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一道冷冽肅穆的男聲。

溫香軟玉在懷,晉察有片刻的微微失神,見管家婆子走來,單手攬住女人的肩背,微微側身擋住她的身體。

管家婆子看清男人的麵容,猛地瞪圓了眼睛,停下腳步,隻覺得有一道雷當頭劈在身上,甚至還驚恐地往後退了幾步。

男人隱在陰影中,淡淡的目光看過來,叫人看不出臉上的情緒。

可到底是幾十年的人精,哪能不清楚他身上的怒氣,隻怕是被人打斷**事,心生不滿。

猛地又想起剛才的話,口無遮攔慣了,誰曾想會在這時砸了自己的腳,忍不住全身顫顫發抖,膝蓋更像是被一根木棍狠狠敲擊,差點就要站不住。

身後的丫鬟不曾見過晉察,見狀忙上前想要扶住她。

丫鬟不曾見過晉察,她卻是見過的,在男人歸家之時,曾遠遠看過一眼……

管家婆子終於回過神來,一把撫落婢女的手,雙膝一軟,立馬就貼地跪了下來,一邊磕頭,一邊嘴裏顫抖著求饒。

“二爺饒命,二爺饒命呐!奴婢受老太太之命,在此巡夜,剛在此抓到一對野鴛鴦,奴婢以為,以為……”

後麵的話卻是不能再說了。

此處昏暗,跪下來是也隻看到男人懷中女子晃過的衣裙一角,可她眼光毒辣,光是一眼,僅憑衣裳款式用料也猜出了幾分。

二爺懷中女子不是府中婢女,也不是未出閣姑娘,大抵是哪位夫人……

隻是哪位夫人,卻是不知,這等深宅穢私,不敢再深想:“奴婢不知二爺在此,驚擾二爺。一時糊塗,並不是有意衝撞二爺,求二爺寬恕,饒奴婢一回,饒奴婢一回……”

身後一眾婢女聽聞麵前的男人是晉察,心裏猛地一驚,連忙跪在地上恕罪,脖子僵直地貼在地麵上,連頭也不敢抬。

原來眼前的男人竟然是二爺…

晉察低頭看著女人翕張的嘴唇,捏著女人下巴的手被柔軟的觸感所觸動,目光忍不住上移,在唇瓣上停駐一會兒,又被耳垂上的碧綠耳墜所吸引。

女人身子微顫,似乎怕的要緊,緊緊攥著他腰間的衣袍,用了一點力氣輕輕扯了扯。

那耳墜也一顫一顫,輕微晃動,似乎要晃進心裏去。

“二爺,求你幫幫我。”女人聲音極小,隻兩人聽得見。

她的臉緊緊貼著他的胸膛,懇切的眼睛濕漉漉的,帶著急切與羞惱,直直望進他的眼裏。

晉察心神微微晃動,哪能再看,手一抬,就將女人的腦袋壓下去,完全埋進他的懷裏。

身後跪了一片。

有流水淌在石壁上的聲音,有蟲鳴鳥叫的聲音,還有奴婢跪地磕頭求饒的聲音,簡直有些聒噪了。

柔軟的發絲壓在手掌上,心中微微發癢起來,慢慢升起淡淡的煩躁之意,隻現在他不願去分辨這種有些莫名的情緒。

“夠了。”

晉察沉聲道:“念你忠心,又為初犯,此事便罷了。”

管事婆子聞言猛地停了動作,想要抬頭,動作到一半,想起什麽,又僵硬著身子,將脖子硬生生壓下去。

“謝謝二爺!謝謝二爺!”

雖無人敢抬頭,晉察還是抬臂,寬大的衣袖遮住女人的臉。

看著女人手指緊緊拽住他衣袍,大抵是緊張,細白的手指用力到發青。

他不禁扯起嘴角微笑,半掩著她離開。

唐宛微微鬆了一口氣,直到離開那個是非之地,從男人的懷中離開,抬手撫平衣裙,向他道謝。

懷中忽然一空,晉察心中隱約覺得有些空落。

看著女人微亂的鬢發,手指微動,終究是沒有忍住,抬手將落在黑發上的落葉拿了下來。

女人卻是被他的動作一驚,忍不住後退一步,待看到他手中發黃的樹葉,扯起嘴角微微一笑:“多謝二爺。”

