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春林有些意外,他和色無和尚往日並無交情,近日更是立場不同。色無和尚就算要找人幫忙,也該去找他的故交,又何必來找他?

他又怎麽能肯定自己一定會答應他,並老老實實辦好呢?

不過既然色無和尚已經開了口,他也不妨聽之。

“大師但說無妨。在下若是力所能及,倒也不吝幫忙。”

色無和尚走到孫邦彥麵前,從口中取出一個密封完整的錦盒。馮春林認得這錦盒上雕刻的圖案,正是佛教最為出名的天龍八部眾。

八部天龍為佛教護法眾,其中既有神靈,也有惡鬼,更有有非人的後天智慧生靈,都是曾旁聽過佛教經典之眾生。

在佛教的法典之中,這八部眾常常代表了供奉佛寶的眾生而雕刻在容器,寺廟建築之上。

換句話來說,這個錦盒之中所藏有的便是一件佛寶。

“這件東西我昨天傍晚便想送給你的,但想到你還有一個師父,若是不當著你師父的麵,私下就送給你,恐怕會讓你和你師父之間產生間隙。”色無和尚解釋道。“所以我一直等馮科長到來。”

孫邦彥朝色無和尚的臉上瞅去,見其一臉笑意,目光柔和仿佛在看自家的小輩。這種目光讓孫邦彥心中有了一絲觸動,因此他打消了看看馮春林怎麽說的念頭,直接接了過來。

色無和尚輕輕拍著孫邦彥的手說道:“這東西你現在不要打開,等你回去以後讓道願和尚教會你怎麽溫養其中的佛寶,之後在打開。此物乃是我昔日從華首寺帶出來的唯一一樣東西,對於我來說用出已經不大,所以便送給你吧。”

馮春林出聲問道:“不知可方便告知裏邊之物為何物?”就算這件佛寶十分珍貴,但若是不知道其中東西為何物,貿貿然帶回去,誰知道會不會對孫邦彥造成什麽意外的影響?

麵對四品的阿羅漢,馮春林覺得再怎麽小心都不為過。

色無和尚也早就猜到馮春林會有此問,信手一揮,兩人之間出現一道光幕,那光幕之上印出一卷卷好的經文。

“此物乃是須菩提尊者親手所抄經文,乃是我華首寺的立宗根本,昔 寺大劫,尊師不願此物隨華首寺一樣毀滅,便命老僧帶上此物逃了出來。”色無和尚眼中全是回憶之色。

須菩提尊者便是上一任靈山住持,孫邦彥想到色無和尚曾經對自己的預言,立刻醒悟了色無和尚為何將此物交給自己的意思。

色無和尚見孫邦彥臉上露出的明悟之色,也知道孫邦彥已經懂了自己的意思,衝他微微點頭,“此物本身並不神奇,也不能助人修行。隻不過是須菩提尊者當年手抄贈給其門下小弟子,用以保命之物。”

保命之物?馮春林心中懷疑,若是僅僅隻是保命,這東西又怎麽可能成為一座寺廟的立宗之本?

華首寺可不是什麽小寺,在舊時代號稱嶺南第一禪林。對於這樣的地方就算是須菩提手抄的經文又如何?

色無和尚也看出馮春林眼中的懷疑,他解釋道:“此經文名叫《金剛經》,乃是本師釋迦摩尼傳授給須菩提的第一根本法,講的是世間空性大道。此經的大名想來馮科長也是知道的。”

馮春林當然知道這本經書的大名。這本經文若真是須菩提親手所抄,那就相當於是釋迦摩尼的隔代傳承,這確實是相當珍貴了。

誰料色無和尚卻說出了另一件讓馮春林也大大驚訝的事情:“這件佛寶對於我們這些學佛者固然是一件無價之寶,但便是對於一般的修士來說,也是十分珍貴。”

“《金剛般若波羅蜜》,取金剛作為此經之名,不僅是因為此經將的是虛幻世間唯一真實不便之物。也是因為在本師釋迦摩尼看來,此經所講道理萬世不易。是以名為金剛。”色無和尚說道這看向孫邦彥,眼神更加柔和。

“所以須菩提尊者取其堅固之意,手抄此經文贈給門下弟子,便也是希望此經能夠護持弟子性命無憂。”

馮春林臉上終於變色,驚聲道:“這物可避劫?”

色無和尚點點頭:“不錯,由此經文護持,靈魂便也是金剛不壞,萬劫不侵。”

馮春林臉色沉重,對孫邦彥說道:“快,將此物還給色無大師。”他站了起來,想要帶孫邦彥離開:“色無大師,此物實在太過珍貴,孫邦彥受不起。你還是自己收好,或者將其交給你自己的衣缽傳人吧。”

對於修士來說,天劫是所有人都繞不開的檻,無論你修為多高,五百年一到,天劫降臨,九成九的修士都會倒在此劫之前。

五百年一次,一次比一次厲害的劫難不僅是一直縈繞在修士頭頂的陰影,更主導了修士世界的無數風風雨雨。

它逼著無數修士無所不用其極的變強,為了尋找可以避劫的寶物不擇手段。也造成無數勢力因一人興因一人衰的起起伏伏。

天庭有萬般不好,隻憑借它可以讓天下群仙的劫數固定為五百年一次就已經是功德無量。

而那些能夠避劫的寶物,又哪是孫邦彥這個小小的不入品修士可以保留的?

