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玉佩
第二天一早醒來,吳耀祖感覺渾身無力。特別是頭,昏沉沉有千斤重。丈人懷著一大早來看女兒,看到他的樣子,非常驚訝,說,壞事了。
懷著在坤沙部隊當兵十多年,打仗無數,很多次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他曾經和緬軍打過一次惡仗。他們被緬軍困住一個小山包裏,打了五天。先死的都已經發臭了,他們也沒有衝出去。後來就剩下兩個活著的了,他們也裝死人,在死屍堆裏趴著,一直兩天。
緬軍退了後,他們兩人從死屍堆裏出來,差點就互相不認識了。兩人臉色發烏,跟死人絲毫沒有什麽兩樣。兩人總感覺死去的兄弟們就在眼前晃**,跟他們要吃的喝的。
死人裏麵有懷著的小舅子。他總是跟著懷著,讓懷著帶著回家。
兩人不知道是自己死了,還是他們根本就沒死。渾渾噩噩三天多,幸虧遇到了懂些巫術的一個老和尚,給他們驅了邪,兩人才都活了下來。
懷著看了看吳耀祖,喊過麗莎,說,快找老和尚,否則耀祖很麻煩。
吳耀祖揮揮手,讓麗莎離他遠點兒。女人陰氣重,別讓她再跟著有什麽變故。等了一會兒,約莫高僧做完了功課,他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了情況。然後讓吳啟文開車去接高僧過來。
沒想到,來的卻是他們在雲南遇到的慧遠和尚。老和尚看到吳耀祖,深施一禮,說,施主好。
吳耀祖一愣,說,怎麽是你?
和尚微微一笑說,怎麽不可以是我?
吳耀祖覺出自己失言,忙糾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您老人家怎麽到緬甸來了?
和尚說,我來緬甸參加上座部佛教大會的,師傅說您了您的事兒,我征得師傅同意,就來了。
吳耀祖問,行願大師是您的師傅?
和尚說,是。我是從緬甸到佛祖廟的。不過,來緬甸之前,我就已經在佛祖廟出家了。
吳耀祖不解,問,那為什麽還要到緬甸來?既然來了為什麽還要回去?
和尚說,十年動亂的時候,很多和尚從雲南跑都緬甸。不過,大都沒有回去。
吳耀祖問,那您為什麽要回去呢?
和尚說,使命。
吳耀祖問,使命?
和尚很嚴肅地說,是的,
吳耀祖覺得不好再問下去了,就請了慧遠法師進屋喝茶。
吳啟文對那天晚上在雲南的一幕猶記如新,對慧遠和尚很警惕,連給吳耀祖使眼色。吳耀祖在心裏笑了笑。他知道,雲南的那個廟肯定有玄機,但是人家和尚如果想困住他們,那當天晚上他們就出不去了。
老和尚似乎看出了他們的困惑,對吳耀祖說,施主有什麽疑問,不妨直說。
吳耀祖親自給老和尚倒了杯茶說,大師,我覺得貴廟似乎有些玄妙。
老和尚點了點頭,說,不錯。廟和山路都是精心設計的。假如在四周山上排兵布陣,那入了此路的兵馬,必將有來無回。
吳耀祖驚訝了,問,這是一個陣?
老和尚說,是的,清朝的時候,這樣的依山排陣,修路為法,在雲貴一帶隨處可見。廟宇其實是陣眼。在布陣中陣眼應該做得非常隱蔽,布陣之人卻在陣眼處修廟建寺,是大隱大明之法。幾百年來,可惜無人識破。
吳耀祖驚愕地說,原來如此。
老和尚說,可惜幾百年來,地理變化,伐林修路,雲貴神秘不再了。
吳耀祖說,是啊,世事滄桑,很多不是人力可為的。
老和尚點了點頭,說,是。
說到這兒,老和尚從兜裏掏出一件東西,遞給吳耀祖說,施主請看。
吳耀祖一看大為驚訝,脫口喊了出來,這不是我的玉佩嗎?
老和尚微微一笑說,您看您的在否?
吳耀祖伸手一摸,竟然把自己身上的玉佩摸了出來。
他把兩塊玉佩放在一起,仔細看了看,竟然一模一樣,毫無二致。
老和尚說,施主不必懷疑,這兩塊玉佩一模一樣,是出自同一個工匠之手。其實這玉佩存世共有三塊。不過,主人都是收藏極深,不到關鍵時候,是不會拿出來的。
吳耀祖點點頭,說,大師說的是。爺爺給我的時候就說,此玉可惹殺身之禍。
老和尚說,不過此玉也可以開啟地獄之門,不過世人不會使用罷了。
吳耀祖驚了,問,這玉佩還有這功能?
老和尚說,是。這三塊玉佩乃是泰山玉石。是泰山全真教道士在山中修煉偶得,可通靈,應該是鎮國之寶,國亡都不能流傳出去。可惜明朝信奉正一教,不重視全真教,因此全真教的話他們聽不進去。不過玉倒是好玉,後來明朝皇帝一高興,就把此玉石送給了貴先祖。貴先祖就令人刻了三塊玉佩。後來,貴先祖兵敗,這玉佩就送給了三個子孫。
吳耀祖說,那,按照大師所說,戴這玉佩的,是我的同族了?
老和尚說,是。
吳耀祖感慨道,真沒想到,這玉佩還有這麽多來曆。
老和尚說,豈止如此。我所講的隻是這玉佩的來曆,此玉還有重大意義,以後施主會知道的。
吳耀祖說,大師不妨講講,這玉佩還有什麽重大意義?
老和尚說,天機不可泄露,以後施主自會知道。
吳耀祖見老和尚不肯說,就不問了,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他問,大師,我還有一問,您可否告訴我那兩塊玉佩的下落?
和尚說,我手中的這塊,它的主人流落到了廣西。我找了十多年才尋訪得到。這種奇材,在民間會出異象,我正是據此查訪,才找到了此玉。可惜吳家這一遺脈,人丁不濟,一直單傳。我找到的時候,已經是這一枝人最後的一個,已經不行了。
吳耀祖問,那還有另一塊玉佩呢?
老和尚說,我也正在尋找。我必須在半年內找到,否則,吳家又要麵臨一場災難。
吳耀祖驚懼地問,什麽災難?
老和尚閉上眼說,滅頂之災。
吳耀祖說,那這豈不是不祥之物了?
老和尚點點頭,說,可以這麽說。
吳耀祖想了想,問到,大師,那我的事兒是否跟這玉佩有關?
老和尚說,正是。
吳耀祖看著這傳了幾百年的玉佩,吸了一口冷氣,說,真沒想到。
老和尚微微一笑,說,施主不必害怕,我把這玉佩帶回,讓師傅鎮一鎮,應該就無妨了,不過,半年後,這塊玉佩將要有使命等著它,到時候我會來找您。
吳耀祖說,這個無妨,大師盡管吩咐。
老和尚讓吳耀祖在寢室點了香,他親自燒紙,念叨了一陣兒,吳耀祖就覺得好多了。老和尚吩咐開開窗,流通下空氣,香火不能斷,連燒三天。就萬事大吉了。
老和尚說完,喝了點兒茶水,就帶著玉佩走了。-
2 鮮花
曼德勒的公司打電話給吳耀祖,說收到一束快遞來的鮮花,問怎麽處理。吳耀祖常常收到這一類無聊的東西,就說讓他們隨便處理行了,沒必要送來。
怪的是第二天,那家快遞公司又送來了一束一模一樣的花兒。這次公司經理沒打電話給吳耀祖,直接就插在了桌子上。
這樣一直收了七天的花兒,公司經理坐不住了,又打電話給吳耀祖。吳耀祖也覺得事情有些怪異,就讓吳啟文開車,兩人到了公司。
吳耀祖在曼德勒的公司總部獨占了一座大樓,他是作為房地產投資買下來的。
進了他的辦公室,公司總經理進來匯報了事情經過。
這種小事按說總經理是不會過問的,但是牽扯到了大老板,事無大小了。
總經理先匯報了一下工作。工作上的事兒是吳耀祖最不愛聽,但是又必須聽的。他的公司隻從開業後,一直賠錢,七八年了,賠錢無數。因此吳耀祖並沒有完全斷了毒品生意。對於經營他實在是太不懂了,但是毒品隻要做,那錢就是滾滾而來,如果不做,怎麽有錢堅持到現在?
