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言誌少言情

20世紀80年代初買到第一本《古文觀止》，20年來，它成了我經常翻閱的書。讀此書，使我不斷地“溫故知新”，從中獲取教益。這部書多言誌少言情，即使言情也是放在國家社稷大的背景下，如李密談侍奉祖母劉氏的《陳情表》。此書雖過於嚴肅，但我常有一種老戲迷入戲園的感覺。在我看來，那裏親切、溫暖，而且熟門熟路。哪該起板兒，哪該過門兒，預先就知道。我在這裏唯一要做的，就是閉上眼睛，享受它那獨有的醇厚韻味。

這部古書不會把心讀老。文章不論古今，皆重抒寫心靈。從這一點看，古書與今人的心靈是相通的。“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誌。”這樣的語言，常常引起我心靈的震動。如何才能思接千載？讀古人的“原創”是最直接的辦法。唐朝的王勃在創作《滕王閣序》時，年齡不足二十歲。其文章充滿了少年人特有的才氣、銳氣。這樣的天才文章，在當今動輒靠炒作躥紅作品的文壇裏是絕不會產生的。每讀一次這樣的文章，我都感覺心中如有浩**的春風在吹拂鼓**，大有兩肋生翅，躍躍欲飛的衝動。王勃那種風神儒雅之姿，也曆曆如在目前。

這部古書不會把思維讀僵。誰若是以為讀古書就會食古不化，那是他的陋見。在古文中，有著豐富的礦藏，需要我們去發掘。這就好比當今時尚女性玉頸上佩戴的式樣前衛的項鏈，實際是從最遠古的大山裏采掘提煉出來的。我們現代人的思想、思潮也是經過了不斷的傳承、選擇的過程，而絕不是憑空產生的。讀這樣的書，隻能使我們更加心明眼亮。

中國古代那些偉大的著作家們，都有著超越時空的大胸襟、大氣度。他們“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探索心靈，探索人事，探索宇宙。雖然在現在看來，古人的一些認識有局限。但其中更多的，仍值得我們不斷去借鑒思考。若說我們今天的某些識見能略超於古人的話，那也是因為我們站在了古人肩膀上的緣故。

讀《古文觀止》，我從中感受最深的，是古代文人大義凜然的氣節。它告訴我們，江山社稷高於一切、重於一切，為了它甚至可以拋棄生命。書中有大量文章描寫了那些為了國家的利益，不惜赴湯蹈火舍生取義的英雄人物。而對英雄主義精神的讚頌文字，更是彌漫全書。“古者富貴而名磨滅，不可勝記，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司馬遷《報任少卿書》）“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忠犯主人之怒，而勇奪三軍之帥。此豈非參天地、關盛衰、浩然而獨存者乎！”（蘇東坡《潮州韓文公廟碑》）

做人應該樹雄心立大誌，這是我在《古文觀止》中一再感受到的。

對於我來說，《古文觀止》是一部耳熟能詳的大書。有這樣一部書在握，心靈有了寄托之處，可以從這些古文中汲取營養，去努力自我完善，以自己純潔清淨的一滴，匯入汪洋人海。

2001年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