裴垣在山裏開了個兵器鑄造坊的事並沒有瞞著薑寧。

因此當裴笙說爹爹和張五叔都進山去打獵時,薑寧就知道裴垣其實是去了鑄造坊。

“太太,花廳有人找您!”如今已出落成大姑娘的妞兒就來稟報薑寧,而原先跟著薑寧的杜鵑和喜鵲早在三年前就由薑寧做主嫁了人,成了她屋裏的管事媳婦。

薑寧以為是龍安府的百姓有急事來找她,因此在淨過雙手後,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急匆匆地去了花廳。

遠遠地,她就瞧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隻是她還沒來得及辨認出來,那人就衝到她的麵前,一邊哭一邊給她磕頭:“姑奶奶,我可算是找到您了!”

薑寧皺著眉,打量著來人,然後在他的眉目間,瞧見了前世小柳子的影子:“你是柳阿福?”

薑寧不確定地問。

可在瞧見他腰間係的白布條時,她的心就一沉,暗想著這是在誰服喪?

“姑奶奶,小的就是柳阿福啊!”柳阿福又給薑寧磕了兩個頭,“老……老爺他……”

薑寧隻覺得兩眼一黑,整個人都差點暈厥了過去:“什麽時候的事?為何我什麽消息都沒收到?”

“老爺是在宮裏出的事,還是小祿子公公親自來報的信,他特意來囑咐小的,要小的將老爺的棺材悄悄帶出城,不要聲張,否則會惹來誅九族的禍患。”柳阿福就和薑寧說著,“小的不敢質疑,將老爺的棺材在城外的破廟停靈了七日後,就帶著來找姑奶奶您了。”

“如今老爺的棺材就停放在城隍廟裏,該怎麽辦還請姑奶奶給句話。”說完,柳阿福又磕起頭來。

聽到這話的薑寧哪裏還有心思想別的,她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出了縣衙,直往城隍廟而去。

到了城隍廟,薑寧果真瞧見了一口棺材。

她有些情怯地往棺材走去,隻是還沒走出兩步,就感覺後背挨了一記悶棍,整個人就這樣暈厥了過去。

待薑寧再醒來時,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她四下裏摸索,發現自己被裝在了一個棺材裏,而棺材又被放在一架正在行進的馬車上,因為她不但感覺到了顛簸,還聽到了嘚嘚的馬蹄聲。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短暫的心慌過後,薑寧就讓自己冷靜下來,難不成自己遇到劫匪了?

可是這幾年的龍安府在裴垣的治下,都能做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又怎麽會鬧匪患?

薑寧正細想著,卻聽得棺材外有人在說話:“還是你有辦法,不過三言兩語的功夫就將人騙出了縣衙,省去了我們許多的麻煩。此次回去後,加官進爵指日可待啊!”

隨後,她就聽到柳阿福有些得意的笑聲。

薑寧的心仿佛就被紮上了一刀。

上一世小柳子可是她用得最趁手的人,否則這一世的她也不會一見到他,就將他買下並放在父親的身邊當小廝。

可這一世的他卻明顯背叛了她!

難道是因為這一世的柳阿福沒有吃過上一世小柳子吃過的苦,也不曾和她一起共患難嗎?

如果這口棺材是他特意帶來藏匿自己的,那她的父親呢?是否依然安然無恙?

狹小的棺材裏空氣稀薄,薑寧平躺在裏麵,渾渾噩噩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整個人一直都是暈暈乎乎的。

就在她覺得自己遲早會被悶死在這一口棺材裏時,棺材蓋終於被打開了,有人將她從棺材裏挖了出來,喂了一些水後,薑寧才慢慢恢複了一些知覺。

“這些日子讓您受苦了!”一個尖著嗓子的人就湊到了薑寧的跟前,臉上幹淨得一根胡茬都沒有,“我們這也是奉命辦事!為了將您偷摸著帶出城,隻得用此下策。”

薑寧一看到這白淨得如閹人的臉龐,就什麽都明白了。

她環顧了四周,發現都是他們的人,而自己又多日不曾進食,根本無力逃脫時,就很是幹脆地道:“我同你們走,但是我要喝水,我要吃飯,我要穿幹淨的衣裳,坐舒適的馬車!否則我就是死,也不隨你們回京城。”

那尖嗓子的人就冷笑了一聲:“您果真是有膽識的人,隻要您配合我們,這些都可以滿足您!”

說完,他就讓人拿來了幹糧和水,薑寧在一番狼吞虎咽後,就上了一輛他們臨時找來的馬車。就這樣走了約莫兩個月的路程,馬車終於進了京。

隔著車窗簾,薑寧打量著闊別了七年的街景,一時竟是五味陳雜,她沒想到自己竟是這樣回來的。

隻是不容得她多想,馬車一路進了宮門,最後竟停在了乾清宮外。

而來迎她的,竟是趙羿本尊。

隻是這一世有些放浪形骸的他看上去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腳步虛浮不說,說起話來還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薑寧就很是詫異趙羿的變化。

見到薑寧的趙羿顯得很是興奮,他湊到薑寧的跟前,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最後執了她的手得意地道:“裴垣那小子也沒有多珍惜你啊!你看看你的這雙手,比浣衣局的宮女還要粗糙,看來這七年他沒少讓你幹粗活啊!”

說完,他就盯住了薑寧的眼睛:“你有沒有後悔跟著他去了龍安府?”

薑寧本是篤定自己是了解趙羿的,可眼前的這個有些乖張的趙羿卻讓她覺得陌生,因此她並不敢輕易回答趙羿的話。

沒想趙羿卻皺了眉:“怎麽?連你也變得這般無趣了?朕可是記得,你和那些人不一樣,是最會直言不諱的。”

聽到這話的薑寧微微挑眉,暗想著趙羿說這話的意思。

難不成宮裏這些人的阿諛奉承讓他生出了厭倦,讓他想起了自己,然後還派人將自己擄進京?

但薑寧又覺得自己的這一想法十分的可笑。

“所以皇上想聽我說什麽?”薑寧就試探著問,“如果您隻想聽我說一句‘後悔了’那我現在就可以說。”

聽到這話的趙羿就笑出了聲:“你果然還是你!沒有讓朕失望!朕當年喜歡的就是你身上的這股子直白勁,不像她們一個個的曲裏拐彎,朕想聽句真心話都難。”

說完,他就起身離去,把薑寧獨留在昭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