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逃亡

吳剛等回到李複明的茅屋。李複明讓齊香主通知人都回來,找人做了一頓豐盛的飯菜,款待李德亮等人。

這一頓飯,吃得李德亮是感慨連連。眼前的這些人都是明朝官兵之後,而自己和吳剛卻是明朝降將之後,當年說不定還曾經拔刀相向,都想殺了對方,現在卻是把酒言歡,時間真的是個超級魔術師。

酒宴之後,齊香主拉著李德亮一起喝茶。

齊香主問李德亮祖上是哪裏人,李德亮像那些老兵一樣,說自己是南京人。其實說自己是南京人,錯誤的居多。他們祖上是在南京當兵,後來跟著一路南逃,到了緬甸。在這兒,你隻要說自己是南京人,人家就知道你是老兵的後代。

香主聽說李德亮自稱南京人,笑了,說,李老板恐怕不是南京人吧。

李德亮問他,香主什麽意思?

齊香主說,沒別的意思。大家都是漢人,說話還是說真話好些,否則,在這兒,是交往不住朋友的。

李德亮看這香主話裏有話,就反問,香主什麽意思?

齊香主笑笑說,沒別的意思。這兒都是明朝老兵的後裔,您和這位吳公子的身份,如果暴露,哈哈。。。。。

李德亮知道這個香主是來者不善了。

他冷冷地看了看他,說,香主有何指教?

齊香主笑容變得暖和了,說,李老板是個明白人,那好,我也說個痛快話。我想同李老板合夥做生意,不知意下如何?

李德亮問,怎麽個合夥法?

齊香主說,這個憑李老板選擇。

李德亮說,我想先聽聽香主的意見。

齊香主想了想說,我有幾個方法,可以供李老板選擇。第一,您隻管做生意,我們提供保護,您應該相信三合會的勢力。有我們的保護,您的生意可以做到全世界。

李德亮說,謝謝香主,我們自己的手下,蠻可以保護我們得了我這個小生意。

齊香主冷冷地說,如果我的人不能幫您做生意,萬一成了劫匪呢?

李德亮說,我覺得堂堂三合會,不至於去做土匪吧?

齊香主說,李老板真是高看我們了。三合會也要吃飯,沒飯吃,我這些兄弟別說做土匪了,殺人都敢。

李德亮說,請香主說第二個想法。

齊香主說,第二個辦法我是很替李老板著想的。我這邊也自己收大煙,自己人送,但是得麻煩李老板幫忙,帶帶兄弟,以後呢,各人做各人的生意,互不打擾。

李德亮問他,敢問齊香主,這個是堂主的意思嗎?

齊香主說,誰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李老板要選擇那一種合作方式。

李德亮說齊香主是否能讓我考慮一下?

齊香主說,這個沒問題,反正你們明天走,請李老板明天給我個答複就行。

李德亮說,好。

齊香主說,那就這麽定了。

李德亮說,定了。

齊香主跟李複明打了個招呼,帶著手下出去了。

天福和吳剛湊過來,問李德亮,那個香主跟他說了什麽,李德亮說,沒什麽,瞎聊而已。

下午,李德亮讓李複明帶他出去轉轉看看。

李複明就帶了李德亮和吳剛他們到處轉了轉。應該說這兒有山有水,風光秀麗,還難得的有片平原地,可以種植水稻。

真是個好地方。

吳剛顧著看風景,李德亮卻不厭其煩地跟李複明打聽各種道路。李複明得意地告訴李德亮,這兒可以說是四通八達,並且易守難攻。如果有敵來攻,可以進入山後的密林,密林中有條小路,直通大道,非常便捷,但是不熟悉的人進去出不去。

李德亮問,怎麽能進去出不去呢?

李複明說,老祖在這兒居住的時候,清廷多次發兵進來剿滅。他們就在這密林中按照奇門遁甲的陣法,砍出了條小路。如果不懂陣法,進去絕對出不來。在這片密林中不知道困死了多少清兵,清朝殺手,甚至有薩滿的巫師。即便是現在,也有人維護著這個陣法,每個月都要組織人上山修路。

李德亮問,是三合會的人嗎?

李複明說,不是。

李德亮說,那是誰?

李複明說,是個神秘的組織。這個說實話我也不了解。

還有他也不了解的事兒,李德亮覺得真是奇怪了。他問,既然這麽神秘,那是不是很少有人能走出來?