勉強聽總經理匯報完工作,吳耀祖問,那花兒是怎麽回事兒?
總經理說,隻從上個周一開始就有人每天送一束鮮花,上麵寫著吳先生收,因此他就打電話告訴了吳耀祖,吳耀祖說隨便處理,他們就把花兒插在了桌子上,也沒當回事兒。沒想得第二天還是那個人,又送來了一束同樣的花兒,他們隻是覺得有點奇怪。更沒想到的是,以後這些天裏,那個送花的天天來送,他們這次又打電話,告訴了吳耀祖。
吳耀祖問,那些花兒呢?
總經理說,在您的桌子上就有。
吳耀祖看了看那些花,覺得有些麵熟。可就是不知道叫什麽花。花兒紅得喜人,在冷色調的辦公室裏,顯得非常妖豔。最奇怪的是,這家送花的不像別人,別人送花都是各種花插在一起,各個顏色都有,而這家送的花卻隻是這一種,紅紅的像是燃燒的火焰。
還有一怪,總經理說。
吳耀祖問,怎麽了?
別的鮮花放一周一般就開始焉了,這花不但不焉,而且開始長心的花苞了。總經理說。
真的?吳耀祖聽了感覺很驚奇。
是的,我去拿來您看一看。總經理起身,到一個辦公隔間裏,拿來一束花。這是收到的第一束花兒。一般鮮花在一個周後,就開始萎縮,凋落了,而這束花兒非但沒有凋落的痕跡,反而更加豔麗,花莖葉上,也頂起了新的花苞,看樣子,用不幾天,就會開放了。
幾個人覺得真是奇異。
吳耀祖問總經理,這是什麽花兒?
總經理尷尬地搖搖頭說,不知道,辦公室這麽多人,也都不知道這是什麽花兒。
吳耀祖說,怪了。
他讓總經理找到快遞單據。單據不是太正規,發來的地址也讓吳耀祖迷惑不解,因為那上麵顯示的是一個山區農村,而他絲毫不記得他跟跟這個農村有什麽關係。
正在這時候,那個送花的小夥子又走了進來,找人簽收。
吳耀祖讓總經理把小夥子叫進來,他要問問他。
小夥子走了進來,一個趕緊利落的小夥兒,長得很帥氣。看到吳耀祖,小夥子很大方地跟他鞠躬,說吳先生好。
吳耀祖很詫異,說,你怎麽會認識我?
小夥子恭敬地說,您是大名人,誰不認得您啊。
還真會說話,吳耀祖問他,這是誰讓你們送的花啊?
小夥子說,我們不認識他,他隻是每天送來花,讓我們送過來,別的我們不打聽,這是公司的規矩。、
吳耀祖問,那個人長得什麽樣子?
小夥子說,我隻負責送貨,不負責接貨,因此不認識。吳先生,您還有什麽事兒嗎?
吳耀祖想了想說,沒有了。
小夥子說,不好意思,吳先生,那我就告辭了,我還有工作要忙呢。
吳耀祖揮揮手,小夥子就走了。
吳耀祖看著新簽收的快遞單子,覺得納悶。單子上沒有對方的電話,隻有一個莫名其妙的地址。想打個電話問一下,都沒有線索。總不能為了這幾束奇怪的花兒跑到千裏之外去問問吧
吳啟文說,我有辦法。
吳耀祖問他,什麽辦法?
吳啟文說,他不是說那個人每天都去送花讓他們公司來送嗎?那我估計那個送花的人明天還能去,咱一早到快遞公司等著不就行了?
吳耀祖說,好,就這麽辦。這是誰啊,這麽奇怪。
3 速遞公司
第二天一早,吳耀祖和吳啟文就開著車,來到雅德大街。這是條老街,據說幾百年前曾是曼德勒最繁華的街道,明朝跟隨永曆帝逃難到緬甸的官兵和商民,很多就住在這條街上。
因此,這條街曾經繁華一時,據說曾經還有跟隨逃難的道士在此有個小道觀,可惜早就沒有了蹤影。
現在因為主城偏移,這條小街顯得很落寞。兩邊的房子破舊不堪,偶爾有棟新樓,跟舊城顯得極不協調,就像一幫乞丐中間站了一個暴發戶一樣。
據說,中國明朝在曼德勒的外交機構曾經也設在這條街上,可惜一點兒痕跡都沒有了。
吳耀祖邊看著街道兩邊破落的建築和偶爾的行人,邊感歎。時光真的是太無情了。
他們在一個胡同口看到了一個婦人。
婦人很漂亮,她站在路口,注地看著他們,似乎專門在等待他們的到來。
吳耀祖讓吳啟文停下車,他下車,朝那婦人鞠躬,說,您好,請問雅德大街113號在那兒?
婦人驚喜地朝他們笑了笑,好像等的就是他們似地,說你們終於來了。
吳耀祖有些摸不著頭腦,以為這女人是個神經病,就問她,您知道我們要來麽?那個安捷快遞就是在那裏嗎?
美麗的婦人優雅的笑了笑,說,你去問他們吧。我還要等其他人呢。喏,前麵那個十字路口,右邊第一個就是。
吳耀祖朝婦人又鞠了個躬致謝,上車直奔路口。
上了車後,吳耀祖覺得這個婦人有些怪,具體怪在那裏又說不上來。扭頭朝後看,卻發現路口空空的,老人好像突然見就沒有了。
到了路口,吳啟文停下車,兩人下了車,尋找113號。
路口這邊寫著112號,過了路口,卻看到有幢樓房已經廢棄。那是個三層樓房,樓頂很多地方已經塌陷,門窗沒有完整的了,隻剩下幾扇變形了的窗,吊在窗框上。朝大街的這扇門,隻剩下門框,似乎在訴說著什麽。
朝東開的兩扇門還在,但是上麵的玻璃沒有了,吳耀祖感覺就像是一個好好的人臉,沒有了兩個眼珠子。看著讓人心裏發冷。
吳耀祖轉到前麵,找到那個被灰塵蒙住的門牌號,掏出衛生紙擦了擦,赫然歇著ARTER113。沒錯,正是這兒。
可是這裏那兒像是個快遞公司的樣子啊。別說人,連個人影都沒有。
吳耀祖往門裏走了幾步,裏麵空空如也,地上有風刮進來的碎紙和樹葉,牆上有**的電線。
吳耀祖剛要往外走,突然從二樓躥下一個黑影。黑影疾如閃電,朝他就撲了過來。他驚叫一聲,往旁邊一閃,黑影閃出門去。
吳啟文聽到他的喊聲,摸出槍就閃了進來,問道,怎麽了?
吳耀祖驚魂甫定,問道,你沒看剛才是什麽躥出去了?
吳啟文說,是隻黑貓啊。
吳耀祖說,是那東西啊,嚇死我了。
吳啟文說,那個小子的快遞公司,弄不好是個沒有執照的假公司,所以才印了這麽個地址。別看了,看這架勢得有十多年沒人住了。
吳耀祖說,已經來了,隻管上去看看。我總覺得這個地方跟咱有關聯。
吳啟文擎著槍,走在前麵,吳耀祖在後麵跟著,兩人一前一後,就走了上去。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著。吳啟文和吳耀祖小心翼翼往上走,恐怕一腳不慎,把樓梯踩碎。
樓上分成好四個個房間。房間的門雖然破碎,但是卻是好好的。吳耀祖開了第一個房間的門,房間裏空空的,隻在牆上有個鏡子,竟然還是好好的。吳耀祖湊上去看了看,鏡麵因為布滿灰塵,已經照不出人的模樣了。
第二個房間有張破桌子。桌子上放著一把斷了把的勺子。
第三個房間,竟然站了一個人。吳啟文喊了一聲,剛要開槍,吳耀祖說,別。
吳啟文認真一看,鬆了口氣,那竟然是個模特。賣服裝用的塑料模特。
地上,還有幾個衣服掛,是塑料的,已經變色了。
第四個房間好像密封比較好,吳耀祖推門沒推開。門上的把手還沒壞,隻是好像反應不靈敏,開門開不利索。
吳啟文把門鎖轉圈擰了幾下,覺得擰到底了,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麵東西比較多。吳耀祖看了看,這兒有一張就桌子,桌子比較新,好像有人剛用過似地,桌子旁有個破紙箱,裏麵竟然有幾隻破鞋,好像是前主人丟下的。桌子角有個破剃須刀,顯示這個房間弄不好是主人的臥室。
他再細看去,桌子下竟然有一張單子,就是那種寫著安捷同城快遞的單據。吳啟文也在房間裏找到了半支花兒。就是在公司裏看到的那種花。
這裏有人?這兒還真的是按揭同城快遞的公司?
