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惠娘幾近瘋癲的話如魔音一樣灌入了薑寧的腦子,讓她有了一瞬間的空白。

外祖母和大舅母的諱莫如深,二舅母言談間的優越感,還有父親說起母親時的憐惜,就在她的腦海一一閃過。

原來母親竟遭遇了這些。

而外祖母和大舅母她們還誤將仇敵當成了長興侯府,從未懷疑過因此而當上了皇後的江惠娘。

“你都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要回來?”姨母的話,將薑寧的神誌又給拉了回來。

“對啊!我都已經死了,所以你以為還能再掐死我一次嗎?因為我就是鬼啊!”薑寧就順著江惠娘的話說陰森森地說著,驚得江惠娘當場就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好幾步。

薑寧趁機大喘了好幾口氣,她從**爬了起來,隨意淩空亂指了一下:“不單是我,我們一起來找你了。”

薑寧的本意隻是想分散姨母的注意力,好讓自己從這屋裏跑出去,可不知江惠娘在一扭頭的時候看到了什麽,竟跪在那大哭起來:“不是我,不是我,在馬鞍上藏針的人不是我!那是齊英放的,您要報仇就去找他,跟我無關啊!”

馬鞍?藏針?齊英?

薑寧突然就想到了承運帝之死。

難怪齊英沒有去給承運帝守陵,而是留在姨母的身邊繼續當差,原來是因為他們倆的心裏都有鬼啊!

薑寧正想著這事,沒想到受到刺激的江惠娘徹底癲狂了。

她突然拿起屋裏的蠟燭,四處揮舞了起來,仿佛這樣就能驅散那些來纏著她的鬼魂。

不過一兩息的功夫,她就點燃了屋裏的幔帳,火勢一下子就順著幔帳蔓延到了屋頂。

“著火了!”薑寧就去拉扯江惠娘,想將她帶離著火的屋子。

可江惠娘一見到她的臉,就覺得她是來索命的江幼娘,死活都不肯跟她走。

很快“走水了”的聲音就響徹了整座皇宮。

薑寧正奇怪為什麽大家都在喊“走水了”卻不來救火時,卻發現遠離慈寧宮的那一片天空被映得通紅。

她詫異地回望了一眼,再看向了眼前映紅的天空,突然意識到皇宮其他的地方也起火了。

“流民破城了!”也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麽一句,宮裏的人就都亂了起來。

一片混亂中,薑寧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卻被人按住了肩膀。

她一回頭,竟瞧見了一張日思夜想的臉孔。

“我……我不是做夢吧?”薑寧使勁揉了揉眼,不敢置信地道。

“來不及和你細說了,逃命要緊!”來人正是裴垣,隻是穿著一身夜行衣的他,在夜裏並不醒目,身後還跟著張遇和朱貴榮等人。

可薑寧卻聞到了一股很重的血腥氣。

“你們有人受傷了?”薑寧不免擔心地詢問。

“沒有,那是別人的血。”裴垣冷著臉道,“咱們趕緊離開吧,再遲一點就走不了了!”

說完,他就拉著薑寧的手,借著夜色貼著牆根走,不一會的功夫,幾個人就到了乾清宮。

薑寧正想說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沒想裴垣卻帶著她躲到了丹樨之下,然後推開了一堵看上去是巨石的牆,一條暗道就這樣出現在了薑寧眼前。

“這是什麽……”薑寧驚訝地看向裴垣,前世她在宮裏住了那麽多年,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條暗道。

“這裏可通往景山,”裴垣就帶著薑寧跑進了那暗道,待張遇等人都跟上來後,又緩緩關上了石門,“這是當年遼王帶人攻打京城時我們意外發現的……”

因為還有張遇等人在,裴垣沒有明說是前世發生的事,但薑寧卻是一聽就懂。

“為什麽會有流民?難道真的有民變?”進了暗道後,裴垣就點了一支火把,薑寧跟在他的身後問。

“小心腳下!”裴垣提醒著薑寧,“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等出了城再和你細說。”

薑寧這才低頭專注腳下的路。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行人就在景山下一個不怎麽起眼的土地廟裏鑽了出來,上了一早就準備在這的馬車,然後向城外奔馳而去。

因為城門已被流民攻破,他們在城內四處縱火,京城的百姓就不得不往城外逃命。

他們的馬車混在這些人裏,倒也不顯得突兀。

看著這洶湧的人群,薑寧就想到了還在城裏的外祖母和大舅母等人:“侯府……侯府會不會也被燒?”

“不是沒這個可能,不過你不用擔心,早在一個月前,江潮就以探親的名義將太夫人她們接去了西安府,就連隔壁鄭國公府的人也一並邀去西安府做客了。可能財物會有些損失,但至少性命無憂。”裴垣就安撫她道。

早在一個月前就把外祖母接走了?

也就是說今天發生的事,是在他們預料之中的!

看著薑寧有些驚訝的神情,裴垣一早就猜到了她在想什麽,因為車廂裏隻有他們二人,有些話他倒也不怕敞開了說:“其實很早之前,遼王就暗中派了遼王世子來當說客,勸你大舅一同‘清君側’。”

“一開始我們並不想參與此事,可沒想趙羿竟把你擄了去!”說到此處,裴垣就變得目光狠戾,“既然他先動了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所以這些流民其實是你們的人?”薑寧瞬間就明白了過來,她看了馬車外那些擠在一起逃命的百姓,不免心生悲憫,“隻是他們在城內四處放火,這些百姓又該怎麽辦?”

“相信我,這已經是最折中的辦法了。”裴垣就沉聲道,“要知道這七年城中的百姓得也並不好,趙羿給他們加了很多稅,有的人家哪怕是賣兒賣女,也不過是多換得一兩天的口糧。燒了的房子還能重建,可若不弄掉趙羿,他們的苦難就沒有真正結束的那天。”

薑寧就被裴垣的話說服了。

好在這場大火並未燒太久,因為當天夜裏京城就下了一場十分罕見的暴雨,澆熄了城中各處的明火。

而與此同時,宮中也傳出消息,縱情享樂的永順帝在閔貴妃的寢宮被人亂刀砍死,而發了失心瘋的江太後將自己燒死在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