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春林自然不是那樣的人。他對於這新生的事物雖不是單純的出於好奇,但也絕無什麽惡意。
“黃科長說笑了,我怎麽會去查這些公司?法無禁止即可為嘛。”馮春林這話說得到也沒錯,雖然《風動法》是禁術,但這份禁止隻針對兩樣內容:創造小世界以及傳播《風動法》。
從黃耀世所講來看,這些人本來就是舊時代的研究人員,其所創造的也不是嚴格意義的小世界,而是近似小洞天的幻境。
可以說是打了一個擦邊球,馮春林和人無冤無仇,有無利益糾葛,自然不會插手這件事。不過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說一個理由,恐怕不能讓黃耀世相信。
整理下思緒後,他說道:“黃科長有所不知,我剛剛收了一個親傳弟子,這位弟子剛剛入道,沒有曆經什麽戰鬥,而他的引路人也在最近出了意外沒法繼續帶著他。至於我公務繁忙,雖能抽出時間教他學道,但像戰鬥這種需要耳渲目染,耳提麵命很長時間才能有所成就的科目,我就力不從心了。”
馮春林本人作為七科科長本身就十分繁忙,他如今在上升期更要忙於自己的修行,本來隻有一個養女從小帶到大,基礎早已紮牢,所以不需要分出太多的心思。
可孫邦彥作為一個剛剛由普通人入道的學生,半點基礎都沒有,隻能從頭開始教。知識和修為還好說,師傅領進門,全看孫邦彥自己的領悟力了。
反正孫邦彥有黑貓給的魂珠,九品以前隻要注意好基礎,不要因為精進迅速留下隱患就好。
可作為七科修士最重要的鬥法,馮春林暫時就沒有好辦法了。
正常的流程裏,這件事會安排一個經驗豐富的探員作為搭檔,在一次次出任務中,一點點指導。
這個人原本馮春林安排的就是宋敏,而如今宋敏受了重傷,以後會不會留在七科都是兩說。至於其他人之中,唯一有閑暇的便是道願和尚,但在知道道願和尚和雲溪寺有交易的情況下,馮春林說什麽也不會同意讓道願和尚接替宋敏。
如果這個人選排除了,那麽選擇誰就是一個十分棘手且迫在眉睫的問題。
如果真的沒有合適人選,馮春林也隻好讓道願和尚來了。
而黃耀世所說的這個新奇事物給了馮春林很大的靈感。
首先在那兒學習戰鬥,就不用擔心孫邦彥受傷,或者像他曾碰到的那些不太幸運的倒黴蛋一樣出師未捷身先死——每年都會有那麽幾個,馮春林一點都不希望自己的親傳弟子成為其中的一員。
其次和大量來自各地的修士接觸也能讓孫邦彥活學活用,更快地積累經驗。
馮春林緩緩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聽完他的一番話,黃耀世不禁汗顏。和自己相比,馮春林的腦海之中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想怎麽變強。
自己視之為玩物喪誌的東西,卻經過馮春林的口成為現在修士界最為缺少的實戰模擬場合。如果這件事真的成功,將來推廣到整個修士圈之中。
黃耀世想到其中蘊含的廣闊商機,不僅怦然心動。
“等自己回去後可以和林峰好好商量一下,這件事要是做好了·····”沒人會嫌財多,黃耀世將這件事記在心中後,忽而在心中苦笑道:“人家想的是怎麽變強,自己卻第一時間想的是怎麽發財,誒,這大概就是環境決定格局?”
不過自家人知自家事,黃耀世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自己資質比不上馮春林,又不似馮春林這般處在一個相對公平的環境之中。
如果自己不想辦法賺取資源,那麽所謂的變強完全是無稽之談。
既然知道馮春林的想法,黃耀世也不在遮遮掩掩,十分爽快的將這網遊的相關情報說了出來。
馮春林簡單記下這件事情的相關信息,他也知道這件事隻是一個插曲,因此記錄之後,便不再多問。
兩人又說了一會閑話,大約半個小時後之後雲溪縣便已經已經近在眼前。
“馮科長,不知你是打算直接回雲溪縣,還是另有打算?”黃耀世詢問道。他既然開車送人,那當然要事情做到底。
馮春林閉上眼想了想道,“先不去雲溪寺,我想去趟雲溪縣。”
“那馮科長指路吧。”雲溪縣再小也是一個縣的規模,黃耀世自然也不認路。
馮春林微微一愣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走。”他昨天早上才到雲溪縣,待了不到一個鍾頭就直奔雲溪寺而去。這個雲溪縣他當然也不熟。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陣後,馮春林道:“不過我要去的地方,應當蠻好找的。”
他將道願和尚說給他聽的旅館名字,以及大概的位置報了出來。
這個旅館正是李世傑居住的地方。
左右無事,馮春林想要親眼去瞧一瞧那兒還有沒有什麽殘留痕跡。
這件事雖然隻是一件小事,但馮春林隱隱覺得其中似乎隱藏了什麽關鍵的信息。
黃耀世雖然不知道這個旅館在哪兒,可知道一個大概位置後,他隻要朝那條路開就好,到了附近自然有好心人告訴他們具體的位置。
在問了幾次路後,黃耀世將車停在旅館前。
此時天色剛剛明亮,時間已經過了六點,旅館前的清潔人員已經開始清掃的工作,遠遠聞道廚房做早飯的飯香,馮春林詢問黃耀世道:“待會吃個早飯吧。”
黃耀世點點頭,笑道:“馮科長是第一次來閩南吧,我待會便帶你去嚐一嚐我閩南的一種獨特早餐。”
馮春林微笑點頭:“那可要好好領教一番。”他下了車對黃耀世說道:“黃科長,是打算留在這兒,還是和我一道上去?”
