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兜兜轉轉,文天豪居然發現,原本是當之無愧唯一主角的自己,竟然一不小心,淪為了跳梁小醜。

尤其是於驍先前的話,像是一根根刺,紮在自己的胸口。

他好歹是年輕一輩的佼佼者,有那麽不堪嗎?

不就是重名重利嗎,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嗎?

古往今來,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不都是名利二字,不為名不為利,難道為了成聖嗎?

“豪哥,您別生氣,我陪你喝一杯。”周凡舉起酒杯,邀請文天豪。

文天豪挑起眉頭,心情已經調整回來了,“生氣?我生什麽氣?”

“咱這批學員中,有青鋒這等年輕俊秀,我們應該高興。”

“須知,他可是能和逍遙王有說有笑的存在,這從今往後,我們需要辦事,需要走關係,有青鋒在,那就方便的太多了。”

“陳青鋒,你不會自己飛黃騰達了,就忘記了我們這幫子,曾經和你並肩作戰的老同學了吧?”

這家夥,又在玩什麽花樣?

隋然暗暗忖思,不過看陳青鋒無動於衷,她也不好說什麽。

仔細琢磨,這文天豪明顯話裏有話,雖然沒表現得那麽陰陽怪氣,但肯定,沒憋著什麽好屁。

“大家都是同僚,有什麽困難,幫忙是人之常情,鋒哥也不是什麽見外的人,我當初就是受了鋒哥的大忙,於這點,我比較有發言權。”

“可有些人啊,過於自作多情不說還自以為是,你幫了他,興許某一天他還會回來反咬你一口,鋒哥,您可得長點心,不是啥玩意都能稱之為人的。”

蕭劍笑嘻嘻地提醒道。

“你丫的在說什麽?咱豪哥,是這種人嗎?有話直說,陰陽怪氣什麽?”周凡再次蹦了出來,為自己口中的豪哥打抱不平。

蕭劍故作茫然,頓了頓,小心翼翼道,“啊?我有提你的豪哥嗎?”

“你這麽蹦躂,豈不是在對號入座?哎呀呀,我僅僅是提醒鋒哥,看人要長個心眼,你不要多想。”

周凡,“……”

文天豪,“……”

周凡這冷不丁的一句話,非但沒有為文天豪挽尊,反而讓文天豪越發丟臉。

“不會說話就閉上你這張臭嘴。”文天豪嗬斥周凡。

周凡汗顏,終於閉上了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又好心辦壞事。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是為了高興,而不是針鋒相對。”

“來,這杯酒我敬大家。”

文天豪收斂情緒,主動站起身,和大家邀酒。

眾人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逐一站起,彼此就近碰了一杯,這個時候,氣氛終於好轉,沒有先前的劍拔弩張。

“鋒哥,我敬你。”隋然舉起一杯酒,示意陳青鋒。

陳青鋒嗯了聲,一飲而盡。

隋然望著近在眼前的陳青鋒,一時間,有點恍惚,闊別多年,陳青鋒似乎一點都沒有變,又似乎,早已變了。

“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隋然詢問。

此話一出,眾人的焦點,無一例外的落在了陳青鋒的身上,哪怕是文天豪,都對陳青鋒倍感興趣。

作為昔年,成績最優秀,也最受關注的唯一頂尖人才,但凡不出意外,應該有不俗的前程。

故此,大家都比較好奇。

陳青鋒道,“還行。”

“你這個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什麽叫做還行?”

“這些年是加官進爵了,還是位居高位,總得有個說法吧,怎麽感覺,你對咱這些同學,如此冷淡?大家關心你,你藏藏捏捏什麽個勁?”

