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盡的《西遊記》
《西遊記》這部書裏，一本正經的教訓很少，戲謔的成分很多。它讓你跟隨孫行者一起，騰雲駕霧，升天入地，無所不到。神仙老虎狗，生旦淨末醜，光怪陸離，目不暇接。可恨的不全是妖魔，可愛的也不盡是神仙。
《西遊記》荒誕，浪漫，是供成人把玩的童話。不同的人讀這部書，得出的是不同的結論。一如盡管同在一片水域，不同的魚卻遊著不同的水層一樣。中年人麵對這部書，讀出的是放鬆的心境、會意的微笑和它背後的深刻。在我看來，《西遊記》既像是包袱迭出的相聲，又像是篇幅過長的雜文，它在戲謔當中完成了對紛繁複雜世相的揭示。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裏，《西遊記》的影響無所不在。“緊箍咒”“照妖鏡”“火眼金睛”等，早已經化入了日常用語中。另外，對於今天四十歲左右的人來說，“今日歡呼孫大聖”“千刀當剮唐僧肉”等句子，更是在他們心中打下了深深的、不言自明的時代烙印。
清人張潮在《幽夢影》中稱“《西遊記》是一部悟書”，可謂一語中的。
《西遊記》揭示了紛繁複雜的人性。它具有主題的多義性，給了讀者最大的自由思維的空間，它不怕讀者思想跑馬、溜號。讀者跑馬溜號它才高興呢，那樣等於加大了此書的文字厚度和思想容量。隻有幼童才對那荒誕不經的神魔故事一臉摯誠地深信不疑。
魯迅說《西遊記》是“出於作者之遊戲”。李卓吾則說它“遊戲之中暗傳密諦”。依我看，二說合在一塊兒，就是對此書的完整概括，即作者雖無意，讀者卻有心。
2004年4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