可是樓道裏滿是灰塵。隻有他們兩個人留下的腳印,公司裏的人,難道隻飛著進來的?
吳啟文要拿著剃須刀,吳耀祖讓他放下了,他覺得這裏邪氣太重,什麽東西也不要拿。
兩人沒敢在往上走。轉身就下了樓。在一樓大廳,他們竟然又看到了那個給他們指路的老婦人。婦人有點兒驚恐地看著他們,似乎覺得他們不是她要等的人。
吳耀祖覺得這婦人有些怪,仔細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因為美婦人的發型非常怪。頭發都朝後梳,腦後還有個髻,好像古代人的造型。
看到吳耀祖他們下來,她朝他們笑了笑,好像說了句什麽,轉身就走出了屋子。
吳耀祖他們趕緊跑下樓梯,想跟她在問點兒什麽。吳耀祖有種感覺,這個奇怪的美婦人肯定知道些什麽事兒。
但是等他們追到門口,又什麽都沒有了。
天,有些陰沉。沒有太陽,但是終究是白天,所以一切都看得非常清晰。
有人看到他們從樓裏走出來,非常驚異地看著他們。
吳啟文看到一個比較年輕的拎著青菜的男人,像是個中國人的樣子,邊走邊看著他們。他就朝他打招呼,和吳耀祖幾步跑了過去。
他問他,您好,我想打聽個事兒?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很戒備的樣子。說,打聽什麽?
果然是個中國人。
吳啟文問,你們知道這個房子的主人嗎?
吳啟文指著113號房子問。
那男子說,知道。一大家子人,在這兒住了半年,死了四個,就搬走了。
吳啟文嚇了一跳,為什麽死了那麽難多人?
男子說,這個房子鬧鬼啊。這兒的人都知道。您沒看見嗎?這個房子附近的房子,凡是靠著這個房子這麵的,都不開窗戶或者門,都說這房子晚上不幹淨。
吳耀祖問,那這個房子原先的主人是誰?
男子搖頭說,我隻知道這些年,買這個房子的,以從中國來的人為主。本地人沒有買的。最後這戶也是家中國人,聽說花錢不少,也算是家破人亡了。‘
吳耀祖問,這個地方為什麽鬧鬼?
男子說,不知道。
男子走了,吳耀祖和吳啟文站在當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們看見車停在113號門前,才想起了害怕,趕緊去啟動車,想把車離那個地方遠一點兒。卻怎麽也發動不開車了。
這個豐田越野車是去年才買的,跑了不到十萬公裏,發動機什麽的都不會有問題。可是現在鑰匙撥下去,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吳耀祖忽然想到什麽了,下車,找到一家小超市,買了一摞紙錢。開超市的是個老人,就在113號斜對麵。
老人問,是不是在那兒碰到什麽了?
吳耀祖覺得老人或許能知道什麽,忙問,老伯,您知道這個房子原先的主人是誰嗎?
老伯說,不知道。這樓房換了多少主人誰也不知道,隻從蓋起來,這房子就沒人住下過。沒法住啊,住進去就死人。
吳耀祖問,這是為什麽?
老伯說,為什麽不知道。隻是傳說,說那個地方是明朝的一個什麽辦事處,後來永曆帝死的時候,這個辦事處的人都自殺了。後來這個房子就一直沒人敢住。一直過了上百年,那個房子塌了,才有人把那房子拆了,另起的房子。沒想到。這房子蓋好後,誰住進來,誰家死人。這十多年沒人住了。我們晚上都不敢從那房子邊上走,唉,怨氣太重。
明朝的辦事處?
吳耀祖回來,在房子門口把紙錢燒了,吳啟文再發動車,竟然一下子就發動起來了。他們趕緊開車離開了那個地方。
吳耀祖回頭看了看113號的那個門口,竟然看到那個美婦人站在門口,朝他們擺著手。
吳耀祖喊吳啟文停車。兩人再朝後看去。沒人了,婦人無影無蹤。
莫非自己看花眼了?
可是不像啊。
這個時候,吳耀祖的手機響了,是公司總經理打來的。總經理說,老板,那個小孩又送花來了。
什麽?
吳耀祖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說,抓住他,別人他走了。
總經理說,晚了,他已經下樓了,沒影了。
吳耀祖說,知道了。
吳啟文顯然聽到了手機內容,說,怪了,難道咱來晚了?
吳耀祖說,不是,肯定不是在這兒包裝,接貨的。
吳啟文說,那他們給咱這個地點是什麽意思?
這應該是一個步驟,或者在提醒咱什麽。吳耀祖邊想邊說,對,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提醒他們什麽呢?
4 黑貓
他們回到公司,總經理遞給吳耀祖一束花,一束一模一樣的不知名的花兒,開得熱烈,開得妖冶。
熱烈得有點兒嚇人,妖冶得有點兒妖氣。
是,有點兒妖氣,熱烈的猙獰的妖氣。
吳耀祖感覺這些花兒有問題。命令總經理把這些花兒都收起來,扔進了垃圾間。
當天晚上,他安排六名槍手監視113號小樓,並於第二天一早,安排公司總經理,如果那個送花小子再去,一定要抓住他,絕對不能讓他跑了。
家裏,他安排了兩名值班的,半個小時跟監視113號的槍手聯係一次,出問題隨時向他報告。
吳耀祖給安排了兩輛大麵包車,讓車分在兩個門口的斜對麵,距離以能看見房子為宜。一直到天亮,那邊的電話一直說正常。
吳耀祖和吳啟文帶車趕過去,六個人都好好的,還在監視著那房子呢。
吳耀祖問,發現什麽沒有。‘
槍手老譚說,沒有什麽兩樣,就半夜的時候,二樓亮起了蠟燭,好像有人在裏麵走動。老譚說到這裏,驚呆了。因為半夜的時候,他們看到那小樓變得常有燈光亮起。他們當時卻忘記了這是個空樓,以為是個正常的民房呢。
那邊一組也說沒什麽兩樣,也是半夜的時候,好像有燈光吧,不太亮,亮了有幾個小時,就熄滅了。
怎麽會有燈光?
那肯定是有鬼了。
吳耀祖問有沒有人從這門口進去或者出來,他們都說沒有,這個是絕對沒有。吳耀祖和吳啟文留下繼續監視,同時打電話讓總經理安排好人手,準備抓那個送花的少年。
這個時候,太陽還沒出來,天光已經大亮了。
吳耀祖又看到了那個美婦人。
他曾經打聽過路的那個婦人。
她從前麵的那個路口走了過來,走得很慢,心事重重的樣子。並且走幾步,就要回頭看看,一看就是好長的時間。那一步三回頭的樣子,即便是吳耀祖也能感覺到她沉重的擔憂和期盼。一直走到這個路口,走到113號門前,她站在了路口中央,朝著四個方向輪流看著。因為遠,他們都看不到她的眼光,但是這個畫麵非常有啟示性,能讓人感覺到她目光中的迷茫和驚慌,似乎四麵八方都湧來了無處可逃的災難。
這個時候吳耀祖看到從樓裏跑出了一道黑影,跑到美婦人眼前,蹲在美婦人腳下。婦人抖索著,抱起那貓,無奈地走向小樓。
竟然,她從隻剩下了門框的門洞走了進去。
吳耀祖喊了聲,走。就帶著人衝了進去。他不信,這大白天的會有鬼。這麽多人帶著這麽多的槍,還會怕個女鬼不成?