黃耀世當然知道馮春林問這個問題的關鍵,會意道:“馮科長一個人上去便好。在下在這兒等著就是。”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馮春林滿意地晃悠著步伐朝旅館走去。
大約過了半個鍾頭,黃耀世才見馮春林一臉沉思地走了出來。走到黃耀世車前,馮春林這才說道:“不好意思,讓黃科長久等了,咱們去吃早飯吧。”
馮春林沒有主動提起他在旅館之中發現什麽,黃耀世自然也十分有默契的沒有問下去。所以他心中雖然揣測為何馮春林進去時步履輕鬆,出來時麵色沉重,嘴頭卻說道:“我們閩南雖然地處南方,山多地貧。但早餐之中卻有一種似粥不是粥的小吃是外邊說沒有的。這特色早點的名字叫鍋邊糊,又叫鼎邊糊。當年戚繼光抗倭時,本地父老給他們做的一種軍糧發展出來。”
黃耀世順著街道朝香味最濃鬱的街道開去,直到行到一地,見前麵交通擁堵,人來人往。黃耀世便知道大概已經到了地方。
尋了個地方停好車後,他指著那街邊擺在門口台階上的大鐵鍋,道:“就是那口鍋。用米漿快速澆在燒熱的鐵鍋上方的內壁上,然後要拿捏好火候,算準時間,再把燙熟的米漿鏟倒鍋裏去。在湯裏滾一會兒就可以出爐了。至於那高湯,往往也是就地取材,以海鮮為主。”
馮春林不似道願和尚,秦琳等人是饕餮之人,對於口舌之欲也不是十分熱衷,加上心中有事,因此隻是點頭道:“既然是黃科長推薦,那邊去嚐一嚐吧。”
兩人簡單吃了一點後,馮春林一邊吃著,一邊還是皺著眉想著事情,似乎這件事十分讓他猶疑。
黃耀世見馮春林自從從旅館出來後便一直保持這般困惑不解,心事重重的模樣,心中好奇再也壓抑不住,詢問道:“馮科長可方便說說你心中困擾之事?晚輩是閩南土著,興許可以幫你拓寬拓寬思路。”
沉浸在自己思路之中的馮春林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啊?這倒不必了。”他先是搖頭,繼而又仿佛是想到什麽,自顧自頓住了嘴。
過了好一陣子,馮春林終於滿懷猶豫地問道:“說起來你也是佛門中人。”
黃耀世點頭道:“不錯,晚輩自啟蒙開始,便在榕城一家寺廟之中修行。對於佛理的精通雖比不上那些名門嫡傳,但也算是涉獵頗深。”
“那麽。”馮春林在心中想著到底該怎麽措辭比較合適:“那麽佛門之中六道之說,想必黃科長也是十分熟悉的嘍。”
雖然六道和輪回往往扯在一起,但六道其實是佛門對輪回機製的一種概括性論述,並不能和輪回相等價。
對於佛門之人來說,這六道作為根本論述不分派別,宗門都會有所教學,黃耀世自然熟悉,但他還是謙虛道:“雖然有所涉獵,不過六道一門乃是佛門之根,涉及法術眾多,我也無法說自己肯定就知道。”
像六道這種大的理論,信奉的信眾自然不少,而其中蘊含的龐大念力佛門修士又怎麽會放過?
馮春林對此倒也理解,因此點頭道:“這點我也清楚,不過我隻需要你回答一個問題就好。”
黃耀世心中好奇詢問道:“不知是什麽問題。”
“六道之中天人道最高。”馮春林說出自己所知道的,詢問道;“可現世界有沒有普通人能夠成為天人的呢?”
六道是佛門將這個世界強行劃分出的六種不同類別,囊括了所有未修行的自然生物。其中天人便是指沒有超脫的修士,那自然不應該會有普通人的。
這是馮春林的理解。
黃耀世微微一笑,這種理解確實是許多外行人對佛教六道的誤解,他理了理思緒道:“六道之中天人道福報最大,不是因為別的,正是因為他們已經達到小乘佛教的四禪八定之一境界。境界越高,則越接近超脫佛陀。但小乘佛教,修的是心而不是境界。隻要心中佛性修定,縱然是普通人也能得享天人福報。”
小乘佛教認為現世界隻有佛子一人可以成佛,剩下的人最多可以接近佛陀的境界,並依照釋迦摩尼的事跡劃分出四禪八定,其正好可以和通用的九品到二品對應。
這種修行劃分本質是依據佛門的根本大法而劃分。但久而久之,像馮春林這樣還真的就當成是類似修士修為評定那般是和修為掛鉤。
如今聽到黃耀世的解釋,馮春林的臉上露出一絲明悟,似乎想明白了什麽事,他將碗中的早飯一口幹淨,說道:“黃科長你先慢慢吃哈,我去打一個電話給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