李複明說,是,極少,那怕到了現在,已經幾百年沒用了,也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個陣的破法。

李德亮說,那這陣裏應該還有機關什麽的吧?

李複明說,這倒是沒有。

李德亮感歎到,古人真是偉大。

李複明沒接他的話,而是又問,大哥,那個齊香主找你有什麽事兒吧?

李德亮一愣,說,沒有。

李複明歎口氣說,三合會已是強弩之末。大清滅亡後,三合會就沒有了希望。現在更是不成樣子了,人人貪生怕死,舍義取財,中華第一大會,就此往矣。

李德亮說,公子既然如此關注三合會,何不加入,以企複興?

李複明說,不瞞大哥,我老爺爺也曾入過三合會。其實三合會各部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三合會西南堂龍頭張峰祖上曾經是我家老祖手下將軍,因此互相猜忌,我老爺爺無奈隻好退會。並囑咐後輩不得再入三合會。現在三合會更是一日不如一日,聲望逾下,我豈能加入?

李德亮說,月有圓缺,業有興衰,規律使然,非人力可為也。

晚上,李德亮借口明天要早起趕路,跟李複明說要早早歇下,飯後,就讓吳剛等人回屋整理東西,裝上水和糧食,然後睡覺。

半宿,吳剛還在睡著。李德亮就喊醒了他們,讓幾個人背上東西,出發。

吳剛等人情知有事,也不多問,取了東西,輕輕開了門,走了出來。

院子東頭的馬棚裏,拴著他們的馬。但是馬棚緊鄰著李複明的房間,他們牽馬,勢必會驚動李複明。李德亮揮手讓他們走,馬匹也不要了。

幾個人魚貫而出,朝正東走去。

2 樹林

夜色蒼茫,幾個人順著大門朝東走,踏上一條小路。

李德亮下午仔細看了,這條不顯眼的小路,是出村最方便的通道。昨天早上,他們來的那條路,齊香主肯定是找人封鎖了。李德亮觀察過,這條小路行人不少,比那條大路上行人多多了。顯然小路通集鎮,可以買賣商品。知道找到集鎮,他們就能買到馬匹,就能順利回到曼德勒。但是李複明,昨天下午沒有告訴他這條小路,因此他對李複明也有了懷疑。

故此,他隻給他留了個紙條,就帶著他們匆匆跑了出來。

從村子往下,是一段小下坡。然後,經過一處漫水橋。漫水橋下也有涵洞,水小的時候,可以從下麵流過,水大了,就可以漫橋而過了。

過了漫水橋,是一段小上坡。上了坡是一片小樹林。樹林不大。李德亮下午觀察過,樹林周圍都是農田,所以很小,應該沒有危險。

吳剛走在最前麵。

他看到樹林邊有人在活動。人影一閃,就進了小樹林。

他揮手讓大家停下,告訴李德亮,樹林有人。

李德亮說,看清楚了?

吳剛說,是。

李德亮說,回去另走。

幾個人匆匆返回。

還有幾個三個選擇。往南,就要經過埋著鬼仆的墳墓,北邊,也就是村後,是密林,密林中有李複明所說的奇門陣法。往西,是他們來時的路。來的時候,李德亮就發現路邊有小屋,肯定埋伏著人。

怎麽辦?走那條?

李德亮想了想,總覺得李複明的話不大可相信。這兩天,李德亮覺得李複明有很多秘密,每當他問到的時候,他在談話中就巧妙地繞了過去。在埋葬鬼仆的時候,他仔細觀察了那些墳墓的地勢,墳墓雖然破舊,但是綿延無至,隱隱有煞氣。他就覺得,這墳地肯定有玄機。

他略一猶豫,帶著他們就朝村後的密林跑去。

果然有一條小路,收拾得竟然很潔淨。李德亮讓吳剛押後,自己在前,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邊小心翼翼地朝裏走。

密林很靜謐,樹木生長得也很齊整。在淡淡的月光下,很是肅穆。李德亮走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兒別扭。越走這種感覺越是強烈。

吳剛說,真怪,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李德亮一怔。是的,自己就是感覺到了這種奇怪的現象。住在村裏,都能聽到周圍鳥鳴獸叫,而在這森林裏,應該各種聲音都有,奇怪的是,他們卻聽不到任何的聲音。沒有鳥鳴,沒有狼嚎,沒有豺狗的叫聲。

他們進入的好像是一片死亡樹林。但是樹卻是生長茂盛。

李德亮知道大事不妙。

他聽說過古人有一種陣法,不但能困住敵人,還可以改變氣象,讓置身其中的鳥獸都無法生存下去。

難道這裏真的有這麽一個陣法?

