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寧環顧著昭仁殿,恍惚間又好似回到了前世同裴垣等人在此商議政事的時候。
看著那些被趙羿堆在案頭的奏折,也不知道如今是誰在幫他批閱著這些。
她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本,卻發現是份軍情急報,稱豫中因為水患,當地的官員無能,激起了民怨,請求朝廷予以支援。
薑寧挑了眉,這是一份三個月前上報的折子,卻被趙羿如此隨意地拋擲在地上,也不知那裏的民怨平息了沒有。
民怨若不能及時平息,很容易引起民變。
想到這些年趙羿的橫征暴斂,一旦發生民變,隻怕各地都會紛紛響應,到時候想要平息,都是難上加難。
薑寧雖可憐天下的百姓,可這一世的她,已無能為力。
於是她輕歎了口氣,將折子合上,放回了原地。
薑寧正神傷著,趙羿身邊的小祿子卻帶了幾個人過來,同她道:“從今日開始,要委屈您住在這昭仁殿後的暖閣裏,這兩位是專門撥給您用的宮女,不管缺了什麽隻管與她們說。”
這些年,薑寧為了和城裏的那些婦孺打成一片,穿著打扮都極為樸素,除了頭上的一根銀簪,竟沒有第二件值錢的物件了。想著以往二人也算有幾分交情,她便拔了那支銀簪和小祿子套起了近乎:“小祿子公公,勞煩您給我一句準話,皇上將我弄到這來,到底想要幹什麽?”
如今跟著趙羿的小祿子早就成了宮裏的紅人,來巴結他的人更是不計其數,薑寧的這根銀簪他自是不放在眼裏。
他笑著推回了銀簪,道:“您別多想,皇上隻是想找個能說話敘舊的人而已,您就安安心心地在這住下好了。”
可這兒是乾清宮!她一個無品無級的人,憑什麽住在這?就是上一世她貴為皇後的時候,都不敢在乾清宮留宿。
“這恐怕不合規矩吧?”薑寧就委婉地道。
“規矩?如今皇上的話就是規矩!”小祿子卻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而且皇上發了話,讓您安心在這住著,也不拘著您,您要覺著悶了,就四處走走散散心也是可以的。”
聽到這話的薑寧畢恭畢敬地對小祿子行了禮,小祿子這才一臉受用地走了。
而薑寧就越發沒了底。
想到小祿子說趙羿並未拘著自己,她便想到了姨母江惠娘。
雖然大家都說她如今性情大變,可整個皇宮裏卻隻有她能庇佑自己了。
於是薑寧就去往了慈寧宮。
可讓薑寧沒想到的是,自己迎麵撞上的卻是曾在承運帝跟前服侍的總管太監齊英。薑寧壓下自己的詫異,而是同他行了禮,而齊英則一臉是笑地同道:“太後娘娘聽聞你進了宮,正派咱家去傳你,沒想你竟自己來了。”
說完,他就將薑寧領進了慈寧宮。
江惠娘懶洋洋地靠在迎枕上,手裏卻拿著一杆煙槍,一臉享受地在那吞雲吐霧。
薑寧瞧著便心中一凜。
上一世,她曾聽聞過有一種叫做“如意膏”的番邦神藥,吸食後會讓人覺得飄然欲仙,忘卻一切煩惱和病痛,可一旦藥效過去,又會變得加倍痛苦。因此,吸食過這種神藥的人,便一輩子再也離不開這種神藥,而且還會對提供神藥的人言聽計從。
瞧著江惠娘的模樣,隻怕她吸食的正是那神藥,隻是不知這神藥是什麽人給她的。
而看到薑寧的江惠娘,也隻耷拉了一下眼皮,然後道:“他們說你進了宮,我起先還不信,沒想還真是你。說吧,你進宮幹什麽來了?”
話語中全然是對她的厭棄。
想到自己是來尋求姨母庇佑的,薑寧便將這一路是如何被人擄進京的事情說了。
江惠娘的眼中卻精光一閃:“這個逆子,果然沒有死心,這都七年了!沒想還惦記著你!”
說完她就同齊英道:“你去告訴那個逆子,叫他死了這份心,他要再敢胡鬧,我直接弄死薑寧!”
這話聽得薑寧渾身一涼,她可是來尋求姨母庇佑的,可別弄巧成拙了。
齊英就看了薑寧一眼,轉身離去。
薑寧就這樣在慈寧宮住了下來,而趙羿也沒再找來。
而她陪在姨母身邊的這些日子,見到了神情落寞的李夢瑤,和前世的那個自己相比,她顯然過得更不如意。瞧見薑寧的她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話都沒有說。
然後薑寧還在宮裏見到了大表嫂閔氏,本該按期來給江惠娘敬獻如意膏的她卻是一臉為難:“海上風浪大,海船耽擱了一些歸期,神藥一時半會靠不了岸,隻得勞煩娘娘這邊省著點用。”
江惠娘當場就氣得往閔氏頭上砸了個茶盅:“我才不管那麽多!你們不按期把神藥送來,我就讓你們閔氏滿門抄斬!”
可閔氏對這些話卻毫不在意,她隻是笑:“將閔氏滿門抄斬後您可別後悔,那可真就沒人給您送神藥了。”
江惠娘氣得隻能大吼了一聲“滾”,並道:“下次沒有如意膏,你就不必進宮來了!”
當天夜裏,江惠娘就發了病。
睡夢中的薑寧隻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她警覺地睜開眼,卻瞧見姨母披頭散發地站在她的床前,麵目猙獰地道:“你為什麽要回來?”
薑寧正想解釋,沒想姨母的手卻掐住了她的脖子:“你知不知道,從小到大我最恨的人就是你!父親順著你,母親寵著你,就因為我不是從母親的肚子裏爬出來的,所有的好東西都得先緊著你挑!然後我隻能挑你挑剩下的!你說,憑什麽啊?”
被掐得差點喘不過氣的薑寧瞬間明白,姨母是錯將自己認成了她的母親江幼娘了。
可是她和母親長得真的有這麽像嗎?
薑寧正奇怪著,卻聽得姨母繼續道:“姑母說我性格綿軟,不適合當太子妃,可轉頭卻選了你!說白了,她不過是在嫌棄我的出身不如你!所以我找了幾個地痞將你擄了去,讓他們玷汙了你的清白,卻不弄死你!然後再眼睜睜地看著我是如何取代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