不要說孫邦彥,就是馮春林拿到手,第一時間也隻會考慮將其送給孫正一,而不是自己留著。他可不相信自己的那大名就能嚇住那些想要拿到寶物的瘋狂修士。

尤其是那些劫數將近的修士。

也許前腳自己拿到手,後腳自己就會橫屍街頭了。

馮春林的驚慌失措大大超過了色無和尚的預料,他拜拜手笑道:“馮科長一向自詡智計過人,怎麽就沒想想我又怎麽不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

馮春林剛想把盒子還給色無和尚,聽到這話不由皺起了眉頭。確實這麽簡單的道理,色無和尚也不可不能不知道。

難不成這件東西是贗品?或者已經沒了作用?

不論怎樣,馮春林都不太願意孫邦彥收下這件佛寶。哪怕它真的已經失去作用,馮春林相信也還是會有許多修士不信邪,想要將其拿回去研究研究。

也許這其中不會有什麽厲害人物,但那些小人其實更加煩不勝煩。

“色無大師,這件佛寶實在太過珍貴,孫邦彥決不能收。”馮春林還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縱然這件物品不是真貨,或者已經失去了作用,那些人可不會管這些。”

馮春林說的那些人,色無和尚自然也知道,這件事是他深思熟慮後的考慮,自然不會被馮春林這幾句話說得就收回自己的禮物。

“這件東西,在本寺也是珍藏許久,一直沒有人知道其中奧妙。其原因便在於在千年之間這件東西都隻是一件文物而已。”

“便是落在本寺的七百多年之中,本寺也不知道此物的奧妙,隻知道此物乃是祖師爺傳下,作為衣缽之一,可以防範心魔。”

“直到昔日天庭戰亂,這才有了一次機緣巧合的機會,讓尊師知道了其中的奧妙。原來此經文的力量已經缺失大半,僅僅隻留下最基礎的功能,而起避劫的功能已經在千年前被須菩提那位小徒弟用了。”

“而尊師在那次機緣巧合之中,還得到了三個修複此物的辦法。”

馮春林和孫邦彥都知道重頭戲來了,俱是屏氣凝神,聽著色無和尚的說明。

“這前兩個方法在當時戰亂的情況下,實在太過困難,而後者又可遇不可求,因此尊師也就收了修複的心思,將此事暫時停了下來。後來寺中又逢大變,危在旦夕。尊師便將此物交給我,囑咐我若是有機會便將其修複,在獻給陛下,以此換來華首寺複興的機會。”

在當時,當今陛下按照很多人的設想都將接替天帝之位。若是當今陛下真的走向此路,那麽色無和尚獻上這件修複好的珍寶,那不要說讓華首寺複興,便是重新成為嶺南第一禪林也未嚐不可。

“可惜當今陛下意誌堅定,乃常人所不能及,我又因為急於突破四品,留下一點後遺症,無法全身離開雲溪,因此此事便也暫時擱置到現在。”色無和尚將其中的情況娓娓道來。

他見馮春林臉上露出沉思之色,知道其在想自己所留下的後遺症是什麽,對孫邦彥一笑道:“昔日在念界也正是因此我才騙孫局長到銀河邊,和其隔河想見,不然我那套把戲恐怕也就被看穿了。”

“至於後遺症是什麽,馮科長你也不必想太多。我突破四品的辦法也很簡單,此寺是我,我是此寺。我依靠此突破到四品,但也和雲溪山山神一般,受此寺廟束縛。”

馮春林這才恍然。這麽說色無和尚壓根就沒法跑路了?那麽自己之前想的其實是自己想多了?

色無和尚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方才轉回去說起修複《金剛經》的方法。“這三種方法,第一便是利用天庭的接風池,將此經書放入池水之中浸泡一世紀,便可恢複原樣。”

不要說接風池了,天庭都已經失蹤多年,許多修士搜索了三十多年也沒有一點蛛絲馬跡,這個方法說出來也隻能聽聽。

馮春林心中反而稍稍安定,從這個方法看來,這所謂的修複應該可行性都不會太高。這對於不喜歡麻煩的馮春林來說,當然是好事——至少就算將來有哪個厲害人物知道這件事,也會絕了搶奪的念頭。

這些厲害的人自重身份,若僅僅隻是一件文物,修複可能又是微乎其微,那他們自然也不會起什麽心思。

“這第二方法,便是尋找到靈山,將此物供奉在小廟之中,隻要五百年便亦可恢複。”

孫邦彥神色一動,他這下終於確定自色無和尚真的是因為那個預言這才選擇將此物交給自己。

隻是這個未來就這麽確定嗎?色無和尚就真的認為自己真的會成為佛子?

孫邦彥的心裏突然煩躁起來。

馮春林並不知道這個預言,他隻知道孫邦彥是佛子,所以第一時間他並沒像孫邦彥那般想到此事會和孫邦彥有關聯。

反而心中更加安定。

靈山在天庭墜落前便已經被須菩提尊者用《袖裏乾坤》帶走,如今鬼都不知道其隱藏在念界的哪一個角落,想要尋找那也是千難萬難。

更何況是供奉五百年?能拿到此物的修士哪一個能等到那個時候?留給別人做嫁衣裳嗎?

難道要給自己徒弟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