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煊雖緊蹙著眉頭,可彼時抬起手掌,瞥見那掌心內刺目的猩紅,還是歎了聲。

“可。”

玉兒雖撇了撇嘴,卻顯然反應並不強烈。

她雖被稱作前朝的公主,但實則大雍早就亡國多年了,如今這些也不過虛銜,又有幾人承認。

現下,她隻想著能為雍朝做些什麽,能替之留住張超這樣的人才,便已足夠。

更何況他張超這等奇人,攀緣已是難了,何況能做他的枕旁人呢?

“我也沒意見。”

彼時張超才就跟著起身。

“行,那我這潑皮就勉為其難,替我的合作夥伴,做點小事吧。”

說著,張超走上前,抬手間已將手指探在了皇甫煊的脈搏上。

又在探著片刻後,他目光稍稍凝下。

“去準備幾根銀針來。”

聞言,玉兒當即去安排開來。

由於之前有過試毒的針,此刻卻見拿來了一盒,足足十六根。

張超取其三,一時運轉真氣,隨著一股陽氣淬在針頭上頭,當即氤氳起陣陣純陽的氣息。

嗡。

針在催動之下,發出龍吟般的輕靈聲響。

未動針尖,卻已不住擺動晃**,像是活了一般!

呲。

第一針,竟直接果斷地刺入致命穴位膻中穴,頓時針入其過半!

膻中穴乃氣海,這一封住,頓惹得皇甫煊忍不住“啊”了一聲。

更是臉色漲得通紅!

他狠狠抓住張超的手腕,目光瞪狠:“你要害死我?”

張超卻一笑,直接以內勁一震**,頓時那皇甫煊手指震的發麻,當即鬆開。

接著他拔出第二根銀針,以另一種手法再次灌氣入針,接著直接紮入神庭穴,這惹得皇甫煊當場眼睛一白,暈了過去。

玉兒則不免也上前拉住張超的手,眼眸露出疑色。

“這真是在治病嗎?”

張超聽著不樂意了。

“不,我是在害人。”

玉兒彼時聽出意思,卻不敢再讓張超施展最後一針。

如今他們前朝皇族血脈早已凋零,能活下的沒幾人,加之這王叔是自小看著她長大的。

比之親生父母都親些,這般就沒了性命,她又豈肯?

但這時,卻聽門口傳來一老嫗的聲響。

“懸命三劫針。”

“起死回生,乃閻王殿裏討命。”

張超則是不免一愣。

這書可也是絕學,沒幾人能學懂看明白,外頭那坤道師傅,竟從他兩針施展就看出來?

這深藏的功力看來也絕非等閑之輩。

而玉兒聽到此處,也不免鬆快些緊蹙目光,跟著緩了手指。

“對不起,你繼續……”

張超卻伸了伸懶腰。

“不得了,我不想殺人,就此作罷吧。”

玉兒見狀,緊著說到:“我們皇甫家早已是通緝犯,謹慎慣了。還請你莫怪。”

張超一想也能想明白,不過他還是嗤了一聲。

玉兒見狀,當即湊上張超耳邊,道了句:“若能成了,我今夜任由你處置。”

張超這才嘴角微咧,在其腰上捏了捏。

“行,我是看在你是女人份上,不跟你計較,下回注意。”

說完,他這才施展最累的一針,全身真氣都匯聚一針之上,灼熱的陽氣散發而出,都幾分燙臉。

隨後他摸準血海穴上七寸,以雀啄刺法,瞬間紮在相應位置。

有言,殺人容易救人難。

與敵作戰,隻需釋放渾身勁氣,肆意搏殺便可。

但這救人,卻是要掌控極致的平衡之術。

多一點,少一點,便是生死之別!

故此刻張超在淬入最後氣息後,已然是熱汗淋漓,衣襟都跟著濕透。

呃……啊。

但隨著三針紮完,皇甫煊的臉卻是頓時有血色。

呼吸也開始均勻了起來。

最終要的是,哇……皇甫煊一口嘔出。

頓時一團穢物根著吐出,那其中還跟著夾雜這蠕動的黑色肉蟲,散發著無盡酸鼻的氣息。

簌簌簌!