房間裏空空如也。八個人把所有的門都打開了,從一樓一直到三樓,都是空無一人。昨天因為害怕,他們沒上三樓,此時進來,發現破敗得不成樣子,朝南有一間,因為房頂坍塌,落滿了瓦礫和木頭。
幾個人剛要下樓,聽到非常淒厲的一聲嚎叫。接著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直奔吳耀祖。吳耀祖堪堪閃過,但是肩膀還是被挖了一下,雖然不是很疼,但是衣服被撕碎了,布匹撕裂餓聲音竟然清脆又響亮。
吳啟文對著那黑影就是一槍。但是好像絲毫沒有傷到他/它。黑影落到地上,幾個躥跳從一個破洞裏,跑到了另一個房間。
吳啟文追過去,拉門。哪門卻突然開了,他閃躲不及,一下子被門撞到在地。
吳耀祖他們都看得清清楚。吳啟文的手剛搭上門把手,還沒 來得及用力,門突然就開了。
不仔細看,似乎是吳啟文自己把門拉開,撞到了自己。
幾個人覺得這個房間有點兒怪。他們剛才覺得把所有房間都看了,其實這個房間沒看。幾個人怕吳啟文有危險,一齊衝了過去。
從房間裏突然刮起一陣陰風。非常急驟,非常短暫,刹那之間,沒等吳啟文爬起來,大家都走到門口,沒等大家邁進去,突然就刮起了一陣陰風,倏然又消失了。、
他們還沒有繼續下一步動作,這個房間的樓上突然坍塌了。一陣淒厲的斷裂聲之後,就是轟然一聲巨響,屋頂從半空墜落下來。
大家都來不及躲避。煙塵就鋪天蓋地地彌漫開來。
吳耀祖喊了一聲,趕緊下去,屋頂要塌了。大家連滾帶爬,摸索著找到樓梯,逃命似地跑了下來。
可是,樓頂隻響了那麽一聲之後,再沒有響動。也就是說,隻坍塌了那麽一間房頂,別的地方再也沒有塌落。
吳啟文嚇得連說,交運啊,真他媽交運。
老譚說,那是老天不想收你。、
吳耀祖說,真奇怪了,那個女人呢?
是的,貓在,那個女人呢?
大家把二樓的房間又找了個遍,沒有那個女人的蹤影。
老譚縮了縮脖子,說,她不是個鬼吧?
這一說,大家突然驚醒,都感覺陰氣森森。這時候,那黑貓突然又淒厲地叫起來。大家抬頭,見那黑貓正蹲在二樓三樓樓梯口的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家。
有人要抬槍打它,吳耀祖製止了他,說,走。這東西邪神,咱惹不起它。
幾個人從樓房走出來,不死心地回頭望,看到那貓竟然蹲在屋頂,似乎很幽怨地看著他們。
吳耀祖覺得這貓的眼神像極了那女人的眼神。他看了一眼,覺得那眼神似乎能鑽到他的腦子裏,讓他感覺迷糊起來。
他趕緊強行挪開眼神,讓大家別看那貓。
這個時候,手機又響了。總經理聲音有些驚慌,說,老板,送花的又來了。
吳耀祖說,給我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總經理說,我們都沒抓住他。他比空氣都難抓,一抓就沒了。
吳耀祖罵道,扯淡。
總經理急了,辯白道,真的,他臨走的時候說明天還來,您明天可以來看看。
吳耀祖看了看漸漸露頭的太陽,感覺太不可思議了。難道真的是大白天有鬼?
5 曼珠沙華
吳耀祖覺得要想知道真相,隻有想法抓住那個送花的少年。
一大早,他就帶著手下,到了公司。
他的這些手下,跟他出生入死許多年了,可以說是久經沙場。並且個個精通格鬥和槍法,都是槍手中的精英。他們聽說這麽多人是來抓一個少年,感覺太小題大做。、
吳耀祖為了保險起見,還讓吳啟文去買了點兒朱砂。
在辦公區域,他先看到了那些鮮花。這些離開了泥土七八天的花兒非但沒有枯萎,反而顯得更加嬌豔。
吳耀祖讓手下把這些花都收起來,折斷,重新扔進了垃圾箱。他不相信,斷了的花兒還能再接起來嗎?
慎重起見,吳耀祖讓總經理想法通知員工,今天休假一天。
九點整,那個送花的少年又準時來到了。總經理觀察了幾次,這少年來的時候都是九點,令人寒栗的準確。
看到吳耀祖在,少年很看心,說,吳老板好。
吳耀祖看著這個笑容陽光的少年,真想不出他能跟那些怪事兒糾結在一起。
少年把單據遞給吳耀祖的手下簽字,自己低頭整理背包裏的東西。吳耀祖偷眼看了一下,裏麵是亂七八糟的快遞物品,沒有別的東西。心裏稍稍安穩了些。
吳耀祖說,我到你們公司去過。
小夥子漫不經心地說,喔。
吳耀祖說,可是公司沒人,那房子已經空了十多年了。
少年解釋說,我們搬家了,單據是過去印的,就沒換。
吳耀祖問,那搬到那裏了?
少年說,大明後村,南山。
吳耀祖問,是在城裏麽?
少年說,不是。
吳耀祖問,那你們怎麽接業務?
少年朝吳耀祖笑了笑,說,我們現沒別的業務,隻有您這麽一個客戶。
吳耀祖問,給我送花兒的是誰?
少年說,您家的一個故交。
吳耀祖問,故交?姓什麽?
少年說,不好意思,客戶說要為他保密,因此不能告訴您。
吳耀祖說,我要到你們公司去看看。
少年說,歡迎光臨。
吳耀祖說,你給我們帶路吧,我們不知道路。
少年說,我走的路,你們沒法走。
吳耀祖冷冷地笑了,隻要是路,我的車就能走。
他的話一點兒不錯,他的車是越野性能最好的豐田吉普,他還沒聽說過有他的車不能走的路。
少年聲音也變得陰冷了,他說,黃泉路,你們能走嗎?
吳耀祖看到少年說完話後,臉色開始慢慢地變了。從正常的皮膚顏色變得漸漸發青,就像是有人正在往他的臉上添加顏色。直至變得烏黑,臉上的肉也開始慢慢收縮,最後變得想一個風幹了的柿子。他就這樣朝吳耀祖笑了笑,嚇得吳耀祖連連退了好幾步。
手下從各自的方向衝了過來。
幹屍樣的少年慢慢地轉回頭,朝大家看了看,吳耀祖的手下不愧是精英槍手,看到這個活死屍,雖然都吃驚不小,但是沒有一個退讓的。一個保鏢朝著少年就開了一槍。
少年凝立不動,那顆子彈穿過他的胸膛,又飛了出去。
少年似乎震動了一下,但是,沒有影響他的動作。之見他飛速地朝那保鏢揚起胳膊。保鏢沒有來得及躲避,頭上就被拍了一下。保鏢著站了一會兒,慢慢倒在地上。
應該說,少年的速度隻能用光速來形容。吳耀祖的手下,看著挨了一顆子彈少年卻毫發無損,都呆了。
吳耀祖暗叫不好,他的手下麵對突變,個個呆若木雞,成了木偶,現在少年想殺他們簡直易如反掌。正如他的擔憂,這少年不是善類,非普通手段可以製服。
他暗暗把手伸進兜裏,掏出盛朱砂的小塑料袋,解開,抓了一把,就朝少年揚去。少年轉身看了看,竟然毫不畏懼。
朱砂是極陽之物,所有陰間的東西,都應該怕它才是。
少年對吳耀祖說,吳老板,這些普通東西拿不動我。您就別費心思了,記得,大明村,南山。我等你。
邊說話,少年就變成了原先的樣子,不急不忙地下了樓。
吳耀祖這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趕緊去看倒在地上的保鏢。
已經沒有了氣息。
但是從外表看起來,人卻是好好的,絲毫沒有受傷的痕跡。
吳耀祖趕緊讓手下背起保鏢,下了樓,上車,直奔醫院。
醫生看了看,說,死了。
吳耀祖問死因,醫生也說不上來。
正在這時候,吳耀祖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電話,竟然是老和尚的聲音。他說,施主好。
吳耀祖有些驚訝,大師,有事嗎?
老和尚說,不是我有事。我剛才看到玉佩變得清冷無比,應該是施主有事,所以我才過問一下。
吳耀祖忙說,大師,還真遇到事兒了。您能否過來,幫忙看一下?
老和尚說,施主現在那裏?
吳耀祖說,我在工人醫院。
老和尚說,施主稍等,我馬上就到。
吳耀祖怕老和尚找不到地方,派人到醫院門口等著。一會兒老和尚就來了。他看了看老譚,臉色大變,用手在保鏢頭上摸了一遍,喊了聲,鬼釘。
吳耀祖嚇了一跳,問,大師,您說什麽?
老和尚說,這是鬼釘家族的殺人手法。
吳耀祖問,鬼釘是誰?
