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歌管樓台聲細細,秋千院落夜沉沉。

——《春宵》宋·蘇軾

有個人睡在宋朝的夜裏。這人是蘇東坡。

屬於蘇東坡的那個春天的夜,真安靜。沒有蟲鳴,甚至也沒有犬吠,連白天的風也刮累了,睡死在柳樹的梢頭。

這樣的靜謐,我在距蘇東坡時代近一千年後也經曆過。那是在20世紀的70年代,作為知青,我下鄉所在的農村,不僅夜裏安靜,即使在白天也靜得出奇,若不刮風,耳朵裏一天也聽不到任何聲響,靜得連幾公裏外的一聲吆喝也聽得到,送進耳膜裏時,是細細、斷續的。在那樣的靜謐裏,人往往變得精神遲鈍,思維呆滯。

蘇東坡畢竟不同,作為詩人他很享受夜的寂靜,他的詩思因此更加活躍。遠處樓台的歌管之聲,時時觸動他對生命的思考,空**的秋千院落,也令他有今夕何夕的感喟。

不,不對,蘇東坡他隻是享受而已,慣經人世浮沉的他,不會因一點小情小景而大動感情。現代作家朱自清說,且讓我受用這無邊的荷香月色好了。東坡又何嚐不是。

我想起了蘇東坡曾信手寫過的一張便條:東坡居士酒醉飯飽,倚於幾上。白雲左繚,清江右洄,重門洞開,林巒坌入。當是時,似有所思,而無所思,以受萬物之備,慚愧,慚愧。

蘇東坡,豁達,瀟灑,享受自我,放得開一切。

2009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