周凡又碎碎念,不過眼看著大家不怎麽搭理自己,唯有非常識趣地閉嘴了。

不過這時候,文天豪提及了一個陳青鋒不得而知的消息,當然,並不是為了誰誰誰好,而是刻意的給陳青鋒下絆子。

“教官,你那件事,當初鬧得那麽委屈,是個人都看不過去。”

“現如今陳青鋒回來了,看樣子他混得還不錯,既然如此,讓陳青鋒給你解決唄,他反正有本事。”

文天豪淡淡言語。

陳青鋒倍感疑惑,下意識看向隋文武,“出了什麽事?”

“你竟然不知道?”文天豪逮到機會,於是不陰不陽道,“枉費你還是教官最得意的學員,連咱教官出了那麽大的事情,都不知情,漬漬。”

“他昨天才回來,怎麽會知道?你陰陽怪氣什麽?”隋然憤憤地看向文天豪,這個家夥,真是喜歡帶節奏。

“另外,這件事和青鋒沒有關係。”

“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我們不想提及。”

隋然拍板,不願意提及這段辛酸的過往,隋文武也正有此意,笑了笑,示意陳青鋒不必放在心上。

陳青鋒蹙起眉頭,一言不發地看著隋文武。

隋文武實在沒辦法了,隻能繼續道,“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已經釋懷了。”

“舊事重提,也沒什麽意義,我年紀大了,受點委屈就委屈吧,真沒關係,你不用追問了。”

陳青鋒看隋文武態度堅決,也不好追求。

隻是,隋然一閃而逝的眼神,還是說明了,這對父女心裏還是有念想的,大概率怕,真找了他陳青鋒出來幫忙,會給陳青鋒帶來沒必要的麻煩。

“教官?”蕭劍頓了頓,嘀咕道,“其實,其實鋒哥能解決的,隻要你想……”

開玩笑。

作為現場唯一知道,陳青鋒真實身份的人,蕭劍自然清楚,但凡陳青鋒介入了,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尤其是牽扯到軍部。

當初,蕭劍的事情更大,都牽扯到軍部的王者之一,後麵,程滄海還不是老老實實道歉認錯?

最後,自家的親侄子,連保都不敢保,直接斃了。

“哈哈哈,看樣子陳青鋒能量不小,教官,你還在猶豫什麽?”文天豪煽風點火,巴不得讓陳青鋒介入其中,給對方找點有難度的事情做做。

隋然是越來越反感文天豪了,猛地拍向桌子,惱羞成怒道,“關你屁事,能不能閉上你那張臭嘴?”

文天豪悻悻然,這隋然的暴脾氣,再拱火,這姑娘指不定當場掀桌子了。

煽風點火這種事,點到為止即可,過猶不及。

最終,無論是隋文武還是隋然,均沒有告知陳青鋒,具體遇到了什麽事情。

陳青鋒一貫不喜歡強迫人,因此,也沒有問,不過,他既然知情了,肯定會調查一番,看看具體什麽事情。

約莫兩個小時之後。

大家酒足飯飽,開始告別。

隋文武喝了不少酒,即便經由隋然攙扶著,走起路來還是歪歪斜斜,似乎下一秒就要栽倒。

好在隋然淺嚐輒止,沒喝多少,勉強照顧隋文武夠用。

“安排幾位代駕。”陳青鋒吩咐酒店方,然後,給了隋文武家的地址。

“你不一起走嗎?”隋然好奇。

文天豪此時,已經來到了陳青鋒附近,一看就是有事要問,陳青鋒本就打算,讓司機送完隋文武,再返程接他,故此,這會兒有時間。

“你先走。”陳青鋒示意隋然。

隋然無奈,隻能帶著隋文武先行離開。

文天豪這邊的人,也走了七七八八,門口一下子清淨了不少,兩人站在台階邊,文天豪主動給陳青鋒遞了一根煙。

陳青鋒沒有拒絕,自顧自點燃。

常言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何況還是文天豪這樣的人。

“你和於驍是怎麽認識的?”文天豪開門見山,詢問陳青鋒。

陳青鋒彈了彈煙蒂,“有話直說。”

“我知道你陳青鋒看不起我文天豪,也知道,你看我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了。”