老和尚說,一個神秘的家族。隻從明朝滅亡後就消失了。這個家族的人能夠來往於陰陽兩界,據說,他們看管著大明的氣象。
吳耀祖驚訝地問,大明?都幾百年了,那裏還有大明?
老和尚說,施主不知,大明雖亡,餘氣尚在。別說一個王朝,就是一個人死了,他有子孫,有妻子,有靈位,這些人和物上都留有這個人的氣息,這個人的氣息可以延存幾十年, 何況一個王朝?
吳耀祖說,那這鬼釘跟我們有什麽關係?
老和尚頓了頓,說,我現在也不知道太多。不過,這個人要馬上火化,鬼釘用四象釘封住了他的魂魄,因此魂魄不得出,被封在了他的體內。他的肉身是死了,但是他的靈魂依舊能聽到我們說話,能看到我們,隻是我們無法與之對話。三十六個小時後,這個人就會屍變,成為有思想的僵屍,這種僵屍威力無比,可以為所欲為。因為受鬼釘擺布,所以遺患無窮。
四象釘?在那裏有四象釘?
老和尚示意吳耀祖摸摸老譚的頭頂。吳耀祖仔細摸了摸,果然頭頂有四個圓圓的東西。
難道那個少年就是用那一掌就把釘子拍進了人的頭頂?也太瘋狂了吧?人是有頭骨的,那麽一拍就能穿過頭骨,得多大的力量啊。
老和尚說,這種釘子不是鐵做的,可是比鐵要結實。這是鐵陰木,現在已經斷根。這種木頭是大明朝皇族棺材專用木頭,要一千八百年,才能成樹。生在極陰濕之地,做成棺材也可千年不腐。鬼釘家族做棺材是不用錘子的,他們是用手把釘子拍進棺材,別說是人的腦子了。
吳耀祖驚訝地看著老和尚,還有這種人?
老和尚肅穆地說,他們已經不算是人了。是集人鬼仙一體的活物,但是又不屬於任何一種。
吳耀祖喃喃地說,真想不到,世上還有這種人。
他想到那個少年送的花,就帶了老和尚回到辦公室。
讓他驚訝的是,那些被毀掉的花兒又整齊地回到了桌子上。在辦公室開得非常妖豔,怪異。
老和尚看到那些在桌子上盛開的花兒,大驚失色,驚呼,曼珠沙華,這花兒叫曼珠沙華。
吳耀祖問,什麽?
老和尚說,這種花兒叫曼珠沙華,也叫死人花。是指引人去黃泉路的花。這種花兒很多地方有,但是這一個品種是隻能活在墳墓等極陰之地。吸取屍骨陰氣,因此開得極為豔麗。
吳耀祖覺得對老和尚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就把這花兒的來龍去脈都跟他說了。老和尚說,是了。他們送這花兒,肯定是有目的。
吳耀祖問,能是什麽目的呢?
老和尚搖了搖頭,說,這個老和尚也不知道。不過,施主要小心。
說完,老和尚把玉佩拿出來,遞給吳耀祖,說師傅已經給玉佩誦經驅邪了。
吳耀祖謝過。
他問老和尚這些花兒怎麽辦?
老和尚說,好辦,在中午陽光強烈的時候,放到外麵暴嗮一中午,直接燒了便可以了。但是這個屋子應該開窗透透氣,最好弄些朱砂撒到各個角落裏,以防陰氣聚集。
吳耀祖吩咐手下照辦,問老和尚,大師,您知道大明村這個地方嗎?
老和尚想了想,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不過,我想起一件事情。
吳耀祖說,大師請說。
老和尚緩緩地說,我覺得他說的大明村,應該是明朝遺民在緬甸住的地方。
吳耀祖對明朝遺民有所耳聞,但是他們分散在緬甸各地,那兒有個大明村?
老和尚說,我估計這個大明村應該是一開始他們居住的地方。也是明朝遺民墳墓所在。
吳耀祖怔了整,說,謝謝大師指點。
6 大明村
在緬甸,漢人最集中的地方,就是果敢人居住的麻粟壩一帶。吳耀祖對這一帶非常熟悉,這兒曾經是吳耀祖發達的起點。當年在這兒,他跟羅星漢彭家聲都明裏暗裏有過合作。但是事過境遷,因為怕牽扯到政治,吳耀祖已經十多年沒有踏進這個是非之地了。
他們進入後,發現除了老街等地方日益繁華外,山村依舊是蕭條荒涼。因為限製了鴉片種植,山地太薄,玉米產量低價格也不高,山民們的日子甚至還不如從前。
看著依然有著鮮明的中國人印記的大明遺民的後裔破衣爛衫,吳耀祖感覺心酸。
山民們住得很分散,吳耀祖他們在山中轉了三天,也沒有找到一個叫大明的村子。
遺民的墳墓也找到很多,不過,都是孤零零的幾座,破爛荒涼,憑感覺,吳耀祖就知道不應該是這些地方。
當天晚上,他們住在一個據說是明將後裔開設的旅館裏。
這是個不大的小旅館,隻有幾個房間,從外表看起來,跟普通農戶區別不大,隻是裏麵被隔成了幾個房間而已。但是小旅館收拾得非常潔淨,旅館的女主人是個農家女子,看起來賢惠美麗,給人很溫潤的感覺。
吳耀祖他們從另一相隔很遠的村子,跑了好長時間才走過來,又累又乏。他們在路上是打算住帳篷的。沒想到看到了這個小旅館,感覺很有些意外,就讓手下停了車,在此歇下了。
女子看到吳耀祖等人開著豪車,帶著保鏢,知道不是一般的旅客,小心伺候。
吳耀祖想打聽些情況,就跟女人攀談起來。
女人告訴他,能有這個小旅館,都是得因了那條河。那河裏的石頭裏麵有玉石,於是每年雨季過了後,都會有一批又一批的中國人,美國人,日本人等順河而下,來揀玉石。到了這兒又累又餓,他們就到村裏買吃的,找住的。她和男人覺得這大小也算個買賣,就在這兒開了個旅館。為此,他們還在河邊豎了個廣告牌。廣告牌上隻寫了五個字:玉石穀旅館。
吳耀祖當年在山中跋涉販毒的時候,曾經多次遇到玉石販子。那是些比毒販都要苦難的人,他們有中國的有泰國的,背著大石頭,翻山越嶺,比苦力都要累。
河裏有玉石他可是第一次聽說過。
眾人洗簌一番,吃了點兒飯,感覺精神好多了。天還不黑,吳耀祖說,我帶大家去河裏揀玉石去,誰揀著就是誰的啊。
大家一聽,都很踴躍。他的手下,除了吳啟文,都是三十左右歲的年輕人,精力充沛,自然坐不住。到河裏揀玉石,玩罷了,大家自然高興。
從小旅館往東直走,大約三百米左右,就是那條河。河比較寬,此時是枯水季節,因此很多地方**著沙石。河灘上石頭不少,但是大都是些滾圓的鵝卵石,或者是牛頭般的大石頭,根本不見玉石的影子。
反正天色不是很晚,大家就隻管順著河沿往上走。
河是隨著山勢走的,曲折蜿蜒,一會兒大家就轉了彎,看不到原來的河道了。剛才的河道寬闊,兩邊山勢平緩,現在兩邊卻是群山巍峨,山上綠樹成蔭。
河道也陡然變窄了,河流湍急,但是兩邊還是有一小段河灘。河水清澈,臨近河道的地方,細沙如麵。吳耀祖脫了鞋子,赤腳走在沙灘上,感覺舒服極了。
吳啟文他們看著老板脫了鞋,感覺腳也是熱得難受,但是他們知道自己不能脫。他們要隨時準備搏鬥,時刻保護好老板。
吳耀祖心情卻好像很好,轉頭對他們說,脫鞋涼爽下吧。這地方沒事兒。
保鏢們這才都脫下鞋子,紛紛踩著細沙和水走路。找了這麽長時間的玉石,也沒有收獲,看樣是沒有希望了。,那權當出來溜達著玩會兒。
幾個就順著河繼續走。邊走邊看著兩邊的風景,轉了好多彎,直到吳耀祖覺得有些累了,看看天色將晚,就想轉身回去。
吳啟文眼尖,發現前麵好像有個人。
他說,大哥,前麵好像有個人,是不是在找玉石的啊?
