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春林當然知道色無和尚的意思,不過他對於這件事確實不願意多說什麽。

“在下句句都是出於肺腑之言,絕無半句虛假。色無大師何出此言?”馮春林表情詫異,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

色無和尚隻是嗬嗬一笑,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後,“馮科長倒是淳淳君子,不願言人,那麽我變換一個問題。馮科長也見過黃耀世這人,不知對於黃耀世又有什麽印象?”

印象?馮春林第一時間不是想到黃耀世,而是想到了另一個人,他沉默了一會,開口道:“色無大師是不是和古局長有所聯係?”

色無和尚這下終於收起笑容。他之前便知道馮春林智計過人,但沒想到卻達到這般洞若觀火的地步:“馮科長何處此言?我可未半點沒有提到古局長。”

馮春林其實也是一種大膽猜測,其最初的問題還是來源於對於色無和尚問出這些問題的疑惑。

為什麽色無和尚非要問自己對於閩南分局的看法,對於黃耀世,林峰等人的看法?

馮春林在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情況下,便順著這個問題發散下去,如果自己按照正常的情況回答了呢?

那麽接下來色無和尚會怎麽問?

最有可能的就是問自己古榆桐比較黃耀世和林峰又如何。

畢竟這是如今閩南分局兩股對立的勢力。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麽反推回來,另一個新的疑問自然而然也就出現在馮春林的心頭:“為什麽色無和尚會知道自己見過古榆桐?”

馮春林是黃耀世送過來的,色無大師知道自己見過黃耀世,繼而見過林峰可以理解。

可古榆桐呢?他是一科科長,又和黃耀世等人對立,色無大師又憑什麽覺得自己會見過古榆桐,從而會對其有印象呢?

如果反過來,色無和尚並不知道他見過古榆桐,那麽他的問題似乎也就站不住腳。如果他不是知道馮春林已經對於閩南分局內部的情況有了一些了解,色無和尚又怎麽會詢問他對於閩南分局有什麽看法呢?

由此馮春林這才斷定兩個事實。第一個事實他覺得應該沒什麽問題,色無和尚知道自己已經基本和閩南分局的人有所接觸。第二個事實則是他自己的純粹猜測——他懷疑色無和尚這麽問的原因,來自於她知道一些他以為馮春林不知道,實際上馮春林知道的事情。比如這炎魔的來源。

馮春林麵對色無和尚的質問,提起的心稍稍放下,色無和尚能夠問出這麽一個問題,恰恰說明自己的秘法已經起到了作用。色無和尚根本無法看透他的內心。

他當然不會解釋這其中的奧妙,這裏邊的思維充滿了大量的猜測,如果說出並沒有什麽稀奇,可如果保持這種神秘感,對於馮春林來說也算是占有了很大的優勢。

馮春林避開這個話題,反客為主問道:“大師既然和古榆桐接觸,想來也應該知道古榆桐此人做了什麽事情。”

色無和尚見他一直不肯回答自己的問題,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計劃已經破滅,但有得談說明這件事還沒有完全失敗,因此他點點頭道:“古局長確實和在下談了一些當時的事情。其中有些事情可能馮科長並不知道。”

他沉吟一會,說道:“老僧也知道馮科長救了黃耀世一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對於此事老僧也是讚成的,古榆桐此人本性不壞,隻是太過衝動莽撞,因此這次才會被人算計,引得他不得不在閩南分局之中大動幹戈。”

孫邦彥聽到“大動幹戈”四個字也是吃了一驚,他雖然不認識色無和尚所說的這些人,但聽起來他們似乎都是閩南分局的人,既然是一個局的人,他就想當然認為應當都和江南分局一般,彼此提攜。

如今卻鬧到大動幹戈的地步,這不就是內訌麽?

馮春林卻想到古榆桐那暴躁的樣子,心中對色無和尚的話嗤之以鼻:“這古榆桐本性壞不壞我是不知道,隻不過從他的表現來看,確實談不上多好。”

色無和尚繼續說道:“老僧也知道黃耀世表麵看起來似乎溫文爾雅,舉止謙和。但以老僧看來其本人卻是自私自利,冷酷無情之人。”

色無和尚說他的看,自然不是和馮春林,或者正常人那般通過觀察得到什麽評價,而是真正的“看”——用神通的“看”。

對於色無和尚的評價,馮春林倒也不置可否,自私自利他無法知道對不對,但冷酷無情這四個字倒也和馮春林心中所評價的相差不大。

一個可以設計陰謀送自己親傳弟子去死的人,對於漠不相關的馮春林可以毫不猶豫將其的命拿來作文章的人,當事情失敗又能毫無芥蒂放下心中之前成算,重新與其合作的人。

這樣的人用冷酷無情來評價真的已經算是輕的了。

但至少這樣的人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當你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你完全不用擔心他會不講信用。

這對於馮春林這樣不打算在閩南久待,隻想撈上一票的人來說,他的那些作為朋友,長期合作夥伴可能算是缺點的缺點也就變成了真正的優點。

色無和尚歎了一口氣道:“昨夜我寺中發生了一起大案,馮科長想必也通過胡山和受行和尚知道其中情況了。嗯,恐怕黃耀世也說了不少。”

馮春林麵無表情地點點頭,他已經猜到色無和尚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果不其然,色無和尚繼續說道:“這件事的報告,在今早已經提交出來了。你可知道林方行如今的下落如何?”

從黃耀世等人的手段來看,馮春林估計林方行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

“林方行受到三昧真火的襲擊,形神俱滅,便是半點痕跡都不曾在現場留下。而且從現場的打鬥痕跡來看,隻有炎魔和林方行兩個人。”色無和尚複述了一遍他從古榆桐那兒接到的報告:“實際上,古榆桐會那般生氣,甚至跑到四科那兒大鬧一場,也不全是出於衝昏頭腦。”

“黃耀世,林峰兩人這次做的事情太過分了,已經越過了一直以來兩方所留下的紅線。”

馮春林這是終於開口辯解道:“色無大師此言差矣。這件事還沒有半點證據,色無和尚又何必急哄哄地將事情推給黃耀世,林峰等人呢?也許這件事確實不是兩人所為,而僅僅隻是湊巧。”

色無和尚見馮春林一心想要維護黃耀世等人,也知道他是借此表明自己的立場,希望色無和尚不要在拉攏自己這件無用功上費心思。

他雖沒想到馮春林會這般立場堅決,但好在色無和尚這次來此,也並不是為了拉攏馮春林。

“阿彌陀佛,是老僧失言了。”色無和尚仿佛虛心接受了馮春林的看法,舉起自己雙手合十,誠心道歉道。“確實,如今此事還沒有定論,老僧直接將事情推給黃耀世,實在是犯了嗔戒。”

他這話當然也就隻能騙騙一旁什麽都不懂的孫邦彥,馮春林也好,色無和尚也好,他們彼此都知道,雖然還沒有確切證據,但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黃耀世和林峰所為了。

色無和尚知道自己的第一目的已經完全失敗,好在這並不影響他自己最初的目的,於是說道:“馮科長,此事是非終究還是要交給他人搜查後,方能有蓋棺定論。老僧提前說出確實是一種罪過。”

“此次我邀請馮科長過來,倒也不是為了這件小事,而是另有一事想要拜托馮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