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畝之間兮,桑者閑閑兮,行與子還兮。十畝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與子逝兮。
——《十畝之間》
《詩經》裏描寫的女人,大都陷入感情的旋渦中,表現的多是痛苦,不平,難忍,憤怒,不想活等,總之是處於心靈掙紮的狀態。
《十畝之間》卻是個少有的例外,它展現了一群青春少女在大自然中的快樂:“在十畝桑園中,采桑姑娘已經歇息。走吧,咱們一道回家去!走出桑園外,采桑姑娘有說又有笑。走吧,咱們一塊往家奔。”
這是一群天真未鑿的女孩兒,她們的心中有花朵、有飛鳥、有太陽,就連小小的苦惱都那麽可愛。她們所謂的苦惱,不外乎是哪個同伴剛才沒理她,手中的花比別人少采了兩朵,新衣蹭上了草汁等。但這一天,她們連那樣的小煩惱都沒有,每個人都那麽歡天喜地。
文學是個奇怪的東西,它似乎不願意表現純淨的美,倒寧肯把美好撕碎了給人看。古今以來,我們的文學記錄了無數男人女人的憤怒與淚水,相較而言,記錄快樂的文字則有限。是快樂難於描摹,還是快樂不如悲傷更能令人銘刻心中?快樂文學的難寫,也許還因為生活中快樂本來就太少,“人生不如意,十之常八九”。
如此,那些寫人間快樂的文字便彌足珍貴。我腦海裏可以迅速搜羅到的,如:蘇軾的“相排踏破綠蘿裙”,晏殊的“疑怪昨宵春夢好,元是今朝鬥草贏”。現代文學中,有沈從文小說《邊城》裏的翠翠形象。當代作家裏,我一直喜讀汪曾祺的作品,“人間送小溫”的他,筆下有許多富於童心的文學形象,給人心靈以諸多的溫馨。
《十畝之間》算得上是描寫人間溫馨的鼻祖之作了。全詩雖僅是短短數句,但你的想象一旦進入它的情境裏,詩中記述的美好就會在心中汪洋恣肆,泛濫開來。在那樣一個遠古的人性壓抑的奴隸社會裏,女性更是低人一等。《詩經》卻能記載下那樣一個美好的生活瞬間,並流傳下來,實在難得。
2005年8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