晉察一隻手背在身後,聞言點點頭,淡聲道:“此事不必憂心,無人敢說出去。”

唐宛心中的確擔心,得了男人的承諾,這才放下心來。

回到梨園,院中和之前無甚差別,夜已漸深,下人都已入睡。

冷風刮起院中落葉,不小心踩在枯枝上,發出細微的響動,不知為何,心中忽的咯噔一下。

待她推門進屋時,才終於明白過來。

屋子裏跪了烏泱泱一片奴才。他們俱屏息著,聽見響聲大概是知曉她回來了,身體微微一抖,也不敢抬頭。

晉陽端坐在榻上喝茶,背後靠著半舊沉香色引枕,小安侯在一側服侍添茶。

原來在宴席散去之後,並沒有隨謝婉而去,而是來到了梨園,也不知等了多久,女人這才緩緩歸來。

見她推門而入,他也隻當沒有看見,眼皮也未抬半分,慢條斯理的將茶杯放在桌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唐宛低頭看了一眼瑟瑟發抖跪在地上的婢女,那輕微的聲響就像是當頭一棒,敲地她心口微微一震。

扶著門框的手指也微微發抖,心中白茫茫一片,頗有些想不管不顧離開這裏。隻是到底是不能。

若說,之前還有苦中作樂的心思,想著把這當一份工作,隻管往上爬。

可僅僅是這段時間的經曆,就已經叫她感到微微疲憊。

不是沒有辦法解決這些事情,隻是好似隻要開了一個頭,麻煩就會一個一個接踵而至。

她想,她終究是不適合這裏。

眼睫微微抬起,屋內昏黃的燭光打在他臉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她慢慢將門合上,這才聽男人輕聲道:“你回來了。”

她走過去,微微俯身給晉陽倒茶,蘊鬱茶水注入杯中,男人安靜看著,沉默不語。

唐宛垂眸看他神色,斟酌片刻,方輕柔道:“公子今日怎麽突然到宛娘房中了。”

晉陽抿了一口茶,聲音淡淡的,好似並無追究她的意思,問道:“你方才去那裏了。”

唐宛如實相告,從晉商突然造訪,再到送他回府,隻中間略去了遇見晉察一事。

他聽後,並無別的反應,隻道:“你送小公子回去,本無過錯。隻是府中下人,竟懈怠至此,該罰!”

女人心下微微一沉,抬眸看向晉陽,他手上拿著茶杯,指腹在杯壁微微摩挲,心中頓時明白過來,今日做出這麽大陣仗,這是有些生氣了。

一個小小的通房,合該安分待在院子裏,隨時等待他的召喚,而不是到處亂跑,即使是送因貪玩甩了婢女的晉商回去。

轉眸看向屋中跪著的一片奴才,腳步一頓,不知為何,再次想要逃離。

眼睛掃過小荷,李媽媽…還有一眾額頭緊緊貼著地板,瑟瑟發抖的奴仆。

上前幾步,在晉陽的腳邊蹲伏下來,雙手輕輕放在男人的腿上,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袍,聲音盡量顯得輕柔而可憐:“公子…我知錯了。我以後會好好管束下人,無論去何處也會報備的……”

晉陽低下頭,女人微微抬眸,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頸子微彎,盡顯一副柔弱姿態,又是如此的聰慧可人。

心中一動,輕輕握住她一雙柔荑,小巧玲瓏,一隻手掌便可完全掌握。

小安將跪在屋中的奴仆趕下去,將門輕輕合上,站在院子中,抬頭望著天上的一彎明月,心道,到底是雷聲大雨點小。

宛娘遲遲未歸,他派人去尋,卻查到有人在山廊幽會的消息,心下一緊,忍不住去看男人的臉色。

卻見他冷冷端坐在桌旁,臉色仍是淡淡的,手上捏著茶蓋輕輕撩去漂浮的茶葉,慢慢喝了一口茶,這才抬眼去看跪在地上的奴才,問道:“可查清楚是何人了?”

主子越是雲淡風輕,越是令人害怕,那人戰戰兢兢跪著,早已嚇得不成樣子,磕磕絆絆講出來,才知是個烏龍,幽會的原來是兩個奴才。

小安也忍不住輕輕鬆了一口氣。

男人臉上仍然沒有什麽表情,嘴角輕輕扯起一抹笑,放下茶杯。

頓時從陰影處走出兩人,捂住那奴才的嘴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