吳耀祖抬眼仔細一看,還真有個人。好像拱著腰,在尋找著什麽。
他不由得來了興致,說,過去看看。
幾個人不愧是訓練有素,怕有閃失,都穿上鞋,把手伸進兜裏。握著槍把。
吳耀祖湊過去,看到那人果然在一堆亂石中仔細地找著什麽。
吳耀祖用漢語跟他打招呼,您好。
那人抬起頭,吳耀祖才看清,此人竟然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
雖然如此,老人卻精神矍鑠,他打量了吳耀祖一幫人一眼,哈哈笑了笑,說,幾位是來找玉石的吧?
吳耀祖說,老人家好,我們幾個不過是閑著沒事,亂逛而已。
老人說,喔,幾位好雅興。
吳耀祖問,老人家,您這是在忙什麽呢?
老人說,不瞞幾位說,我在找玉石。
吳耀祖驚奇地問,這兒真有玉石?
老人說,當然。緬玉天下聞名,這山中很多地方有玉石,每年山洪都會衝出一些上等玉料。當年大明朝最好的玉石就是緬甸王進貢,就產在這一帶呢。
吳耀祖問,老人家,那什麽樣的石頭是玉石呢?
老人微微一笑說,這個不是三兩句話能說清楚的。諸位要是想知道,得去問我的師傅。
吳耀祖看了看天色,說,天太晚了,謝謝您老人家。
老人淡淡笑了笑,說,不謝。不過,你不去見我師父,是要後悔的。
吳耀祖心說,我又不是真的來采玉的,我後悔什麽。
他看了看老人說,多謝老人家指教,今天天色晚了,等下次拜訪吧。隻是不知道老人家是那個村子的?
老人輕輕地說,大明村。
大明村?
吳耀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不由得又問了老人一句,您是,那個村?
老人清晰地說,大明村。
這次不光是吳耀祖,他的幾個保鏢也都聽清楚了。他們驚訝地看著吳耀祖,等他的反應。
大明村,那就是那個送花的小夥子的“公司”,所在地。
吳耀祖顧不得清理心中的疑問,問老人,村子離這兒遠嗎?
老人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山,說,轉過山腳便是。
吳耀祖說,那我跟您去拜訪您的師傅。
老人說,請便。
就背起一布袋,在前邊帶路。吳耀祖帶著手下,跟在他的後麵,走進了大山。
7茅草屋
此時天色已經很暗了,老人似乎是覺得天色已晚,就加快了步伐。吳耀祖怕跟丟了,拚了老命跟著。
轉過山腳,進入一條不寬,但是筆直齊整的小路,跨過一條小河,然後進入了一片小樹林。又走了一會兒,出了林子,他們就看到了一個村子。
在村口,老人指著石碑說,到了。
吳耀祖看石碑,果然寫著“大明村”三個字。
因為天色不好,吳耀祖看不出是用什麽石材做的。但是石碑很高大,頂上還刻著兩條對頭飛舞的龍。那龍張牙舞爪,隱隱有驚雷之勢。
吳耀祖跟部下要了個打火機,仔細看了看碑文。“大明村,公元1661年,永曆15年,大明兵將始居。始有一千餘眾,皆隨永曆帝來緬兵將。後有居民搬移各地,但是皆奉此村為世居之地”。
村碑應該是後人所立,但是年代也是很久遠了,最底下的字,因為石頭的風化,都看不大清楚了。
果然是大明村。吳耀祖心裏歎了口氣。
正要仔細詢問那老人時,卻發現一直在眼前的老人不見了。吳耀祖問吳啟文,那個老人家呢?
吳啟文也是很驚訝說,哎,真是怪了,剛剛還在的啊,怎麽一眨眼就沒了?
大家轉著圈四下尋找,那裏還有老人的影子?
吳耀祖讓大家準備好,說,都小心點兒,我覺得這個地方不對勁兒。
是不對勁兒。眼前的村子,破落蕭條,依山坡而建,房子都是茅草屋,矮小破爛。最要命的是,一片密麻麻的草屋,竟然在漸漸濃烈的夜色中,沒有一家點燈的。
在他們麵前的,那些低矮的小屋,如果說是村落,看起來倒是更像墳墓。陰氣森森。
吳啟文說,大哥,我覺得這個村子蹊蹺。
吳耀祖不愧是毒梟,膽量過人。他沉聲說,蹊蹺也要進去看看。要不咱來幹什麽?
當下幾個人高度戒備,吳耀祖一馬當先,走進了村子。
隨著第一排茅屋臨近,大家心都是蹦到了嗓子眼。這些屋子靜得嚇人,除了屋子,沒有人,甚至沒有雞和狗。
但是道路卻是修得很平靜,跟閱兵的操場似地。
他們小心地走在村街的路上。茅屋的們都是緊緊地關著,隱隱有殺氣,好像裏麵住滿了大明的士兵。
沒有一個生物,街上甚至沒有一棵樹木。隻是平坦的街道。
好像在村子中心的位置,竟然有個小小的廣場。廣場上有個稍大些的房子。這個房子建得比較高大,前後有院。廣場上有石鎖,邊上還有兩排插兵器用的架子。房子大門不是很高大,但是在周圍的茅屋襯托下,顯得鶴立雞群,氣宇不凡。
吳耀祖知道,這兒應該是村子首腦,或者說是這支大明部隊最高長官曾經的居住地了。
可是,這兒怎麽一個人都沒有了呢?
他們都搬到那裏去了?
忽然吳耀祖發現裏麵似乎有光線傳出來。
因為隔著大門,隔著院牆,看得不是太真切,但是光線還是在院子上空形成了一個光圈。吳耀祖示意吳啟文推門。吳啟文收起槍,走上前,先是試探著推了一下門。門似乎從裏麵插上了,推不動。
吳耀祖上前,用力推了推,那門似乎有上萬斤重,紋絲不動。
最奇異的是,看著這門不是很嚴密,從門縫裏卻什麽都看不到。
這個時候,吳耀祖覺得脖子處的玉石突然就透出了寒氣。冰涼的寒氣透過了皮膚,似乎直達自己的心髒,讓他感覺心底都是一片冰涼。
不好。他從老和尚的話裏,知道了這玉石是通靈的。吳啟文發現了吳耀祖脖子上的玉石微微發著光,就喊,老大,你那玉石怎麽有光?
吳耀祖看了看脖子上的玉石,竟然非常清晰地發著微微透著綠的青光。他知道此處不可以久留了。那燈光恐怕不是自己應該看的,就招呼了手下,朝著來時的路朝後走。吳耀祖覺得前麵不知道是什麽,那還不如倒回去,順著河邊走。
麻煩的是,他們找不到來時的路了。
走出廣場,左轉回頭,走了一會兒,他們才發現,他們迷路了。
進來的時候,他們沒有留意從那個路口進來的,現在前後左右是一摸一樣的茅屋,一模一樣的街道,四周都是無邊無際的大海一樣的茅屋。
是的,大海一樣,他們陷入到茅屋的海洋中了。他們幾個就像是陷入大海中的小帆船,在無邊的大海中,驚慌失措。
吳啟文問他,大哥,怎麽辦?
吳耀祖說,別拐彎,往前走。
幾個人就直直地往前走。吳耀祖看了看表,顯示此時是夜裏十點鍾了。這實實在在驚了他一下,他感覺不過是黑天不久的樣子,怎麽已經是十點了呢?
走了一會兒,吳耀祖看了看表,感覺不對,幾乎走了沒幾步,已經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手表顯示,已經十一點十分了。
四周依然是茅屋的海洋。
他想了想,讓吳啟文上去把茅屋點燃。吳啟文應聲而上,打著火機,就朝著茅草上點。
奇怪的事兒又發生了,那些幹燥的茅草竟然不著火。
吳耀祖不信,讓手下各自脫下了一件衣服,堆在了茅屋門口,往吳啟文點上。衣服果然易燃,打火機湊上,瞬間就著了起來。剛想把火苗,朝門上湊,房子卻不見了。
所有的房子都沒有了。眼前是一條平整的沙道,遠處有燈光。燈光明亮,一看就是電燈的光亮。
吳耀祖說,走。
幾個人看到了希望,腳下生風,朝著那人間的光亮走去。
也就是三五裏路的光景,他們走到了一個村子。在村頭他們看到了一個商店,商店裏還有人在買東西。吳耀祖上前打聽那個有“玉石穀旅館”的村子,商店老板驚訝地看看他們,說往前走,有條大街,在左拐,街東頭就是。
原來,他們現在就在這個村子裏。
回到旅店,老板娘問他們到那裏去了,怎麽回來這麽晚。
吳耀祖說,隨便看了看。
老板娘看他們不想回答的樣子,就沒再問。吳耀祖幾個經過這麽一番折騰,疲憊不堪,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們見到了男主人,一個高個子麵孔黝黑的男子。
吳耀祖他們吃了早飯,他就跟男主人搭起話來。
男主人話語不多,但是比較熱情。看著吳耀祖津津有味地喝著他自己炒製的茶葉,他說,這種茶叫大明茶,是從北麵大約五裏路的一個小山上采的。
大明茶?吳耀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兒,就問他,這附近有個大明村嗎?
