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齊觀察了霍府半個晚上,可是這個霍景風除了回府發現書信後發了一回火,後來便是沉著冷靜的應對,也沒有做出任何讓人懷疑的舉動,甚至他還用錦衣衛指揮使謀奪他霍家寶物的借口,將信息給撒了出去。

可這讓武齊除了吹了一晚上風之外,毫無收獲,不得不返回自己的落腳點,好好休息一番。

第二天清晨,武齊在房間內運行了幾個大周天後,在院子中活動了一下手腳,覺得時候差不多了,便是很有目的性地朝“秋風樓”走去,打算一邊享用午飯,一邊打聽這應天府城的消息。

路過市集的時候,他給自己買了一身黑衣,一條用來背負長刀的皮帶子,以及一個看上去就很拉風的竹鬥笠。

剛一進門,小二就熱情地招待了他,與此同時,他也從周邊嘈雜的人聲中聽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比如關於兩大宗師決定的熱門話題。

“話說即將有宗師將要在我們應天府決鬥,能看上這一回,此生算是不枉了!”

“對啊,總是聽說宗師高手是多麽多麽厲害,今兒個可算是能見上一回了!”

“就你?還想見到宗師決鬥?還是那裏涼快哪呆著去吧,嫌自己活的太長?”

“哼!我又沒有說近距離觀看,我又不是不知道宗師的戰鬥波及範圍極廣,就這麽遠遠觀望一下,給府尹大人加油。”那人嘴硬道。

“唉!屬實也是太遺憾了,就咱們的實力想要靠近點也難啊,恐怕是沒戲。”

“是啊,不過也不完全不能參與,我聽說‘風雲錢莊’正在設賭局,賭的就是這場戰鬥的勝負,你們覺得最後是那個會活下來,是久居高位的府尹大人,還是近年來勢頭極盛的‘混元槍仙’仇行雨?”

這個問題一出,這個酒樓頓時亂成了一鍋粥,所有人都在高呼自己認為能夠取勝那一方的姓名。

一番喧鬧之後,他們有開始引經據典分析原因,講述自己認為的實力對比,每個人都講得頭頭是道,各有各的道理。

“府尹大人是什麽人,那是天下宗師之中能夠穩定排在前三的存在,區區一個仇行雨,不過才成名兩三年,如何能夠與府尹大人相比?我覺得活下來的肯定是府尹大人。”

“此言差矣,府尹大人固然功力深厚,但是他畢竟已經老了,況且那仇行雨一手神槍縱橫天下,未逢敵手,沒有人能夠在他的槍鋒之下活過第二天,氣勢空前雄渾,能夠勝過府尹大人也未可知!”

“三年前的天台山論劍,府尹大人以一己之力鎮壓群雄,而三年後的今天,仇行雨則是單人獨槍,生挑了這些與會的劍道山門,恐怖如斯啊!”

“你也說了是三年前,有著三年時間的沉澱,沒準府尹大人功力,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甚至又打開了一重神藏呢?”

眾說紛紜,誰也說服不了誰,是越說火氣越重,好在最後有一個盛大的賭局為他們兜底,他們紛紛將自己的怒火化作賭注,壓在了自己看好的人身上。

武齊悠閑地喝著小酒,聽著議論,知道了府尹希揚先生開始‘閉關’調整自己的狀態,希靈瓏負責暫時統禦全城事務,也知道了混元槍仙單人匹馬,慢慢朝應天府趕來,一路上積累氣勢,入城之時,便是決鬥之日。

為什麽呢,為什麽錦衣衛那邊沒有任何的動靜?武齊現在最關心的就是這一點,錦衣衛名義上掌握著兩塊令牌,但其實隻有一塊,另一塊已經被自己給毀掉了,還有一塊在希揚先生手上,按道理來說,算是朝廷這一方掌握了絕對的主動權,他們為何昨晚之後,便沒了動靜?

“對了,你們知道昨天晚上霍府發生的事情嗎?聽說是錦衣衛的‘青麵修羅’要霍景風老爺上交他們家的寶物,還留書預定了上門的日期。”一幫人將自己的押注交給‘風雲錢莊’的管事之後,有人隨意閑聊道。

“怎麽回事?錦衣衛又要整什麽幺蛾子,他們在這應天府活動得也太頻繁了,我這幾天總感覺我家的屋頂上有人在跑,晚上害怕得睡不著。”

酒樓裏的客人基本上都是些尋常的百姓,但是也是有不少的江湖中人,因此他們耳濡目染之下對這城中發生的熱點事件極為敏感,而且錦衣衛這樣子也實在擾民,他們仗著自家府尹乃是宗師,根本不害怕這些讓人聞之色變的朝廷鷹犬。

那個透露消息的人晃了晃腦袋,裝模作樣地說道:“不是錦衣衛那麽簡單,而是錦衣衛的都指揮使,號稱‘十二修羅’之一青麵修羅要霍景風老爺家的寶物,他昨晚上潛入了霍景風老爺的書房,在書房內留下了一張紙條。”

“什麽紙條?”有人好奇問道。

“信上內容……我倒是不清楚,不過我聽我在霍府當管事的三叔說,霍景風老爺當時很生氣,說了一句,錦衣衛指揮使青麵修羅謀奪我霍家寶物,讓這天下人給評評理……”這人的記性倒是不錯。

眾人聽後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現在的錦衣衛都這麽霸道了麽,已經明目張膽地在應天府威脅霍家了?

