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春林心中所想自然沒有必要講給孫邦彥聽。他隻是神秘笑了笑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看看再說。”說完他便朝門口走去。

孫邦彥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將自己後來和色無和尚談話的內容說了出去。

雖然色無和尚並沒有說過讓孫邦彥保密,但孫邦彥還是覺得將這件事當做兩人的秘密比較好。

“如果將來被他發現了,再說也不遲。”孫邦彥心中暗暗想著。色無和尚和他談的是一些關於他自身未來的事,所以他也不覺得十分有必要和馮春林說。

兩人出了房門,院落的大門之前,胡樺正垂手等在門前,見兩人出來,揮揮手算是打了招呼,道:“胡組長聽說馮科長回來了,因此便讓我過來請馮科長過去一敘。”

胡樺當時過來時見外邊被施展了一層《生人勿進》的禁製,知道馮春林可能有什麽事在和孫邦彥交代,不願被外人打擾。所以他便一直等在門外。

馮春林對於此事早有預料,因此點點頭道:“正好,我也有事找他。”

他和林峰,黃耀世的協議之中,有協助胡山的內容,他也要去看看胡山的本事,到底自己需要幫他什麽忙。

胡樺領著兩人走到大雄寶殿後邊的講堂,此時雲溪寺的和尚都在準備麗錦禪師的葬禮,原本正常這個時候應該開始的講法自然無從開始。

正好胡山需要一個地方展開問話,這個空間相對開闊的地方也就被他從色無和尚那兒要了過來。

當兩人走進的時候,胡山所質詢的人恰好是馮春林剛剛還在想的影藏和尚。

這位和尚的臉色並不好看,想來應該是被問了不少子虛烏有,強行聯係的問題。馮春林雖然自己並不這麽幹,但對於胡山這套說法還是相當熟悉。

首先會問你一個熟悉且沒法證明的問題,比如那個時候你在哪兒,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兒等等。

接著在用這個作為反問,開始一係列的強行推理,最常見的口吻就是:“這麽說,你也無法證明他當時有沒有這麽幹,他也是有這麽幹的可能,是不是?”

如果你用“他絕不是這樣的人”,“他才不會幹出這樣的事”等等情緒化的借口、理由作為反對的說辭,那麽就恰好中了這些人的圈套。

他們很快就會拿出一些看似可疑的東西問你能不能解釋,如果你不能,那麽很遺憾這說明你前一個理由不成立,繼而便直接宣布他的推理是成功的。

如果你沒有掉入第一個坑,那麽前邊還會有更多的坑等你。

他們充滿耐心,人手充足,說話又充滿誘導和圈套,隻要和你慢慢耗著,總會拿到他們需要的口供。

看到胡樺帶著馮春林和孫邦彥進來,胡山對一旁的徐宏達說了一句什麽,便站了起來。

影藏和尚也注意到他的這個動作,剛想要扭過頭看看是誰來了,卻被徐宏達製止了。

這也是最基本的心理戰術,目的就是在心理給予被質詢者暗示:你隻要不交代問題,那麽你就會和外界強行隔離道天荒地老。

胡山笑著走到三人麵前:“馮科長昨晚在榕城過得怎麽樣?我閩南雖不算富裕,但榕城卻是一等一的繁華之所。”

馮春林想道自己在榕城晚上十點多就看不到人,不知該怎麽評價胡山的這種自賣自誇。“榕城確實古風遺存確實讓馮某大開眼界。胡組長,不知可曾和局中聯絡過了?”

他可不想在這種無意義的寒暄上浪費時間,所以直接問道。

“局中?我確實有過一些聯係,但林科長和黃科長都不在科中。”胡組長見馮春林問了正事,也不敢在玩那些虛的,連忙答道。“我就讓局中小輩將這邊事情記錄下來。就在剛剛傳來消息,黃科長會在處理完一些事後,親自過來。”

馮春林想到剛剛離去的黃耀世,有些奇怪。他本以為黃耀世會回榕城的原因,是因為這邊的事情早已通過傳訊工具傳遞清楚。

可從胡山的話來看,很明顯黃耀世是在雲溪縣還有事情要辦,這才離去的。

可這是什麽事呢?這事情和雲溪寺又有什麽關係?

馮春林心中思索,嘴頭卻說道:“我便是黃科長送來的,想來黃科長應該還在雲溪縣,既然是這麽傳訊,也許馬上就會過來吧。”

胡山聽到馮春林所說,不由一愣:“黃科長來了?”莫非是擔心自己處理不好這些事情?胡山心中忐忑,連忙追問道:“黃科長怎麽親自送馮科長回來?林隆慶呢?”

難不成林隆慶這小子說了自己什麽壞話?想到自己找馮春林要道願和尚時,自己被馮春林逼得說不出話來,還是林隆慶幫自己解圍,他心中就更加忐忑。

難不成就是因為這件事,讓黃科長覺得自己不堪大用?這才親自出馬?胡山心中浮想聯翩。

他知道這件事非比尋常,對於自己來說更是重大無比,因此難免幻得幻失。

馮春林不知道胡山的情況,因此見其聽到黃耀世要來,臉上從容不在,不免內心之搖頭,嘀咕道:“難不成他已經做了什麽大事?”

