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羊之皮,素絲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召南·羔羊》節選

《羔羊》是一首描寫“穿皮袍,吃公食,優遊暇豫,不關心民瘼的官僚形象之詩”(學者陳子展)。讀《詩經》,竟見到一個官僚。詩是這樣描述他的:穿著羔羊皮襖,白綢絲帶打上五個結。吃了公家的酒食後回家,邁著方步慢慢走。

這位應該是中國官僚一族的老前輩。對這種屍位素餐的官僚,我們一點都不陌生。詩中描寫的這位,可以與20世紀90年代我們某些公款吃喝的村幹部做比。當時的流行語還依稀記得:上午吃到下午,吃得小肚溜鼓;管他公事大小,全一推六二五。

這樣的官兒,上酒桌吃百姓魚肉;下了酒桌,去魚肉百姓。作為弱勢群體,老百姓對他們隻有兩個無奈的字眼:沒轍。

《召南·羔羊》就寫了當時百姓“沒轍”的心態。所謂“沒轍”,是說對這種唾罵任由人、惡行我不改的主兒,你生氣也白生。直到什麽時候手銬加身被“雙規”了,他們才算一站。《召南·羔羊》詩裏,我們見不到痛斥的字眼,找不到憤怒的語言,隻有調侃和諷刺,說明作者已經“出離了憤怒”。雖沒細描那位官僚的嘴臉,我們卻似乎已經見到了他那副醜陋的樣子;雖沒交代其麵目,我們卻似乎見到了他那副惡心的表情。

《召南·羔羊》在三個段落中,反複寫那個官僚如何招搖過市,其行徑相當於今天所說的“公開的腐敗”。那官僚像舞台諷刺小品裏的醜角。聚光燈下的他醜態百出,引得舞台下千百人開懷大笑,笑他不知自醜,笑他自以為得計,笑他自毀前程,笑他終將玩火自焚。

古今以來,哪個腐敗官僚逃脫得了群眾的眼睛,一個個的不都被釘在了自己立的恥辱柱上。《召南·羔羊》裏的這位屍位素餐者,即使在幾千年後的今天,作為曆史醜角,仍被文章再次奚落和嘲弄。嗚呼。

2005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