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齊聽了一會牆根,嘴角抽了抽,隨後將這些煩人的雜亂念頭摒棄出腦海,專心致誌地打坐入定,過了近一個時辰,才悄悄溜出客棧,徑直往禪名街尋去。

‘養心齋’是一家看起來十分古樸的藥堂,與一般的藥鋪不同,這裏並不缺生意,因為這裏有兩位附近一帶較為出名的郎中坐診,往來看病的人並不在少數。

藥堂的掌櫃是一個身形佝僂,頭發花白的老者,看起來老眼昏花,行將就木,沒有特意招呼進門的武齊。

武齊還是那一身黑衣,戴上了自己買的竹鬥笠,走到老掌櫃的麵前道:“我要九兩三錢安心茶。”

所謂安心茶,不過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杜撰之物。

老掌櫃正在櫃台之後假寐,聞言緩緩睜開了緊閉的雙眸,渾濁地看了武齊一眼,然後慢悠悠地說道:“本店今日並無安心茶,請客人去別地尋找吧。”

“既如此,倒是在下打擾了,不過請掌櫃代我留意一番,若是能夠尋到,麻煩告訴修羅,九龍金令已毀,真正的鑰匙是隕鐵加五金鑄造,一體成型,隱藏在剩下的三枚金令之中,所謂四象合一才能打開寶藏不過是一重可笑的掩飾罷了。”

“若是修羅想要得到最後一塊令牌的下落,那就需要見麵再聊了,若是不想,我也有‘分身魔影’中關於‘神之力’的情報,我想修羅會感興趣的,老掌櫃你說是吧?”武齊笑眯眯地說道。

雖然他不知道‘分身魔影’,但是他有第九神藏能夠開啟的‘神之力’情報,拿出來糊弄人還是可以的,尤其是對‘十二修羅’這種卡在瓶頸的人來說,吸引力比寶藏的消息更大。

聽到寶藏、‘分身魔影’以及‘神之力’等字眼,老掌櫃渾濁的目光中透露出震驚之色,猛然抬頭,定定看了武齊許久,才是歎了一口氣道:“明日本店剛好會進一批安心茶,客人可按時來取。”

武齊很是滿意地笑了笑,出門之後又是繞了一大圈,確認自己身後沒有人跟蹤之後,才是在一個僻靜的小巷子裏除去自己的偽裝。

回到客棧,此時的院子中除了“風花雪月”四位少俠之外,還聚集了一些其他的江湖人士,這些人看起來十分的熟絡,相談正歡。

“呀,那人看起來好拉風,是哪裏的成名大俠嗎?”

“隻是一個雲遊過來的江湖浪客。”

“原來如此,難怪沒有什麽印象,不過他看起來年紀應該和我們差不多,竟然已經開始獨自遊曆江湖了。”

他們並沒有過多將注意力放到武齊身上,很快就重新聊起了原本的話題,武齊也回到自己房間專心打坐練功去了。

就在眾人正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忽然發現院中多了一位赤發如火,俊朗非凡的男子,他看起來十分魁梧,周身散發著侵略如火的狂暴氣息。

“不知道齊神霄前輩是否在此住宿?”這個男子不行他的外表那樣狂暴,相反非常溫和謙遜。

李爭風總感覺似乎在哪裏見過男子,但是一時間沒有想起來他的名號,於是不敢有所怠慢,於是笑著迎了上去:“我等亦是初到此地不久,在這裏的都是如我等這般的年紀的江湖中人,並無兄台口中的前輩高人,不知兄台是否找錯了地方?”

“在下洪烈見過諸位,如此卻是不錯了,齊神霄前輩看起來便是如我等一般的年輕。”紅發男子抱了抱拳。

時雪聞言臉色一變,繼而十分驚喜地道:“可是南方鏢局的洪少盟主?”

李爭風聞言猶如過電一般,我說這人怎麽原來如此眼熟,原來是他……在場的其他人都是吃了一驚,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了這位傳聞中的少盟主,勢力覆蓋整個南方的南方鏢局二把手,積年宗師‘瀝血劍’洪圭的親子,現在南方鏢局的實際掌權人。

洪烈繼承了其父的天資,年少時的聲名便已經傳遍大江南北,傳聞更是已經青出於藍勝於藍,未具宗師氣象就已經能夠與其父不相伯仲,是將來有望宗師的絕頂人物,與所謂的‘風花雪月’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

“南方鏢局新任總盟主。”洪烈臉上浮現倨傲之色,很是嚴肅地糾正道。

“是,總盟主說的是,我等見過總盟主。”貝升花很有眼力見地掩飾了尷尬,眾人也是連連附和。

這時,客棧的小二剛好路過,李爭風趕緊代為詢問這個齊神霄前輩何在。

客棧小二指著武齊房間所在:“哦,齊大俠剛剛回來。”

看到小二指著的是武齊的房間,李爭風一時之間也是有些懵逼了。

什麽情況?那個奇奇怪怪的江湖浪客就是洪烈總盟主要找的齊前輩?說起來他似乎也說過自己姓齊來的……不隻是他,他身邊的時雪、周霽月等人也都愣住了。

洪烈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緩步走到武齊的房門之前,朗聲道:“齊神霄前輩,在下洪烈,聽我父講前輩神功蓋世,與他不相伯仲,是以今日特來請戰。”

李爭風和貝升花麵麵相覷,兩個女子更是朱唇微張,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他們完全不敢相信,那可是洪圭啊,天下九大宗師之一的‘瀝血劍’,南方鏢局總盟主,天下最頂尖的高手之一,一手赤紅血劍殺得整個南方匪盜匿跡,他居然承認與一個不過二十的江湖浪客不相伯仲?