又或者被雲溪寺收買了?

他心中猜疑,嘴頭自然不會將事情坦白說出——撒謊也是他的長處之一了。

“阿四家中有事,所以要回家一趟,因此沒法送我。而你們科中前不久出了一件要案,似乎如今人手不足,所以黃科長便親自送我回來了。本來已經回去了,估計接到訊息的時候,覺得正好離得比較近,索性就過來一趟吧。若是早有準備,剛剛應該就和我一起上山了。”

胡山的心這才放下一半,複笑道:“原來是這樣。我年前便聽說林家老爺子進了醫院,福大命大這才從醫院出來不久。想來又是出了什麽問題。這位老爺子向來對阿四最為寵愛和憐惜,阿四孝順些也是應當的。”

馮春林心中哭笑不得,想到那一攤屍骨無存,這要是真的寵愛,又怎麽會給他這麽一個結局?

不過馮春林口頭還是附和道:“哦,是麽,我說為何阿四這麽突然就撂下工作。”

科中出的那件案子,胡山也是知道的,他最初本以為那件事會安排他們這個小組去搜查,可最後這件事卻被另一組拿去。如今聽到馮春林說科中人手不足,他感歎道:“那案子沒想到這麽棘手。”

另一組人在破案搜查上並不擅長,但拿出一個結果這點能力還是不缺的。胡山本以為他們那些人應該三下五除二就將這件事結了案,沒想到如今看,這是要老老實實破案的節奏?

馮春林點點頭,附和道:“那起案子我也有所耳聞,確實十分棘手。”

要是馮春林猜的不錯,那起案子就是林峰指派人做的,目的不外乎調空榕城的實力,讓那劍修有充足時間行事。

當然也不排除,林峰等人要借這個案子,將自己人調出去,從而更好行動的可能。

無論如何,要真是林峰等人做的,那這件案子想要有結果那可有得等了。尤其是如今,在這個案子最有可能要追查凶手的馮春林,已經全權將事情交給林峰等人的情況下。

胡山停了停,見馮科長沒有說話的意思了,這次放心大膽詢問道:“馮科長,在下有幾件事不知可否請教馮科長?”

馮春林不知胡山說此話的意思,眨眨眼道:“但說無妨。”

“不知馮科長和雲溪寺可有舊誼?”胡山的神情變得極為嚴肅。

“舊誼?”馮春林完全無法理解胡山為何會有這種想法:“雲溪寺在閩南,我在江南,兩地相距不下千裏,我又怎麽會和雲溪寺有舊誼?”

胡山對於馮春林的答複也不意外,見馮春林有配合其問話的意思,便說道:“此地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位隨我到一邊坐下,我們慢慢將這件事分辨清楚,馮科長,你看如何?”

馮春林對此倒也沒什麽異議,點頭道:“胡科長主持這場調查,既然如此說,想來也不是無的放矢。”

兩人走到一邊,選擇一個地方坐下。孫邦彥站在馮春林旁邊,胡樺本也要跟過來,卻被胡山叫住,讓其一邊幫徐宏達的忙,不必留在這兒。

馮春林見他支開胡樺,心知這件事可能不是那麽簡單。

果不其然,胡山從口袋中掏出一份資料,看了看遞給馮春林道:“馮科長,據我所知,這幾年雲溪寺和金陵一家公司的關係十分緊密,不知馮科長可知道這家公司?又和其有沒有過什麽接觸?”

馮春林接過那資料一看,發現那公司正是錢言和林友臼一起合夥做的那家公司。

“這家公司我確實有所耳聞,但之前並沒有過什麽聯係。這家公司和雲溪寺關係緊密也是應該的,它的老板正是林友臼。胡組長可知道這個人?”

林友臼,胡山自然是知道的,當年其外出擴張最後被人連根拔起,這件事就算在榕城都是不大不小的談資。

他點頭道:“我聽說林友臼在老家失利後,便一直在外地謀生,沒想到卻跑到了千裏之外的金陵。這麽說,馮科長並未和林友臼這件公司有過接觸,那麽馮科長又是怎麽知道這家公司的?”

見胡山似乎真的好奇這件事,馮春林權衡一陣後,坦白說道:“林友臼公司死了一位身份十分特殊的人物,加上他們沒證經營販賣管製物,所以我們這才開始調查他們。”

這件事和胡山所查到的東西倒也有些吻合,他又從口袋中拿出一張資料:“是這個?”

馮春林接過資料,發現是一張表格,一份似乎被謄抄出來的進貨記錄。但除了數量以為,這份記錄上邊有這幾個特殊符號馮春林並不能看懂,所在他望向胡山。

“這個是指神仙煙油,這個是指林友臼。”胡山指著那些符號標記,解釋道。“我們詢問過雲溪寺的人,他們已經承認,每個季度,雲溪寺私下都會給林友臼一批神仙煙油。這些神仙煙油並沒有在閩南出現過。但至於流向何處,他們也不是很清楚。”

“現在看來,這些神仙煙油就是馮科長說得違禁物了?”

對於馮春林來說,胡山所說的話包含的信息量極大。他證明了一些馮春林隱藏在心中的推測。

毫無疑問,林友臼所做的一切很明顯都是色無和尚所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