張超見狀,立刻擲出三根銀針,頓時將那爬動的肉蟲紮穿在地上,讓其動彈不得。

門口,一個身影杵著看著,眼眸間再次透出一股異樣的精芒。

原本佝僂的身形卻已不見,隻剩下幾分筆挺,更是難掩幾分傲挺和勻稱的身姿……

“那陰噬蠱蟲,乃南疆陰物。”

“此蟲好鬥嗔恨心強,若不哄著,而以強硬之法讓其感到威脅,必然與宿主同與命!”

“此蠱……連施蠱者都難救。”

“但此人,竟能熟練的懸命三針,先行封路,護命,再以催發……若非如火純青,豈敢弄險?”

她嚶嚀著,但那聲調卻分明是個少女的聲音。

封住了那蠱蟲後,張超接著逐一的卸下三針。

收血海穴其上的針後,皇甫煊身體一顫,原本被侵蝕冰冷的手,開始回暖。

收神庭穴的針,呼,他又跟著睜開眼,本能地欲要咳嗽,卻不免觸及喉嚨,隻感覺一陣潤意清涼。

最後,張超道了聲:“都捂住鼻子。”

但婢女們哪敢放肆,至於玉兒也顧及長輩次序,愣是沒聽。

但隨著張超一下收了那最初所下膻中穴的針。

噗——

痛快肆意的一個大屁!

甚至都能看著那色調渾濁赤灰,染得整個屋子都跟著昏暗幾分。

並且一股股難以形容的臭更是瞬間蔓延。

“嘔!”

頓時,方才還矜持的女子們,開窗的開窗,開門的開門。

玉兒可能是一忍不住衝出了屋子外。

隻剩下了尷尬的皇甫煊。

但就在這個屁散出去後,他已然感覺到無盡輕盈,那身上的痛感以及發悶之感,都也跟著消散不已。

他甚至不用攙扶便能自主地站起身來。

“多謝先生!”

或許是許久沒這般自主,他竟衝著張超深深鞠躬,乃是大禮。

張超則是站了起身,揮手之下,一股輕風瞬間灌入屋內,帶走了大部分的臭味和黑氣。

道了聲:“謝倒不必了。”

“我幫了你,現下也該你們幫我了,這才叫合作夥伴,不是嗎?”

皇甫煊當即拱手抱拳,眼眸之中再無一絲的輕蔑,此刻隻剩下慢慢的崇敬。

“先生說的是!”

“敢問,我們皇甫家現下可有什麽能幫上先生的嗎?”

張超笑了。

“除了玉兒,確有一件事兒要你們幫襯。”

“救命之恩,必然相報,先生隻管說……”

張超瞥了一眼四周,見此刻四周人皆都散了,便湊前皇甫煊跟前,小聲耳語了幾句。

皇甫煊聽著卻笑了。

“先生所說的幾件事,與我們皇甫家都是小事!”

“我等一定盡力去辦!”

張超點頭,將茶壺拿下,各自滿上一杯。

遞杯。

“合作愉快!”

皇甫煊也舉起杯。

“合作愉快,先生。”

辭別這小屋之際,張超和玉兒便也出去廟屋,準備下山去了。

但就在張超要離開這屋宇,到了山野路子,正尋著馬車之際,卻忽而聽著一陣空靈的笑聲。

馬兒頓時驚得撅蹄子,好在馬夫立刻給製止住。

玉兒則不免拔劍向外,臉上不免幾分緊蹙。

“是她,這仙山弟子怎麽會來?”

張超卻是一下就聽出,這聲音不是遠道而來的,便就是那個坤道師傅。

隻是那佝僂老者的模樣聲音是裝的,此刻才是真聲。

“馬車上的聽著,不想死就照辦。”

“女的留在車上,男的來左側林中來見本姑娘,否則……”

錚。

卻聽醫生細碎刺耳的出劍聲,接著便見旁邊山嶺的一塊石頭,留下深邃的劍痕。

玉兒目光凝住,道了聲:“不行,這等大能,你去必也活不下!”

“我隨你同去!”

張超卻是聽出來了。

故,張超一把摁住了玉兒的肩。

“若要殺人,何必一驚一乍?”

“放心,她不會拿我怎樣的。”

“你若一起去,反倒是壞事。”

玉兒聽著有理,便道了聲:“那你小心些。”

張超點頭,旋即下了車,隨著指示去往左側林口。

但不免勾嘴一笑,砸吧了一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