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後的某一日,他在院中練劍,他那小侄子氣哄哄跑來質問他,說那隻貓兒怎的不見了。

晉察那日早上,練了足足兩個時辰,一刻也不曾歇,聽見他的話,也隻是隨手將劍往地上一擲,不偏不倚剛好插在那人腳邊。

身上衣服都濕了,轉身從仆人那裏拿帕子擦臉上和脖子上的汗。本不想搭理,隻小侄子不依不饒,執著想要討一個說法。

晉察叫纏的煩悶,轉身冷冷瞧他。

小侄子似乎被他的眼神嚇住了,愣愣地瞧著自己,呆住了一般。

他徹底失去耐心,轉身回屋,將門外小孩兒哭聲與奴仆手忙腳亂的聲音全部隔擋在外。

再往後,小侄得了新玩意兒,漸漸的便也將這隻貓拋之腦後了,之前的難過與傷心好似也不存在了一般。

晉察低頭瞧著眼前這隻模樣乖巧的小貓,雖說是別人手上的,大抵是有些得他的心,叫人忍不住伸出手逗弄一番。

隻這隻小貓心裏還有些警惕,尚存著些抵觸,也不輕易上鉤,之前不過略一試探,就炸了毛,叫在主人懷裏躲了許久。

越是這樣,越忍不住叫他想要試一試,它敞著肚皮躺在自己手心裏撒嬌是什麽樣的感覺。

晉察手指微動,很是想要伸手摸摸,一想到這樣突兀的動作可能會嚇到她,便也就生生忍住了。

索性往後時日還長著,遲早是掌中之物,大可徐徐圖之,便也就按捺下來了。

笑道:“走吧。”

唐宛自是不知他心中想法,隻見他前一刻還板著一張臉,這會兒又突然笑了出來,忽然就有些害怕:“去哪兒?”

晉察道:“不是待在這處害怕麽,莫不是在這裏冷風吹久了,將腦子吹傻了。這便送你出去,叫廚娘做些好吃的給你,也免得你在這裏吹著冷風,止不住在心裏怎麽埋怨我。”

她搖頭:“我可不去你那裏。天色已經很晚了,侍女還不見我回去,心裏說不定怎樣焦急,止不住到處尋我呢。”

晉察好笑:“我看你是真傻了,我哪句話說要領你到我那處。這裏月黑風高的,若是叫下人瞧見了,指不定在心裏怎樣編排我。有一個就殘暴的名聲就夠了,再多了我可受不住。”

唐宛聽得他這話,心裏隻覺得怪異,要說是在撇清關係,可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一來一回的,實在是有些像打情罵俏。

她低著頭,沉默跟在男人身後,有些意亂的轉著手中的團扇。

男人走的悠閑,沒過多久就將她帶出了竹林,她心中實在是好奇,一時沒忍住就問出了口:“這竹林是不是你叫人設了法陣,怎的我一直在裏麵兜圈子,怎樣都走不出來?”

晉察微微一笑:“你說的是。”

唐宛知道他這是不想說,隻敷衍的也未必太明顯了。

兩人走到垂花門,唐宛不知怎的就想起上次的事情,不免在心中歎息一聲,今晚過得實在是煎熬。

她停住腳步,道:“下麵就不順路了,多謝二爺相送。”

晉察今日卻是很好說話,原以為還要糾纏一番,她這麽一說,他也真就停下了:“也好。”

她鬆一口氣,剛想轉身走,聽他道:“你的船還停在我這裏,現在人多眼雜,等晚些趁著月色,我再吩咐下人給你送過去。”

她愣在當口,不過是將她的船送過來,他這樣一說,倒像成了**一般。

晉察見她臉色不好,心道,上次不過略一試探,就躲了他許久,這次若是太過,隻怕又要縮進烏龜殼裏,遂笑道:“你這臉皮也太薄了,不過是逗了你兩句。”

唐宛叫當口的冷風一吹,之前那股子煩悶沒壓住,反而一股腦兒全湧上來了,頭腦發熱,一時衝動就脫口而出。

“不是我臉皮薄,實在是今日發生的事太過趕巧。我在船裏好好待著,怎麽就剛好漂到了對岸,二爺也在一旁坐著,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情,全讓我給碰著了。若不是二爺,也就沒有後麵這些事了。”