男主人看了看他,說,沒有。這個村子很偏,往東三十裏有個緬甸人的村子,叫達麗武。再沒有別的村子了。
吳耀祖不死心。他覺得昨天晚上的石碑不是無緣無故就有的。
他帶著手下,重新來到河邊,按照昨天晚上的路線又重走了一遍。
他們順利找到了遇見白胡子老頭的地方。按照老頭兒帶領他們走的路線,果然找到一條小路。但是小路沒有昨天晚上那麽平坦,而是荒草淒淒,好在沒有樹木荊棘,他們隻管按照昨天晚上走的路線走去。
轉過山腳,還是經過一片小樹林,樹林齊整,林中的小路狹窄,隻能跑開一輛轎車的樣子,但是與剛剛經過的小路不同的是,林中的小路很平,沒有野草,似乎天天有人維修的樣子。
還是過了一座小橋,又走了一段林子,前麵是個平緩的山坡。山坡異常開闊,荒草淒淒,間或有一叢一叢的灌木,躥出草叢。昨天晚上,也是這個山坡,是一望無際的茅草屋,現在一個也沒有了。
眼前就應該是立著村碑的地方,現在卻隻有一個小土堆。上麵不知被誰扔了很多的樹枝和雜草。
看著這個雜草堆,吳耀祖總覺得這裏麵應該埋藏著什麽。
他讓手下把雜草清理出來,把樹枝扔掉,果然裏麵露出了那個帽形的石碑頂部的兩條飛龍。吳耀祖讓人去村裏找了把鐵鎬,幾個人輪換刨,一會兒,那個石碑就露了出來。..
吳耀祖用找東西把碑上粘的土打掃幹淨,背上的字兒清晰地顯露了出來,跟昨天晚上看到的字兒一個不差。
這兒就是曾經的大明村了,可是大明村那兒去了呢?
吳啟文說,大哥,您說前麵的那個村子是不是大明村搬過去的?
吳耀祖想了想,這也不無可能。當然也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大明村人都死了,若幹年後,別的人在前麵另建了個村子。
無論如何,這個地方就是大明村了。
那,南山就是村南的山了。
8 毒咒
吳耀祖讓手下把石碑按原樣埋好,幾個人順著小路回到旅館。老板娘正在院子裏洗衣服,吳耀祖跟老板娘打了招呼,然後問她,那邊的山就叫南山嗎?
老板娘笑笑說,我們不叫南山。我們叫它南瑩。那邊的山上都是墳塋。幾百年前的都有。
吳耀祖心說,那就是這裏了。
他又問,山上有一種花叫做死人花嗎?
老板娘臉微微有點兒變色,說,有。不過這種花在山裏頭老墳那兒。老墳陰氣重,進去能死人,很少有人敢進去的。
吳耀祖說,謝謝。
老板娘抬頭看看他說,老墳那地方不能進,據說鬧鬼呢。常有迷路的人看到一個帥小夥在那兒給些老墳栽花,你們打聽那兒幹什麽?。
吳耀祖說,喔,隨便問問。
他們把車開出來,順著山腳下的路,轉到南坡,在山腳停好車,就開始爬山。
吳耀祖知道那個少年肯定在等著他們。他的本領吳耀祖是領教了,他知道,這些靈物能找到自己,肯定是有原因的。今天來就是為了弄清根源,解決問題。他們有槍有人,卻不是這些神秘力量的對手。所以,他幾乎什麽也沒準備,比方糯米朱砂狗血等等辟邪的東西,他都沒帶。
這段山路一開始還比較平坦,但是越往上爬山越陡,路況也是越來越差。山路因為是借著山勢,就常常在稀疏的樹林中拐來拐去,就在他們都拐得不知道東西南北的時候,眼前的地勢突然開闊了起來。
他們的眼前出現了一片墳墓。他們看著眼前無邊無際海洋一樣的墳墓,就像突然受到了成千上萬的注視,讓人感覺別扭。
墳墓依山排開,因此在下麵看起來兩邊看不到邊,越往上越尖。不過,最頂端好像是一片樹林,不知道是沒有墳墓,還是被樹林遮擋住了。
他們順著墳墓中間的小路往上走。
最底的墳顯然是新的。有的墳頭還壓著紙,墳前還有燒過的紙錢。越往上顯得越淒涼。有的顯然是沒有了後人,墳頭低矮,荒草淒淒,有的呢,墳頭高大齊整。陽間的生存狀態,在這兒略微變幻了一下方式,表現得更是奇異和誇張。
吳耀祖他們邊走邊看著,墓碑上的姓氏林林總總,但是有一點保持著絕對的一致,那就是祖籍。所有的祖籍都是南京。
吳耀祖聽說過這些老兵的來曆,他們大都是跟著永曆帝從南京一路轉戰流落到此,其實真正的祖籍應該遍布中國各地。可是到了緬甸後,南京,這個曆朝古都,成了他們心中的一個符號,一個密碼,一個情結。真正的祖籍反而變得無足輕重了。
南京和緬甸的這個無名小山,穿越時空,就這樣有了一種不一樣的糾纏。
山看起來不是很高,但是他們爬了好長時間。抬頭看去,還是茫茫不到頭。
吳啟文突然喊了起來,死人花。
果然在小路邊出現了幾株妖冶的花兒,正是少年送給他們的那一種。此時星星點點,分列小路兩旁,妖冶,癡情,似乎是另一個國度的天使,顯得綺麗迷人。
吳耀祖上下看了看,往山下的路,一株花兒都沒有,往上走卻是越來越多。似乎在此是一個界限,有著某一種標誌。
越往上走,覺得陰冷起來。剛剛因為勞累出了一身的汗,一會兒功夫,就變得涼爽了。一開始大家比較高興,覺得不是那麽熱了,但是走了一會兒,他們不高興不起來了。越往上走越冷。似乎山頂有個巨大的冷氣機,正從上往下,吹著冷氣。
眼看接近頂端,離著樹林越來越近了,墳墓的數量也沒有那麽多了,墳墓也顯得越來越低矮破舊了。很多墳墓已經幾乎跟地麵一平了,顯然麵對這幾百年來的諸多祖先,後輩們已經顧不過來,任其凋零了。也許過不幾十年甚至幾年,很多墳墓就完全沒有蹤跡,跟大山融為一體了。
此時已經接近山頂的樹林了,他們覺得陰冷的氣息越來越重。幸虧是做著劇烈的運動,否則他們幾個肯定早被凍壞了。
樹林下的山勢比較平坦。按照吳耀祖的推測,這山頂應該是沒有墳墓,或者說是有,也應該都是坍塌了。沒想到的是,山頂的墳墓卻是高聳如新,整齊,整潔,比曼德勒的陵園修理得都要利落,顯然是有人常在此修葺。
墳墓之間,開著大片的死人花。似乎這兒是它們的老家,花兒開得恣意汪洋,如此整齊的豔麗,倒是顯出了莊重,顯出了意境。它們似乎在用龐大的群體,用細致的華麗,在闡述著陰間的人性。
吳耀祖覺得此刻的花兒,已經不是在公司看到的時候那麽邪惡了,而是變得聖潔,變得偉大了
吳啟文用胳膊拐了拐吳耀祖,說,大哥,您看這些墳墓的方向。
吳耀祖這才注意到,這些墳墓都是朝北的。山頂上的這些墳墓應該是最初來到緬甸的大明將士的墳墓。遠離故土,死在異鄉,他們淒慘的心境顯然不是別人能夠理解的,因此家鄉,是他們做夢都想回去。夢裏也回不去了,那就做鬼回去吧。
樹林外的墳墓是朝南的,他們是迎著墳墓爬上來的,此刻這些墳墓卻是背向他們。
吳耀祖說,他們這是想回家呢。
北邊,就是他們朝思暮想的家鄉。可是他們有家難回,有國不能歸。隻有把未盡心願,延續到陰間。死人花又稱彼岸花,也許在他們遙望的彼岸,也有花兒在迎接他們?
