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胡雲不喜。”

陰雨連綿的清晨,妻子在雞鳴聲中起床生火做飯,心裏思念著遠方的丈夫,不知他何日回還。這時柴扉忽然被咿呀推開,冷風冷雨裏,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丈夫忽然回來了,女人扔掉了手中的水瓢,驚喜不已。

這是《詩經》裏描寫的情景。翻讀《詩經》,我們發現雞總與人們的感情相伴相隨,舉凡溫馨、思念、讚美、懷遠、示愛等等,都有雞在側,雞簡直成了人們感情經曆的見證。

《匏有苦葉》裏,一位男子去看望與他訂了婚的女友。路上,他過了不止一條河。過第一條河時,他是靠腰間掛著葫蘆渡過去的,過第二條河時,河水湍急,不得已,他低三下四去求艄公。有趣的是,這位男子此行不是去娶媳婦,而是去入贅。雖然如此,卻嘴硬,他一邊渾身濕漉漉地向嶽父家方向艱難跋涉,一邊自言自語說這全是因為“一隻母野雞在河的對岸鳴叫,向雄雞求愛。”

明明是去投奔人家,倒成了別人死皮賴臉求他。挺喜劇的。

《女曰雞鳴》是一對兒夫婦日常生活的溫馨對話。妻子:“雞叫了!”丈夫:“是啊,天快亮了。”“你看天上還有明亮的星星呢。”“還是起來吧,我到河邊去射一隻野鴨或大雁回來。”“那咱倆就可以高高興興地喝酒吃肉了,我願這樣與你一起,慢慢變老。”(宜言飲酒,與子偕老。)“我知道你愛我,我現在就用這塊佩玉報答你。”這多像今天電視劇裏的某個鏡頭,它美麗得都有點不真實了。現實永遠比想象更精彩。

我做了個統計,在《詩經》中,有十篇詩裏出現過雞,且絕大部分是在國風當中,有九篇之數,僅一篇出現在小雅裏。雞在《詩經》中還有另外的叫法:“翟”(dí)“雉”,都指的是野雞。有趣的是,凡是描寫貴族愛情的詩,裏麵都是翟或雉,如《雄雉》《簡兮》《碩人》《兔爰》《小弁》。而描寫百姓愛情的詩中,則直接稱“雞”。野雞的翎毛在當時專門用來作為貴族的飾物,連帶著“翟”“雉”也成了貴族的專用名詞。

2005年2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