李德亮知道現在後悔也沒有用了,隻有往前走,邊走邊想辦法。

他讓吳剛把一棵小樹扳倒,放在路中間,然後繼續往前走。

麵前是筆直的一條小路。有著死亡一般的莊重。李德亮他們義無反顧,朝前急走。

不知道走了有多長時間,李德亮估計三四十裏路是走出去了,小路起起伏伏,上坡下坡,還經過一條小河,河麵上有一座木橋。

過木橋的時候,他們覺得對從對麵吹過來一陣陰風。陰風急驟,像是有人夾著一陣風衝了過來,撞得李德亮他們差點掉下河去。其實河水不深,能聽得到嘩嘩的水響。

他們衝過木橋,進入了對麵的樹林。這邊的樹林跟那邊的幾乎一樣。筆直的小路,整齊的樹木。李德亮看看月亮已經西斜了,知道天就要亮了,招呼大家再加把勁兒。

幾個人體力都很好,加上心急了,這一段路幾乎就是小跑。走了一會兒,跑在前邊的吳剛突然摔了一個趔趄。

他罵了一聲,好不容易站住,看了一眼絆到他的東西,呆住了。竟然就是他砍到的那棵小樹。

吳剛等人驚訝地愣住了。

李德亮知道壞了。看著筆直的一條路竟然還能轉走會來,實在是讓他想不明白。

他知道,現在自己不能慌,他就是主心骨,就是力量。如果他倒下了,這幾個人必死無疑。這兒這麽死寂,簡直就是個碩大的墳墓。

李德亮讓大家休息一會兒,自己想想辦法。

這麽走下去,就是走到天荒地老,估計也走不出去。可是他對中國的這些古老的奇門遁甲之類,絲毫不懂,看著這樹林,這依然筆直的小路,他看不出任何問題。

幾十年的毒販生涯,李德亮可以說是經曆生死無數。可是那些危險都是能看到的,隻要揮起大刀,就用衝出的希望。可是現在他們都找不到拚命的對象。

可是這麽等,更不是辦法。

李德亮讓大家慢慢走,看是否有別的路口。

他們又走到了那個橋邊。

李德亮看到對麵陰森森的樹林,感覺渾身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

幾個人都絕望地歎著氣。

吳剛問,師傅,這是怎麽了?

李德亮說,我們這是走入了一個陣中。

吳剛問,怎麽辦?

李德亮說,我想想,總會有辦法的。

其實這麽說不過是為了穩定軍心罷了。這個什麽陣,怎麽才能找到破解之法,他都一點數都沒有。他怎麽能找到破解之法?

他們慢慢踏上小木橋,突發,就在橋的那一頭,小樹林的邊緣,似乎出現了一個人影,朝他們揮著手。

李德亮說,跟上。

吳剛說,不會是個圈套吧?

李德亮說,不用管,隻要能找到人,咱就能出去。

幾個人看到了希望,當下腳下生風,追著那人就走。

那人不急不慢地走在前麵,好像特意給他們帶路似地。李德亮讓大家都準備好武器,以防萬一,同時緊跟著這個人影,別讓他跑了。

走了好長時間,走到月亮落下去了,天漸漸亮了,那人依舊不飛快地走在前麵。突然前麵出現了一個拐彎的地方。李德亮一愣,趕緊跟了過去,再找那人影,卻沒有了。

下了坡,是一條大道,道邊有散落的房子。

走出來了!

李德亮朝著來的方向鞠躬作揖,說,謝謝複明兄弟相助。

密林中傳來三聲大笑。

李德亮臉色都變了,問,果真是複明兄弟?

那邊沒人應聲。

李德亮朝著樹林跪下,大聲喊,李德亮乞求一見。

晨曦中,小路中間出現了一個背影。背影緩緩轉過頭來,朝著李德亮深施一禮,緩緩走進了樹林中。因為隔得遠,陽光又不充足,他們都看不到那人的模樣。

李德亮問,真是複明兄否?

