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園序》很短,但詩人的激越情懷卻飽漲洋溢,沸**其間。

唐朝畢竟是詩的朝代,隨便哪一次三五知己的聚首暢談,都會促成一次自發的文學活動。桃李園的那次夜宴,想來不過是一次普通的酒會而已,但其不平常在於,適有大詩人李白參與其中,且又留下了這麽精彩的文字,使我們今天得以透過文章去領略和體悟當時的種種情狀。

人之俯仰一世,取舍萬殊。用今天的流行話講,就是各有各的活法。李白的活法自然是“遊於藝”——獻身文學。

李白不是“玩文學”,而是用整個生命和全部**,投身其中。在他看來,四季更迭,那是大自然要我為它寫出多樣文章;大地五彩紛披,那是造化要我為它寫出各種妙文;金樽頻舉,那是它要我向酒中舀取詩篇。人一旦到了這種癡情不改、物我兩忘、唯詩是存的地步,才是進入了文學的真境。

李白是孤獨的、寂寞的。“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相看兩不厭,隻有敬亭山。”他孤獨,是因為詩思太高,別人無法企及。然而,李白又有他容眾、親和的一麵。“相攜及田家,童稚開荊扉。”“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

那次桃李園的夜宴,便是李白再一次地融入了眾人之中。

以詩的高度而論,酒宴上眾弟兄無法與李白同日而語,雖然李白在文中謙稱“群季俊秀,皆為惠連,吾人詠歌,獨慚康樂。”李白之所以要參加這樣的聚會,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需要有一個引發他創作**的“效應場”。李白一生大多時候是獨自行遊,但他並沒有忘記時時走回人群。他要以眾人的智慧,補自己的智慧。李白孤傲,但他傲的是權貴。在文學上,他卻保持著應有的謙遜和清醒。“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這便是李白的大家風範。

李白與一群文壇小兄弟飲酒賦詩於桃李園,不是虛應故事而是真投入、真創作。在高朋滿座的喧囂中,他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暢快。這貌似雜亂的場麵,其實是雜而不亂的,是萬亂不離文學其宗的。賢主與佳賓,良辰與美景,一群雅人在這賞心樂事裏,以杯中盛裝的文學佳釀,頻頻碰撞出詩情的火花。

以文學的隻眼觀人生,人生便會是瑰麗奇幻的;而將瑰麗奇幻的人生注入文學的玉液瓊漿,綻開的不是奇花異朵,還會是什麽呢?

桃李園的那場夜宴早已席撤人散。但那回**於月下林間的文學的溫馨之氣,卻曆久彌新。在今天,繁忙的人們已經少有這樣的從容,但在心靈深處,誰又忘得了李白與那樣的夜宴呢。

文學是不應消失的,那是人們精神世界裏的一縷七彩陽光。

1998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