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信舉報到了校長那裏,但沒想到……”
“他也是一夥的。”
說到這,楊學誠重重的歎了口氣,臉上滿是失望。
他不知道這個世道是怎麽了。
明明是教書育人的地方。
現在,卻變成了某些人牟取暴利的場所。
學生,也變成了他們眼中的一頭頭大肥羊。
“我被找了個莫須有的罪名開除了。”
“但,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我。”
“我這腿,就是他們那時找人打斷的。”
楊學誠說到這,又露出了一絲愧疚之色。
他很後悔,自己的一時衝動,毀了這個家。
但。
他的後悔,隻針對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
他後悔自己的衝動,讓她們過上了這樣的苦日子。
但。
對於跟那群人渣的鬥爭,他卻是從未後悔過。
再讓他重來一百次,他也要抗爭到底!
說到這,方茹也開始抹起了眼淚:“葉秋,你是不知道他們有多囂張。”
“十幾個人,就在家門口,堵住了老楊,把他拖進了附近的小巷子,打了足足十多分鍾。”
“差一點,隻差一點,老楊就被打死了。”
“你們,沒有報警麽?”葉秋皺了皺眉頭。
他沒想到,楊家的衰弱,竟然是因為這種原因。
“報了,但人家有錢有勢,我們又怎麽鬥得過。”
方茹重重的歎了口氣,臉上滿是愁苦,仿佛回到了幾年前的歲月。
“街邊的攝像頭剛好壞了,沒留下半點物證。”
“而打人的那些人,在那天之後,也跟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在清河縣出現過。”
“我們除了吃啞巴虧,沒有任何辦法。”
聽方茹說完,葉秋的眼中已經暗暗閃過一抹煞氣。
這些人,還真是做得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楊學誠跟方茹足夠堅強,可能早就已經被逼到自殺了也不一定。
“對了。”
掃了眼窗外堆積著的廢品,葉秋問道:“楊叔,方姨,這些又是怎麽回事。”
提到這個問題,方茹沉默了。
她低垂著腦袋,眼角隱隱有淚花浮現。
一旁,楊學誠見狀,不由得歎了口氣,沉聲開口。
“這其實也怪我。”
“在我腿被打斷之後,我就喪失了勞動能力,這麽大一個家,隻能靠你方姨撐著。”
“她白天在社區裏的衛生院工作,晚上還要兼職在餐廳洗盤子。”
“日子雖然艱難,但總歸還能過得下去。”
“但是……”
突然咬著咬緊了牙關,楊學誠的一張臉憋得通紅:“我沒想到,那個畜生,把我們害成這樣了,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你方姨被陷害偷了衛生院裏的東西,被開除了。”
“餐廳那裏知道了這件事,也不敢雇傭她了。”
“最後,她為了我們,隻能出去撿破爛,補貼家用。”
說到這,楊學誠的眼睛已經完全濕潤了。
他的臉上,滿是愧疚。
“對不起,都怪我,全是因為我,才讓你們娘兩吃這樣的苦。”
一旁,方茹聽到這話,連忙搖了搖頭。
“孩子他爸,我一直沒覺得你做錯了什麽。”
“當初是,現在也是。”
說著,兩人相擁而泣。
但很快,方茹就率先擦了擦眼淚,看向葉秋笑了笑。
“今天可是開心的日子,你瞧我,盡說這些做什麽。”
“葉秋,我很高興你能來認念秋,我們雖然也很愛她,但終究不是她真正的父母。”
“有時,夜深人靜的時候,念秋她會偷偷的哭,不讓我們發現。”
“這些我們都知道,卻無能為力。”
聽到這話,葉秋不由得感覺五味雜陳。
深吸了口氣,葉秋鄭重的點了點頭:“我一定會讓他幸福的。”
“好了好了,吃菜吃菜。”
“葉秋,小雲,來嚐嚐這個紅燒魚,這可是你方姨的拿手菜。”
見氣氛都變得奇怪了起來,楊學誠連忙招呼著葉秋繼續喝酒吃菜。
同時,他還不忘認真的衝著葉秋囑咐道:“葉秋,剛才我說的,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隻要我們現在過得好就行。”
“很久沒痛快的發一次牢騷了,葉秋,我還真得謝謝你。”
他擔心,葉秋在知道自己的遭遇過後,年輕氣盛,氣不過,替他去出頭。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因為副校長他們的勢力,實在是太大了。
他不想看到這樣一個好小夥子受傷,更不希望念秋傷心。
“好,我心裏有數。”
葉秋笑了笑,但在心裏已經把那位素未謀麵的副校長給記下了。
他可以仁慈,但決不能無底線的仁慈。
即使楊學誠他們能原諒,自己也絕不會原諒他們。
這不是那些渣滓作奸犯科欺負老實人的借口。
一頓溫馨的晚飯,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
陳詩雲幫著方茹洗碗,兩人有說有笑的。
而葉秋這邊,圍繞著沈念秋的話題,兩人也有著說不完的話。
在聊天中,葉秋越發能感覺到,楊學誠是個很有學問,並且很有涵養的人。
其實,在楊學誠剛被開除的那段時間裏,有很多學生,上門來請他當家教。
一是因為他們信得過楊學誠。
二來,也是想讓楊學誠賺點錢補貼家用。
學生們的舉動,足以證明楊學誠在他們心中的地位。
但。
好景不長,一個月後,就沒人再來了。
又過了許久,還自責的以為是自己教書有問題的楊學誠才知道,原來,是學生們,被那位副校長給警告了。
他除了無可奈何的歎息之外,隻剩無可奈何。
在學校,他一心做學問,教書育人。
直到現在,提起曾經的工作,他都還有些自豪。
他熱愛著這份工作。
但。
學校,早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了味,變成了比他想象中要複雜得多的場所。
教書能力再強,終歸也不是金錢與人情世故的對手。
靜靜的聽楊學誠說著,葉秋充當起了一個傾聽者的角色。
他知道,現在的楊學誠,需要發泄。
有些東西,他自己一個人默默承認了太久,太久。
然而。
就在屋子裏氣氛一片祥和之時。
突然。
一陣**聲,從門外傳來。
下一刻。
“咚咚咚!”
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震得整個破舊的屋子,都微微的顫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