沒有回答。

那人緩緩走入樹林,不見了。

3 假大姐

李德亮幾個人不敢停頓,一陣小跑下了山。

直到看見山下的茅草屋,看到有牽著牛上山的農人,幾個人才稍稍放下心來。

在村頭,他們看到一家小飯店,幾個人也餓了,李德亮也想找個地方問路,幾個人就走了進去。

飯店很小,竟然隻有一張桌子。屋子裏除了這張桌子,竟然還擺著很多紙人。紙人紮得不錯,皆是柳眉鳳眼櫻桃小口。李德亮他們麵對著屋子裏十多個紙人坐下,總是感覺不太舒服。

開飯店的是個很粗壯的中年婦女。

跟這裏的山民一樣,她沉默寡言,問了問李德亮他們想吃什麽,就忙活去了。門前就是一條蜿蜒的馬幫走過的路,路不是很寬,兩邊除了山丘就是樹林。李德亮總覺得這段路似乎很熟悉,卻記不起來在什麽時候走過或者見過。

李德亮問在院子裏忙活著的婦女,這兒是什麽地方。婦女頭也不抬,說,斷馬嶺。

這個名字很生疏。李德亮就問婦女,知不知道到曼德勒怎麽走?

婦女似乎對曼德勒很茫然,搖了搖頭,李德亮又問,那到孟乃呢?

婦女聽說問孟乃,婦女指了指山路的一端。

李德亮又問,在這兒能不能買到馬啊?

婦女很果斷地搖搖頭。

這麽遠的山路,沒有馬,簡直是去送命。

李德亮又問,那到那裏能買到馬?

婦女抬起頭,看了看李德亮,然後還是搖了搖頭。

她這一看,把李德亮看呆了。因為李德亮看到了“她”高高的喉結,同時,他從“她”躲閃的目光中,看到了隱約的刀一樣的戾氣。

李德亮心一沉。

在金三角一帶走動的女人不多,為了掩護自己,她們大都女扮男裝。男扮女裝,李德亮見過幾次,每次見到,伴之的都是屍橫當地。如果是女扮男裝是為了逃避,男扮女裝絕對是為了進攻。

李德亮不知道這個局是否是為自己設的,不過有一點他很清楚,無論這個局是否與自己有關,盡早地離開這個鬼地方,是最明智之舉。

但是,他又不能現在就走。萬一人家這個局與自己無關,自己又點了飯菜沒吃就走,再惹禍上身,就更不合算了。

倒黴的是,他們這些人因為太餓,點的菜飯還真是不少,夠這個假大姐麻煩一陣兒的了。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李德亮沒有跟吳剛他麽透露什麽,而是回到屋裏,認真地等著飯菜上桌。

吳剛看著紮的這些紙人比較好奇,挨個看去。好像這家飯店還兼營紮紙,紮的這些紙人兒惟妙惟肖,玲瓏可愛。房間的最裏麵還有個房間,掛著簾子,吳剛掀開簾子一看,嚇得差點叫起來。

這個房間是臥室。除了一張大床,再沒有別的東西,**空空的,鋪蓋疊得整整齊齊,堆在牆角,地上,卻躺著一對老年夫妻。應該是剛斷氣不久,脖子上的血痕還很新鮮。

吳剛跳出去,拉著李德亮進來看了看。兩個老人是被人用刀割斷喉嚨而亡的,凶手出手極快,老人都沒有掙紮反抗的痕跡。

顯然,這兩個老人的死跟這個假大姐有脫不了的幹係。李德亮示意吳剛不要聲張,兩人返回桌邊坐下,裝作不經意地觀察著四周。

四周靜靜的,沒有一個人影。李德亮隱隱覺得不好,卻不知道問題出在那裏。

飯菜終於上來了,害怕被人下毒,李德亮先拿出銀針試了試,都沒有問題,才讓大家開吃。有點兒意外的是,這個假大姐做的菜竟然還很好吃,李德亮等人吃得痛快淋漓,隻有一個缺點,那就是菜有點兒鹹。

幾個人吃飽飯,每人又喝了一大碗水。李德亮付了飯錢,幾個人急匆匆順著大路而去。

走了一會兒,他突然覺得頭昏腦脹。再看吳剛和那兩個,也都出現了症狀。身體最弱的那個,已經口吐白沫,麵白如紙了。

李德亮暗叫不好,沒等再反應過來,覺得一陣兒天旋地轉,就暈了過去。

4 蛇鼓

李德亮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是什麽時間了。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白花花的什麽沒看見,卻感覺頭還是在脖子上自己轉著圈。

他隻好又閉上眼睛,在心裏暗暗地罵,罵那個假女人。他是用了什麽毒,自己的銀針竟然測不出來?