“哈哈。”

文天豪耷拉著腦袋,餘光偷偷看了陳青鋒一眼,終於點明了自己的目的。

“我文天豪有個優點,那就是打小就懂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得不承認,你的人脈和能力,確實超過了我,於這點不服不行。”

陳青鋒繼續抽煙,靜等下文。

“我就直說了吧,我想讓你幫我在於驍麵前美言兩句,同時,為我打點一下關係,這對我挺重要的。”

“雖然不出意外,三五年就能步入將官行列,但,現在有你這層關係,我想提前將那個位置坐穩。”

文天豪的目的,已經非常直白了。

無外乎看中了陳青鋒和於驍的關係,於是,想借助陳青鋒,攀附上於驍,爭取讓他盡快的爬上那個位置。

“我為什麽幫你?”陳青鋒好奇。

文天豪臉不紅心不跳道,“如若我早一步爬上那個位置,那麽,我文天豪必定會成為一方將領。”

“而到了那個位置,以後,你需要我幫你什麽,我文天豪會還你人情的!”

“如果老天待我不薄,加上我文天豪的能力和才華,興許,有朝一日會成為你的靠山。”

“現在,是唯一一次,你投資我的大好機會,希望你不要錯失,機緣這東西,向來都是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陳青鋒,“……”

陳青鋒見過無恥的,但沒見過這麽無恥的,這已經不是厚顏無恥能夠形容的了。

還美其名曰,這是給機會,主動讓陳青鋒投資他文天豪。

怎麽聽起來,倒像是陳青鋒占了便宜?理應感恩戴德,鄭重對待?一點都馬虎不得?

陳青鋒實在是無法想象,這文天豪究竟什麽心態,前麵還一而再再而三的試圖壓自己一頭,現在發現壓不住了,而且看他陳青鋒人脈不錯。

於是,迅速改變個人訴求。

讓他陳青鋒幫其打通關係,爭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坐穩將官的位置。

沒分析錯的話,這文天豪,是拿他陳青鋒當作敵人對待吧?

既然是敵人,這家夥,究竟是怎麽做到,讓身為敵人的他,為其出力?

這是欺負他陳青鋒沒腦子,好說話,還是太拿自己當回事了?覺得自己說什麽,提什麽要求,陳青鋒必須答應?

“陳青鋒,這個機會,千載難逢,我隻說一次,希望你鄭重考慮要不要投資我,反正一句話,保證你不虧。”

文天豪昂首挺胸,煞有介事地雙手插袋,驕傲躍然臉上。

陳青鋒看明白了,這不是欺負自己沒腦子,而是這位屬實腦癱。

隋然評價的沒有半點錯,這文天豪何止是沒腦子,還自負,還迷之自戀,迷之自信,自作多情到無法理喻。

陳青鋒掐滅煙蒂,笑眯眯跟文天豪道謝,“煙不錯,多謝。”

文天豪,“……”

這就沒了?

敢情自己分析了半天,也將對陳青鋒有利的一麵,悉數點出來了,這家夥還是無動於衷,不想幫這個忙?

“你不想辦,那就隻能錯失這個機會了,屆時,我找別人打通關係,你別後悔。”文天豪竟然讓陳青鋒別後悔。

陳青鋒咧嘴淺笑,“你真有其他選項,就不會厚著臉皮找我了。”

文天豪,“……”

“求人幫忙,還能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你這種,已經不是離譜可以形容了,果真如蕭劍說,有些人,不能稱之為人。”

文天豪,“……”

“你別後悔。”文天豪齜牙咧嘴,雙手握拳,非常希望陳青鋒能慎重考慮考慮。

陳青鋒道,“我後悔什麽?”

“難不成,我還需要巴結你?如你所說,我既然認識於驍,那為何,不讓於驍肥水莫流外人田,幹脆提攜陳某,而是,把機會留給你?”

