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麵的行程,安排了哪些內容,藍家山暈乎乎都記不得了。因為他在緊張地算計著,如同被人推上賭場的賭徒,舉棋不定。

他隻記得有兩輛小車過來把他們接回鎮上。當然,這裏已經是大化彩玉石的天下了。

大化彩玉石的產地,是全國各地石友們心目中的朝聖之地,富貴如金黃、紫紅,鮮豔如翠綠,銀白的色澤,瓷一般的石皮,玉一般的半透明的質感,是大化彩玉石的特點,但它們相對質地較硬,因而造型變化有限。

藍家山被磨刀石瀟灑飄逸的線條洗了回眼睛,再看看大化彩玉石,居然有些審美疲勞。

磨刀石的雕塑造型,能讓人在精神上有股愉悅之感,而不僅僅停留在視覺上。

在水電賓館餐館最好的包廂裏,一群石老板也被拉來作陪,大家又是碰杯,說大量的場麵話。

等大家酒到酣處,徐微微忽然向張會長提到了奇石課。

“第一課是……第二課是……第三課呢?”

她可是滴酒未沾,也沒人敢灌她。藍家山斜著眼瞅著她,心想,這個女人把他說過的話都記著呐。

“第三課。”張會長樂嗬嗬地答:“我們說的是大化彩玉石,它的形成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前提,矽化。”

矽化岩石在熱液作用下,產生含有石英、玉髓、蛋白石、似碧玉等蝕變礦物,在從高溫到低溫熱液條件下,各種岩石都可發生矽化作用。而低溫熱液所生成的矽化岩石,常由細粒石英或隱晶質的玉髓以及非晶質的蛋白石、似碧玉等組成。因此,分別稱為玉髓化、蛋白石化和似碧玉化。

徐微微略一思忖,說:“人也一樣,需要在某些關鍵時刻,把自己表現出來,抓住時機。”她撇了一眼藍家山。

張會長對藍家山擠了下眼,對藍家山耳語:“這一課,她倒是學會了。”

徐微微警惕地問:“會長,我說的對不對?”

會長不由得笑了起來,“沒錯。”

徐微微嬌嗔地笑了,其實她滿會討長輩歡心。

範畫家舉杯:“說的太好了,石頭的生成過程是多麽艱辛。來,為石頭幹杯。”

大家舉杯:“為石頭幹杯!”

廖輝波已經安排人在一張桌上備好筆墨,請範畫家在興頭上作幅畫。

範畫家不客氣地搖手:“替我付了兩百塊買蘿卜幹,就想騙我畫啦!”他說要等酒意再濃一點,等靈感更多一點,才能落筆。

廖揮波又招呼一幫人上去灌酒。範畫家抵擋不住,隻好乖乖走到桌旁。

他畫了個農家小院,小院的小桌上放著一罐——蘿卜幹。這張畫引起哄堂大笑。

但他沒有笑,他開始在旁邊畫他記憶中的那塊石頭。

他停筆,歎了口氣,“米芾拜石的心情,我今天算是真正體會到了。我一個渺小的凡人,怎麽敵得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他說:“亨利·摩爾曾經提到:‘作為一種有意識的、經得起推敲的形式,僅僅帶有空洞的石頭,也可以構成一座立在空中的雕塑’。他的雕塑更多的是居於似與不似之間的抽象意味,線條柔和,體態誇張,開闔自如,十分大氣。相較之下,磨刀石的線條造型與其十分相似。”

放下筆,他感歎道:“我聽說,磨刀石大多色彩單調,以青灰色為主,但造型變化多,其主題樣式帶有某種不確定性,更接近於現代抽象雕塑作品,兩者簡直是異曲同工啊。”

廖輝波示意服務員趕緊上好酒,徐微微看了他一眼,好象在說,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藍家山的傳呼響個不停,是小培在找他。有客人前來拜訪,藍家山問是誰,小培說他去了就知道了。

聽小培的口氣和傳呼他的頻率,一定不會是普通朋友。一定是卓越來了。藍家山的酒醒了一半。

他的心口忽然猛烈地跳躍起來。便急忙告辭,招了輛三輪車立刻趕到住所。

到了樓下,一連輛熟悉的轎車映入眼簾。藍家山心裏一沉,卓越來了,還帶了另一個不受歡迎的朋友。

走上二樓,不出所料,氣度不凡的啟明星正坐在茶幾前品茶,小培正沏茶,見了藍家山,立刻鬆了口氣。

藍家山聲音幹澀地問道:“卓越呢?”

小培和啟明星兩人麵麵相覷。

啟明星微笑:“卓越沒來,你怎麽知道——”他把後麵的話咽下去了。

小培看情形不妙,投給藍家山同情的一瞥。找個借口便溜了。

他是來向我攤牌來的?這個人還真自以為了不起。

藍家山坐下,啟明星給他倒了杯茶,笑吟吟地說:“我記得這個地方,所以就直接找過來了。我是到大化辦事的,順路上來一趟。卓越並不知道我來這裏。”

藍家山兩兄弟從小就被大家稱為帥哥。藍家水長相幹淨柔和,弟弟五官俊朗,但比起啟明星來,藍家山自知遜色。他第一次麵對同性產生了一種不自信的心理。

搜索記憶,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啟明星時,他看上去話不多,他身上有種富貴之氣,在他叔叔身上體現為“儒”,而到他身上就偏“雅”一些。

啟明星的眉宇間有一種自信,這種自信帶來一種氣場,他整個人表現得越隨意,他身上的那個氣場,就越強大,強大到讓藍家山有種壓迫感。

我為什麽這麽不自信?藍家山懊惱。

仔細想來,啟明星這家夥,他之所以這麽有底氣,是因為他有很多優勢是與生俱來的。無論是家庭背景還是成長環境,他確實幸運之致,所以才敢這麽張狂。

你奈他何?這樣的年紀,開轎車,買幾千塊的石頭,搶別人的女朋友,他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