這是何等的駭人聽聞!

洪圭可是宗師啊,哪怕給他們這些人多二十年的時光苦練劍法,與此時的洪圭比武也隻有被斬劍下的份,這個年紀輕輕的浪客是怎麽做到的?

難道是洪烈認錯人了?他們下意識往別的方向猜測。

房間內的武齊一陣無語,自己不過是和洪老爺子過了兩招,怎麽就不相伯仲了,誰跟你說的,說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他!

那洪老爺子是這樣,他兒子也是這樣,一言不合就要找人過兩招,但是真是謝謝你們父子了,不要光找這一頭羊薅啊。

心中雖然是十分不情願,但是他也算是看過不少影視劇,知道江湖中這樣的恩恩怨怨就是在這樣的爭強好勝中產生,為了名聲,總要分個高低對錯出來。

從自己被洪圭‘測試’開始,就已經不得已地陷入了這一個漩渦之中,今天就算是洪烈不來,也會有洪圭的其他兒子、弟子來,他們在武齊的身上看到機遇,揚名天下的機遇。

這就是江湖啊……武齊一聲感歎,隨後語氣平和地開口道:“齊某與洪爺不過是簡單地切磋了一下刀劍罷了,談何不相伯仲,實在當不起洪小爺如此謬讚,還是請回吧!”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在李爭風、周霽月等人的耳中卻猶如一道平地驚雷一般,將他們的舊有觀念給轟擊得粉碎,一個個魂不附體,恍恍惚惚猶在夢中,這個年紀與他們相仿的浪客真的能夠與洪圭過招,還得到了他不相伯仲的讚譽?這簡直太過匪夷所思了。

莫非他其實已經是個老頭了,隻是神功蓋世,返老還童了?又或者下山之前,得到師父的功力灌頂,硬生生比他們多了一個甲子的功力?

如果是前者,那自己等人昨天的態度,以及背後的議論,豈不是衝撞到了前輩?

洪烈依舊麵不改色,渾身戰意熊熊燃燒:“自那日之後,我父親常常持劍自立,感慨前輩一身刀法通天徹地,不愧為仙人傳承,自己若是再年輕個十歲,或許才能有希望勝過前輩,在下聞言大受震撼,明知此乃是以卵擊石之舉,但是也很想見識一下前輩的刀法,否則心魔難消除,還請前輩賜教。”

武齊正要說話拒絕,但是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很多大事要辦,若是能夠賺到一些名聲,說話也更有分量,有利於自己接下來的行動,於是歎了口氣道:“既然如此,齊某就為洪小爺解一解這個心魔,讓你先行三劍,若是三劍之後你能進得此間,我便與你切磋。”

這是多麽狂妄的人啊!這是李爭風、時雪等人心中泛起的第一個想法,他居然想隔著一個房間接下洪烈三劍,還放出洪烈房門都無法攻破的豪言!

洪烈可是最有希望宗師的人物,傳聞他更是能夠與洪圭打得有來有回,若非是還沒有宗師氣象,人們都要認為他也突破到宗師了,便是宗師當前,也不敢對洪烈說出這等托大的話來吧。

洪烈知道當初自己父親與武齊切磋時的場景,父親曾說過齊神霄有一式刀招,能夠‘隔斷空間’斷絕內外,知道絕對不能夠輕視對方,於是抽出手中的寶劍,恭敬一禮:“前輩請賜教!”

說完,他真氣灌輸劍身,以一招‘風雷動’直刺房門方向。

周霽月、李爭風等十幾個江湖中人全都睜大雙眼,死死盯著那一扇脆弱的房門,可是那房門之上就像是有一道無形的氣牆一般,將洪烈的劍尖拒之門外,而後洪烈上躥下跳地揮出了手中寶劍,眾人一時之間竟失去了他的身影,隻感覺侵略如火的劍光揮舞,隨後化為一道聲勢巨大的轟鳴。

轟!

隻見洪烈臉色難看地站在房門之前,手中寶劍的劍尖已經折斷,就在此時,房門緩緩打開,武齊從中走入人們的視線之中,他對洪烈說道:“洪小爺對齊某這一刀可還滿意?”

洪烈雙手抱拳,對武齊行了一禮,不在狀態地道:“齊前輩果然有仙人手段,刀法通天徹地,是在下狂妄自大了。”

“你既然為解心魔而來,我自然不能加重你的心魔,今天我就教你一刀,解你心魔,你且看好了!”

隻見武齊以掌成刀,向前猛地一揮,一道璀璨霸道的刀罡唰地一聲劈出,“天魔辟易”,客棧院中的一塊巨石被擊得粉碎。

沒有繁雜的招式,就是簡簡單單地一揮手,兩人高的巨石就炸了,看在李爭風、貝升花等眼中,世外高人的強橫與霸道彰顯得淋漓盡致,那一刀一劍在他的身上是那麽的合適。

洪烈感激涕零:“多謝齊前輩賜我一刀,洪烈受教了,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說完,他滿臉興奮地轉身離開了,幾步之間,隱隱多了幾分不一樣的韻味,一身烈焰氣勢微微內斂,仿佛在那一轉身間成長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