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請你作一首詩,有關愛情的,裏麵必須出現蘿卜,你肯定會驚詫:有沒有搞錯!

但《詩經》的愛情詩裏,偏就有。“采葑采菲,無以下體。”菲——蘿卜。

蘿卜怎可以入詩,尤其是入愛情詩?《詩經》的作者麵對我們的提問,會更加驚詫:蘿卜怎麽就不能入詩!

其實豈止是蘿卜,連小麥、大豆都入了《詩經》。古人寫詩僅是表達個人的真實感情,沒有那麽多清規戒律的束縛,寫什麽,怎麽寫,用什麽寫,全是自己說了算,既不必非得取悅於征文組委會,也不必對出版社的胃口。那時的詩相當於今天的山歌,古人一邊揮汗勞作,一邊隨口吼唱,就地取材,即興發揮。割麥子時,就拿麥子做喻體;拔蘿卜時,就拿蘿卜打比方。盡情盡興地把心中的所思所想一股腦兒全宣泄出去。勞動與歌聲、歌聲與情感,融為一體,好不痛快。

薑昆、李文華說過的相聲裏,有這樣一個提問:“愛情裏有家雀兒嗎?”引起了哄堂大笑。其實也沒啥好笑的,《詩經》裏連狗尾草都堂堂正正地入了愛情詩。如若不信,我節錄一段給你看,《齊風·甫田》頭幾句這樣寫:“無田甫田,維莠驕驕。無思遠人,勞心忉忉。”翻譯過來就是:“不要去耕種那大塊的土地,看那狗尾草長得茂盛極了。千萬不要思念遠方的親人,白白地帶來憂愁。”詩寫得多好。莠,即狗尾草。

孔子說讀《詩》可以多識“鳥獸草木之名”。有人統計過,在《詩經》的三百零五首詩中,屬於植物的字詞共有一百六十類,可謂洋洋大觀。今天讀它,我們不僅可從中獲得植物方麵的知識,同時也排除了閱讀障礙,能更方便地去領會《詩經》的思想精髓。例如:薇,即野豌豆;芣苢,即車前草;匏,即葫蘆。

原來,《詩經》並不神秘、並不晦澀。相反的,《詩經》最樸實,最本真,最原生態。《詩經》的營養仍可哺育今天的詩人,以及詩人以外的人們。

2005年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