這種權勢滔天,近乎挑釁的行為,讓他們又是震驚又是害怕,要知道那可是霍家啊,如今如日中天的恐怖大世家。

“霍家若是都遭了他們毒手,那我們這些人豈不是……”

“不可能,霍家可是還有那個‘無定神劍’霍景雲做後盾,而且霍景風老爺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區區錦衣衛的指揮使,絕對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話雖如此,可他們若是人多勢眾,給霍家抹上莫須有的罪名,再以朝廷的名義鎮壓,霍家怕是難以招架啊。”

“你這都是猜測,以府尹大人與霍家老爺的交情,霍家是什麽罪名都能亂扣的?而且霍家在整個江南道都是久負盛名的,到時定有諸多江湖好漢來給助拳,幾十個高手往那霍府一站,錦衣衛就算人再多,也是要掂量掂量。”

“聽說府尹大人決鬥在即,已經閉關了,不然霍景風老爺親自請來府尹大人坐鎮,嘿嘿,那些朝廷鷹犬怕是不敢踏進霍家一步。”

“這麽一想,這‘青麵修羅’也是夠卑鄙的,選在這個時候招惹霍家,讓府尹大人無暇幫忙。”

……

酒樓內的客人談天說地,沒有什麽事他們不敢說的,一個個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尤其是在如今應天府城大事頻發的時候。

武齊在一旁聽得十分滿意,高興得連炫兩碗飯,就是要這樣的江湖才有意思!

希揚先生與混元槍仙的決戰一定能夠吸引來很多人,尤其是錦衣衛的‘十二修羅’,他們苦於晉升宗師的瓶頸已經很久了,這一場戰鬥他們中必然有人會來觀戰,以此尋找自己的晉升之路。

這個時候,自己再以錦衣衛的身份鬧出大動靜,或者通過那個錦衣衛的小嘍囉程機聯係到他們,那時一直藏在暗處的錦衣衛就會從幕後走到台前,自己的支線任務便有機會完成。

當然,僅僅是這樣還不夠,武齊還需要做別的事情,酒足飯飽之後,他戴上了之前買的竹鬥笠,悄悄跟在了那個在酒樓散播消息的家夥身後。

這應天府本來就是南北的水路樞紐,是這天下漕運的中心,是天下一等一繁華的城池,這裏的宗師數量遠也遠多於其他地域,也正是因為如此,這裏的府尹也必須有宗師才能勝任。

此時正值正午,大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一片熱鬧景象。

號稱‘應天府百曉生’的文胖子正回味著剛才秋風樓裏的酒菜,手中標誌性的折扇一擺一擺的,絲毫感覺不到這光天化日之下潛藏的危險。

他也仗著有兩手武功,消息渠道多,成為遠近聞名的人物,這座城裏,隻要說打聽什麽消息,找他文胖子就對了。

就這麽走著走著,他突然感覺腰間有一冰涼冰涼的事物抵著,一道冷漠且沙啞刺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就這樣正常走,一直走到前麵那個沒人的巷子。”

正午的太陽正是最毒的時候,文胖子的鼻尖冒出的卻全都是冷汗,能在無聲無息間靠自己這麽近,武功絕對遠勝於他,他可不敢做什麽多餘的事情,戰戰兢兢地像巷子裏走去。

短短的巷子,竟讓他重新回味了一遍自己短暫的一生,他想到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做,有很多遺憾沒有去彌補,所以他不敢有絲毫地反抗,也不敢去質疑對方有沒有當街行凶的勇氣。

他一直不敢回頭,隻是從眼睛餘光中看到的影子大概判斷,這是一個身量於他相近的人,頭上戴著一頂鬥笠。

很快他們進入了一條少有人煙的小巷子裏,兩邊都是高高的院牆,牆角的縫隙裏生長著雜草,他的頭被按到了牆上的青苔上。

他能夠聞到青苔那種獨特的氣息,“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這樣大家都愉快,若是鬧得不愉快了……嘿嘿……”

武齊一隻手按在他的後脖頸上,另一隻手慢慢抽出了腰間的赤霄劍,有些溫熱的劍身貼在文胖子的咽喉,讓他十分緊張地咽了兩口唾沫。

文胖子都快哭出來了,兩股戰戰地哀求道:“這位爺,有什麽我能幫到您的,我一定全力相助,不敢有絲毫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