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所以貴於物者,窮則彼此相恤,豐則勇於行義。仁義之心,無貧富皆有之。上之人不必刑政擾民,下之人不以衣食溺心,焉有不行仁義者哉!民間衣食所出,由農事也。文武天保以上,治內采薇以下,治外始於憂勤,終於逸樂。是以財用豐多,君可以供祭祀、養賢才,民可以給日用、美風俗。君能供祭祀,則陰陽調燮,災害不生,人民蕃庶矣;能養賢才,則可立太平之基,俾萬物得由其道,澤及四海矣。人生百事給足,則親戚不相怨,強弱不相侵,人民和陸矣;舉世財用不匱,則奸欺不作,刑辟可省,風俗敦厚逸樂矣。是以勸農之詩列於雅頌,藉田之法載諸外傳,鄉遂之言詳於周禮,農功之期重於尚書。古人能重農事,故民生安樂,洽道極盛也。然民之力農又在君有善政,漢之初年,蕭何曹參依日月之末光,謹守筦鑰,因民之疾秦法,順其所欲,與之更始。二人同心,此規彼隨,是以政簡刑清,舉世乂安。班壹居於樓煩,以財雄邊,出入弋獵,旌旗鼓吹,年百餘歲以壽終。北方多以壹為字者,即一班壹,而四海之內,人之熙豫,物之充牣,不知當何如矣。古者養民之法具於井田,井田之義,其利有五。一曰勿泄地氣,謂冬前相助犁田也;二曰勿費一家,謂田器相通也;三曰同風俗,謂同耕相習也;四曰合巧拙,謂共治耒耜也;五曰通貨財,謂比耦相交,遂生恩義,有無可相通也。蓋其田屬公家,賦以與民上中下三等,三年一易其主,肥饒不得獨樂,磽埆不得獨苦,是以最為均平。迨乎暴君之取,不止公田,浸**及於私田。汙吏之取,不止什一,而有倍稱之賦。要皆暴君發端而汙吏緣以朘削,又加酷焉。故經界亂而民不能訟諸公,皆不肯盡力公田。久之,公家不能自耕,不得不授諸民,公田所以盡變為民田也。自此以後,民之失作業者有七事,民之就死亡者有七事。鮑宣封事,言之最悉,皆由井田廢也。古者倉廩府庫皆為民設,豐則斂之,凶則散焉。臧孫辰告糴,左氏以為禮,公羊穀梁譏其無備。譏其無備者,緣所從來譏之,先事之防也。既饑之後,則以告糴為禮,後事之救也。二義皆不可廢也。亦有非水非旱而民乏食者,服虔曰,陰陽不和,土氣不養,雖有麥禾而實不成。此又在為君者身自減損,開倉廩,賑困乏,不造邑,不修舊,而不可盡望諸鄰國也。樊準曰,賑給每多虛名,不如募饑民徙就熟郡。此說似善,但所徙之地,何食以賙給,何地以區處?必也不奪土著之地,不侵土著之利,使至者加歸,居者不擾,則準未之及也。又獻帝之時,臨軒作粥米,豆五升,得粥三盂,此最善矣。而郡縣行之,必不如法。饑民受賜,必不核實,徒得上下相蒙以為故事,存虛名於文移之間,而不別生事端以擾不饑之民則為幸耳。又柳宗元書以為長人者好煩其令,若甚憐焉,而卒以禍。趣耕督獲之使嘩於村落,鳴鼓而聚眾,擊柝以宣令。小民之家輟饔飱以饗勞,常苦不暇。嗟乎,此猶其小者也。漢明帝時禁民二業,而有田者至不得漁捕,課民區種而吏舉度田,欲令多租,至於不種之處,亦通為租。朝廷每下一令,其意非不善也,有司行之輒為民害,蓋有利於民者,有司輒自專之而民莫敢問,其不利於官者,有司輒配之民間而私其贏餘以自潤,甚至懲官之貪而有所譴責,貨賂上達,因而獲免。既免之後,輒以所費配之民間,而民亦莫敢訴,無往而不為民害也。故明主必慎出令,至於有司所陳興利之法,遺利之誅,尤不可聽,懼與奸民奸吏為嚆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