“因為我比你優秀,比你更適合那個位置。”文天豪脫口而出,看似自信,其實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既然自恃優秀,那就自己往上爬,找關係做什麽?”陳青鋒反問。

文天豪,“……”

陳青鋒目光躍起,看到遠處,有一麵反光的玻璃牆麵,於是提醒文天豪,“去,到那邊照照自己。”

“實在照不出來,靠牆角撒泡尿也行。”

文天豪氣地咬牙切齒,這是幾個意思,讓自己照照自己?分析一下自己配不配?

“你侮辱我!”

陳青鋒點頭,微笑道,“沒錯,我就是在侮辱你!”

他兩手插口袋,那意思像是在說,確實侮辱你了,怎麽滴,你能又奈我何?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常言道,話不投機半句多,文天豪算是徹底看清了,陳青鋒是鐵了心不願意幫這個忙,再聊下去,隻會自取其辱。

於是氣呼呼地,離開了。

陳青鋒望著文天豪的背影,無奈搖搖頭,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可惜文天豪沒有。

他在考慮,要不知會一聲,讓這家夥,永遠停在這個位置別動了,這種人爬得越高,潛在的破壞性越大。

不多時。

陳青鋒的商務車返程了。

和隋然一起送隋文武回家的蕭劍,邁步下車。

陳青鋒還發現,隋然又回來了。

“你爹一個人在家,沒事?”陳青鋒詫異,隋然完全沒必要再回來一趟,而且,宴席已經結束了,再回來做什麽。

隋然道,“他經常喝醉,沒事,我已經安排好了。”

“人家是想和你多待待,你有點不解風情啊。”蕭劍笑哈哈地嘀咕,埋怨陳青鋒愣頭青,這點玄機都看不明白。

陳青鋒一道犀利眼神過來,蕭劍見好就收,並試探性問道,“我要不要,回避一下?爭取給你二人空間?”

“我真想給你一拳。”隋然警告。

蕭劍哈哈大笑,並沒有離開。

三人也沒什麽事,於是沿途走走。

陳青鋒將文天豪和自己聊的事情,告知了二位,果不其然,兩人頓時瞪大眼睛,舌頭打結。

“這混蛋,這麽離譜?”蕭劍撓撓頭,如果這話不是陳青鋒講的,他都懷疑真實性。

一個人,可以厚顏無恥到這一步?

隋然倒是經曆短暫的震驚之後,又有點釋懷了,“文天豪這個人,就那樣,為了目的,做出什麽都願意,有點不擇手段的意思。”

“有朝一日,他指不定會為了自己的前途,跪下來求你!”

陳青鋒,“……”

一想到那個畫麵,陳青鋒就頓覺毛骨悚然。

千萬別來了,陳青鋒實在招架不住,這種沒皮沒臉的人。

“不要聊這個人了,我都快產生生理不適了。”蕭劍打斷兩人的對話,讓換一個話題。

隋然和陳青鋒並肩而行。

蕭劍默默掛在後麵。

沉默許久,隋然其實知道陳青鋒要問什麽,她搖搖頭,主動道,“關於父親的事情,我們仔細想了想,你還是別問了。”

“這是我父親的意思。”

“同時,也是我再回來一趟的目的,青鋒,這件事與你無關,而且結局已定,就這麽樣了吧。”

還是有點不甘心啊。

隋然牽強地微笑著,故意避開陳青鋒的視線,以免對方察覺到自己的不自然。

陳青鋒道,“歸根結底,並非這件事沒有追究的意義,而是教官擔憂,因為此事,給我帶來沒必要的麻煩。”

“若是因為教官的問題,影響到我的前程,他下半生會過意不去?說白了,在不甘心和我的前程麵前,他選擇了吞下這口不甘。”

陳青鋒淺笑,這老頭子,還是和當年一樣,事事為別人著想,尤其是他陳青鋒,一輩子改不掉的臭毛病。

隋然悄悄地歎了一口氣,沒有和陳青鋒強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