後麵這話,就有些挑明了開天窗說亮話,還有些質問的意味。

剛說完,就覺得有些不妥,忍了一個晚上,卻在要走的時候說了出來,也有些怕他惱羞成怒的。

沒想到晉察也不惱,輕笑道:“這會兒倒是牙尖嘴利起來了。”

唐宛見他不追究,而自己又問不出什麽東西來,便也就算了,遂與男人告辭,低頭往前頭去了。

不過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何必搬到台麵上來說,隻道是自己真叫冷風給吹傻了,竟也衝動了起來。

這樣一想,後背還真出了一身冷汗,再叫夜裏的冷風一吹,一時隻覺得全身都涼颼颼了起來。

等回到了旖桃院,果見幾個奴仆在門口張望著,個個臉上寫滿了焦急,見她回來,急匆匆迎上來,又吩咐去將外頭偷偷去尋的人叫回來,可見是吃足了上次的教訓。

在屋裏頭沒坐一會兒,小荷就從外間走了進來,腦門兒上全是汗。

她還未怎的,就見小荷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茶也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就放在了桌上,道:“不過是午後偷懶,不小心睡了過去,又睡得久了些,所以這個時辰才回來。”

小荷急道:“您在哪裏睡著了,怎的心這般大,在外頭隨便什麽地方也能睡著,若是叫人偷看了去,指不定怎麽在背後說娘子呢。”

唐宛一聽她這話,隻覺得這口吻怎麽和晉察那麽像,著實令人有些不喜。小荷還要再問,她不願多說,便給含糊過去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覺得房間裏有些悶熱,將窗子開了,仍覺得有些氣悶,於是抬手去解頸部的扣子。

這時候熱水抬進來了,她出了一身汗,剛好也要洗一洗,小荷見了,過來幫她將外衫解了:“宛娘,往後可不能如此大意了。”

唐宛胡亂應了聲。

小荷看她不耐的模樣,就知道她沒放在心上,不過是應付自己罷了,雖知曉了,到底是無可奈何。

頸部出了汗,濕發糊在上麵,唐宛有些不舒服的抬手摸了摸,小荷拿帕子去擦,忽然嘀咕了一聲:“這處怎麽讓蚊蟲給叮咬了。”

唐宛聽得這話,身子頓時就僵住了,幾步就走到梳妝台,俯身將衣服往下扯,動作間頗有些急切,一大片雪白的肌膚露出來,那幾處紅色頗為顯眼。

小荷愣在原處,不知發什麽何事,不過是說了句被蚊蟲叮咬了,竟做出這麽大的反應。

唐宛盯著鏡子目不轉睛地瞧,隻見脖子那處確實有幾個紅點,而不是含出來的痕跡。仍不放心,抬手在那處擦了擦,能感受到蚊蟲叮咬後的微微凸起,才鬆了一口氣。

想起什麽,將衣服往下扯了扯,好在並無曖昧痕跡。這才算是放下心來,一放鬆下來,就有些虛脫地靠在台前。

後頭倏然傳來輕微的響動,轉頭卻見小荷手上拿著一瓶藥,臉頰微紅。

唐宛神色自然地將衣衫拉回去。

小荷這才走上前來:“宛娘不必太過擔心,這是專治蚊蟲叮咬的藥,不會在身上留下疤痕。”

唐宛見她誤會,一套邏輯自洽起來,便也就隨她。

洗完澡,用過飯,待躺在**,總覺得胸口發悶,身上也有一股燥熱,許是午後睡久了,好不容易睡著,半夜又被熱醒,起了一身的汗。

下床喝了口涼茶,在圓凳上坐了會兒,還是覺得房間裏有些悶,於是走過去將窗戶開了。

回來的時候見小荷簇擁著單被坐起來,一副迷糊的模樣,看來是叫自己的動作擾醒了。

小荷睡在後頭的小榻上,隔著一道屏風,隻見一道模糊的身影。

雖說迷糊了些,眼睛卻很尖,揉著眼眶道:“宛娘,你怎的又將窗戶開了,當心寒風入體,著涼了。”

說完就要掀被過來。

唐宛道:“吵醒你了。覺得有些熱,還有些悶,就開了窗,給房間透透氣。”

小荷走到近前,疑道:“半夜我覺得涼快,還找了床薄被蓋著,宛娘怎會覺得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