前麵有人。吳啟文突然驚懼地輕輕喊了一聲。
吳耀祖抬頭看去,果然,在前方的一株榕樹下,背對著他們,站著一個人。
吳啟文他們要拔槍,被吳耀祖製止了。
他看著這人影有些麵熟。
他走過去,站在那人背後,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說,老人家好。
那人轉過身來,讓吳啟文他們大驚失色,果然是那個在河底找玉石的老人。老人須發皆白,卻麵容矍鑠。
他點點頭,說,吳先生好。
吳耀祖說,不知道老先生引小輩前來,有何吩咐。
老先生點了點頭,說,這麽遠來了,先讓你見一個人吧。
老先生轉身走到榕樹旁,隻見那榕樹竟然變成了一扇門,老人拍了拍門,門開了,從裏麵走出一個人。
此人雖然看起來比這個老人年輕些,卻也是很老了,精神頭卻不如老人。
他看了看吳耀祖,輕輕喊了聲,祖兒,你來了。
吳耀祖覺得此人麵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那個須發皆白的老人,看吳耀祖不說話,惱怒了,喊道,吳先生,還不見過你父親!
父親!吳耀祖仔細看去,果然此人跟爺爺很像,隻是沒有爺爺那麽多魁梧。
老人麵目表情地站在一邊,似乎眼前的情景與他不相幹。
吳耀祖走到老人麵前,仔細看著老人,您真的是我父親?
老人說,祖兒,是不是你父親,已經不重要了。你爺爺好嗎?
說到爺爺,老人眼裏才湧出了淚花。
吳耀祖應了聲,好,他人家好著呢。父親,您怎麽會在這裏?
父親又恢複了淡然的樣子,說,這是天意。
吳耀祖還想跟父親說些什麽,父親擺擺手,轉身竟然走了。走到那榕樹下,他轉回身看了看吳耀祖,斷然朝著榕樹走了進去。榕樹似乎開了一扇門,帶老人走了進去後,又自動關上了。
吳耀祖看著老人消失的地方,失魂落魄。父親失蹤的時候,他剛記歲。印象中的父親健壯年輕。四十年啊,父親已經這麽老了。
老人看著吳耀祖,歎了口氣,說,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可惜很多人不明白。
吳耀祖朝老人鞠躬,說,老人家,我想接我父親回家,希望您成全。、
老人說,你父親是自願來的,他隨時可以回家。不過,有一件事,還希望吳先生幫忙。
吳耀祖說,如果能把我父親接回去,隻要我能辦到的,您盡管吩咐。
老人說,這個說來簡單,也不簡單。你把身上的玉佩給我。
吳耀祖解下玉佩遞給老人。老人接過,看著玉佩,竟然麵容淒慘起來。他說,可憐一片苦心付東流。
吳耀祖不解,老人突然伸手在他頭上拍了一下。老人這一拍迅疾非常,吳耀祖躲避不及,中了一掌,竟然搖晃了幾下,倒在地上。
吳啟文等大驚,掏槍就瞄準了老人。沒等他們開槍,幾個人就覺得手中的槍驟然變得冷冽無比,手中的熱氣也被槍吸去,整條胳膊一瞬間似乎變成了冰塊。手指根本就不會動了,手掌僵硬,槍不由掉在地上。
他們趕緊低下頭去揀槍,手還沒碰上,就有種被灼傷的感覺。
原來冷到極點的感覺跟燙人的感覺竟然是一樣的。
他們看著老人,老人說,各位別慌,吳先生馬上就會醒過來。
話還沒完,從老人身後,閃出一人。是送花的少年。
少年卻不是原先的裝扮,而是長袍馬褂,羽衣綸巾,活脫脫一副古代帥哥的打扮。他在吳耀祖頭上用手撫摸了一下。吳耀祖就醒了過來。看到少年,他驚叫了一聲,慌忙爬了起來。
大家看到吳耀祖完好無損,都鬆了一口氣。
少年對著吳耀祖深施一禮,說,見過吳老板。
吳耀祖說,二位應該是大明的擁戴者,可惜人心不古。我千裏趕來,想把事情查清楚,沒想到你們暗下毒手,竟然傷我。
少年冷冷地笑了幾聲,說,吳老板,我們做事向來光明磊落,您所說的宵小之徒,應該是你們吳家。想多少年前,貴祖吳三桂騙取大明皇上信任,托以重任,沒想到祖上嘴上說著假投降,卻做著真滅明的勾當,此等人,大奸大惡,雖誅九族,亦不為過。多年前,我奉令追殺吳家,聽了李先生的善意,饒了你爺爺吳剛,隻是讓他在八十年後,把明皇贈予吳三桂的玉石送還即可。沒想到,你們吳家人賊心不死,竟然用假玉搪塞於我,不仁不義,人麵獸心,用在你們吳家人身上,最恰當不過!
吳耀祖大驚,我爺爺?他老人家認識你?
少年恨恨地說,當然。八十年前,就在這裏,他曾經信誓旦旦,說把玉石還我。我們不是貪圖那什麽玉佩,而是那玉非平常俗物,身係明陵安全。我鬼仆即使形神俱滅,也要把它們收回。
吳耀祖狐疑地問,我爺爺真的給您的是假玉石?
白發老人接口說,是。要不真玉怎麽會在你身上?
吳耀祖看著那玉石,想起了佛祖廟老和尚的話。他印象中的爺爺雖然是個毒販,卻是個光明磊落的漢子,不會用那種低劣的手段來欺騙他們的。難道是那個老和尚?他說此玉維係著吳家以後的昌盛,爺爺為了家族,難免不會做出糊塗之事。
可是現在他知道了此玉石的來曆,覺得這樣的東西,應該還給人家的。就說,那我的玉今天就還給你們。我可以帶著我父親回家了嗎?
少年說,不是一塊。在你們吳家,一共有三塊玉石。這三塊組合在一起就是一個太極圖,可以跟明陵中的玉石遙相呼應,打開陵墓。你爺爺肯定是知道了此種玄機,因此不肯給我們。
吳耀祖覺得這倒是汙蔑了爺爺。吳家雖然不說富可敵國,但是,絕對用不著去盜墓。
因此他說,這樣吧,我回去問明我爺爺。如果您說的三塊玉石都在吳家,我肯定找到,給你送來。
少年說,但願如此。
白發老人說,吳先生,還有一事相告。這玉石,你務必在九十天內找到並送來。否則,你頭上的毒氣將會發作,危及你的生命。
吳耀祖大驚,你竟然給我下毒?
老人沒說話,少年搶話說了,他是為了你好,因此要他給你下毒咒。如果是我下的話,哼,你得半月來一次。
吳耀祖氣得咬牙切齒,說,大明有你這種人,怪不得下場悲慘。
少年揚手就要衝過來,給老人製止。老人說,吳先生請不要發怒。此事應該怪吳家的一再失信,首先貴先祖失信於大明。你爺爺吳剛請我幫忙救了他,卻失信於我和鬼仆。鬼仆當年答應放你爺爺及吳家一條生路,他是一言九鼎之人,因此你爺爺騙了他,他也沒有對吳家開殺戒,隻是做了點小手段,提醒你一下而已。其實,無論他要殺吳家任何人,都是易如反掌,大明那玉石,他真的自己動手,也可以搶回來,但是,那樣就不合規矩了。當年那玉石是大明皇帝賜予吳家的,他去搶了,有違明皇旨意。因此,他想要個圓滿和情理。話已至此,希望吳先生諒解。我們這樣做,實在是不得已。
吳耀祖想了想,覺得人家說的有道理。如果爺爺果真騙過他們,確實太過份。他又想起了父親,就問,老先生,我想知道我父親是怎麽到這兒來的。
老人說,這是你們吳家與大明的一段緣分,等你下次來的時候,你自會知道。
吳耀祖又問,那還有兩塊玉石我怎麽會找到呢?
老人把手中的玉石遞給吳耀祖,說,這個你不用擔心,玉石跟你有緣,到時候你肯定會知道。不過,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你爺爺吳剛肯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