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要為在法恩寺江幼娘做七天的道場,薑寧在祭拜後並不需要一直守在這,因此就跟著大舅母回了香房。

回了香房後,她在杜鵑和喜鵲的服侍下脫去了穿了三年的素衣,換上了外祖母特意讓針線房給她新做的衣裳。

待收拾妥當後,這才去了外祖母跟前。

太夫人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的臉上並無戚色,這才放下心來。

幼娘已經走了三年了,可她們這些人的日子還要繼續往下過,她並不希望薑寧沉浸在喪母之痛裏。

“來的路上我瞧見後山的楓葉正紅,咱們難得出來一趟,待用過午膳,你和媛姐兒陪著我去散散心。”太夫人就笑著同薑寧和江媛道。

薑寧和江媛都應了好,太夫人就讓王嬤嬤去知會知客僧可以用膳了。

王嬤嬤應聲而去,可很快就折返回來,一臉喜氣地道:“太夫人,您看誰來了!”

她的話音剛落,就有兩個少年像陣風似的竄了進來,一個喊著祖母,一個喊著外祖母。

這聲音卻聽得薑寧心下一驚,沒想到她這輩子這麽快就遇到了太子時期的趙羿!

趙羿是承運帝的長子,也是薑寧的姨母江惠娘的獨子。

姨母江惠娘雖不是外祖母所出,卻是從小養在外祖母身邊,當成嫡女帶大的。因此她待外祖母很是親厚,趙羿同外祖母也很親昵。

而另一個陪著趙羿同來的則是永安侯府三少爺江流,他是薑寧二舅江仲卿的嫡次子,江妍的親哥哥。

如今的他是趙羿的太子陪讀。

“你們今日怎麽來了?不用上課嗎?”太夫人一見到他們二人便笑。

趙羿就一屁股坐到了太夫人身邊:“我聽聞這雞鳴山的楓葉紅了,就特意同熊師傅告了假,和江流策馬而來。”

“結果一到法恩寺就聽聞您也在這,於是就想著來給您請個安,順便蹭一頓齋飯!”趙羿笑盈盈地說著,仿佛這真的隻是場偶遇。

薑寧卻在心裏冷笑,因為剛才趙羿說話的語速出賣了他。

趙羿有一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毛病,隻要一說謊,語速就會變快,說得越順溜,越是假的。

可他不為看楓葉,那為何來這法恩寺?至少上一世她母親的禫祭,他就沒有出現。

薑寧正想著此事,卻聽得趙羿突然問:“薑寧表妹,意下如何?”

“什麽?”剛走神了的薑寧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隻得一臉懵地問。

江媛就笑:“太子殿下說要和我們一道去後山看紅葉,晚上再請我們去京城的春熙樓吃紅燒獅子頭。”

前世,薑寧和趙羿做了十七年的夫妻,她愛過他,也把他當成至親之人,可沒想他從一開始就背刺了自己。

她原本以為再見趙羿,自己會恨不得一刀捅了他,可是她沒有。

十七年的皇後生涯讓她明白了什麽是隱忍,懂得了什麽是得失,更學會了如何去取舍。為了前世的事恨今生的人並不明智,何況這一輩子她還有許多更重要的事要完成,就更沒必要在這些人身上消耗她的時間和情緒。

因為一切都不值得。

就一如這一世再見江妍一樣。

可瞧著外祖母和江媛一臉高興的模樣,她不想做那個掃興的人,隻得道:“我都可以。”

正巧寺裏的僧人送來了齋飯,眾人分主賓坐下,安靜地用完餐,稍事休息後就往後山而去。

九月的雞鳴山,楓葉早已紅得漫山遍野,在秋日的陽光下竟像是著了火一般的濃烈。在這樣的美景中,一行人開始還能走在一塊,後來就慢慢地分散了。

兩世為人的薑寧其實大多數時間都困在內宅的高牆裏,鮮少有機會出來走一走的她,看見什麽都覺得新奇,因此不知不覺間,就落了單。

“杜鵑?喜鵲?”她不免心急地大喊。

沒想趙羿卻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眼前:“你別喊了,我讓江流想法子把她們支開了。”

薑寧頓時警覺,臉上就出現了防備之色。

莫名的,趙羿就想到了宮裏的那些貓,在見到陌生人的時候就會把毛豎起來,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趙羿的聲音就放軟了兩分:“你別誤會!我隻是想問問你,這個是不是你寫的?”

說著他就從衣襟裏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展開後,薑寧發現竟是那日她在擷香館默寫的那半篇《勸學》。

這張紙怎麽到了他手裏?

薑寧心下嘀咕著。

一時摸不清趙羿意圖的她,遲疑地點了點頭。

趙羿的眼睛裏頓時就有了光,他像是找到知音般地看向薑寧:“你也喜歡瘦金體?”

不喜歡!

薑寧腹誹著,可話到嘴邊卻改成了:“殿下想要問什麽?”

趙羿也不想與薑寧繞彎子,於是道:“你幫我用瘦金體抄一篇《資治通鑒》裏的《黨錮之亂》,如何?”

抄書?

薑寧起先有些詫異,但很快明白過來,這多半是熊佩文留給趙羿的功課,因為他自己不想抄,所以想著找人代筆。可因他是寫瘦金體的,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人,所以在見到自己的那半篇《勸學》後,才會找了過來。

上一世,他們大婚後不久,趙羿就讓她幫忙抄書應付熊佩文,她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習得一手瘦金體。

“殿下為何自己不抄?反倒要來找我?”薑寧反問。

“自然是因為我沒時間!”麵對看著還有些稚氣的薑寧,趙羿也不設防,“我也不讓你白幹,五兩銀子怎麽樣?”

薑寧微微挑了眉。

五兩銀子對於現在的她而言確實是筆巨款,可看著趙羿那一臉急切的模樣,應該還有上漲的空間。

於是她一臉淡然地道:“我也沒時間。”

說著,她就要從趙羿的身邊繞過去。

趙羿後退了一步,伸手攔住她:“十兩!”

見他加碼加得如此幹脆,薑寧越發篤定心中的猜想。

“二十兩!”見薑寧仍不為所動,趙羿有些急躁,神情中也有了些不耐煩。

深知他脾性的薑寧就決定賭一把:“一口價,五十兩!”

“你居然敢要五十兩?”趙羿不敢置信地瞪向薑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