罵了一會兒,感覺頭能略微好些了,可以勉強抬起來了,就抬起頭,打量起了四周。

應該是黑夜了,借著從一個小窗戶裏透進來的淡淡月光,他看出他們是被關進了一個小屋子裏。屋子裏空空如也,地上鋪著草,現在,他們幾個就是躺在草上。

李德亮借著暗淡的月光,找到吳剛,推了推他。吳剛似乎還被那藥力控製,推了推也沒醒。

李德亮身體虛弱,這一推,竟然感覺很累。隻好躺下,等著他們蘇醒過來。

一會兒,那三個先後都醒了過來。吳剛邊揉著腦袋邊問李德亮,師父,咱這是在那裏?

李德亮說,不知道,不過,咱肯定是讓人給抓住了。

吳剛說,不會是英軍吧?

這幾年,英國人加大了對毒品生意的管理,李德亮他們幾乎每年都要跟英國人的緝私隊打幾次交道。

李德亮想了想,說,不是,英國人不會玩這些手段。我估計弄不好是三合會的人幹的。

吳剛詫異地問,三合會不是反清複明的正義組織麽?怎麽還幹這個?

李德亮說,那是清朝滅亡以前。清朝一亡,三合會就散了。總舵主死後,三合會也四分五散,現在更是人心不古,除了一部分中堅分子,大多是見錢忘義之徒,名聲早就臭了。

吳剛詫異地問,師父,咱是被那個齊香主抓住了嗎?

李德亮說,沒法說,我估計應該是。他在三合會地位顯赫,要人有人,有權有權,想自己做點兒事,很很方便的。這人很險惡,所以,咱最好能想法逃出去。

吳剛說,是,咱想想辦法。

李德亮起身,摸了摸牆壁。牆壁平滑結實,是用水泥抹過的。房子隻有一個後窗,吳剛讓一個人蹲下,他踏著那人的肩膀,兩隻手夠到窗上的鐵棍,鐵棍很粗,也下得深,他用了吃奶的力氣,也沒有使得那鐵棍有絲毫的撼動。由於用力過大,給他搭人梯的那個叫韓林的手下堅持不住,一屁股摔在地上。吳剛猝不及防,也砰地一聲就摔了下來。

在這個寂靜的夜裏,聲響分外的大,外麵有人喊,媽的,鬧什麽鬼,找死啊。

罵罵咧咧中,有人開了門,有大片的月光和火把映照進來。李德亮剛要帶大家往外衝,卻看到,開了門的人不往裏走了,借著月光一看,他泄了氣。原來開了門後,裏麵還有層鐵柵欄,他們根本衝不出去。

有個人看了看他們,陰陽怪氣地說,嗬嗬,哥幾個行啊,這麽快就醒了。

李德亮拉住了要衝過去的吳剛,衝他們抱抱拳,問,大哥是那個山頭的,李德亮有什麽得罪,還請明說。

那人說,跟你說了也無妨,我們是三合會的,但是抓你幹什麽,這個你得問齊香主,我們是奉命行事,別的不知道。

吳剛說,麻煩你趕緊把你們香主找來,媽的,有什麽事兒明著來,下藥害人算哪門子爺們,還三合會那,真給三合會丟人。

看守的肯定是個不管事的,但是被吳剛這麽一罵,可能覺得臉麵上受不住,就回罵道,甭管是那門子爺們,反正現在你們在我手裏。三合會從一生下來,就不是什麽名門正派,能保命,能殺人就成,您以為這是比武招親呢?還跟你們要設擂台比武?兄弟,就你這腦子混江湖,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吳剛還要回罵,李德亮把他拽到後麵,說,大哥不要跟小孩子生氣。麻煩你還是找齊香主過來,有事兒直說,說了我們也好趕路。

看門的說,話這麽說還成。說實話,三合會這幾年是不好,可是在大清朝的時候,那可是讓皇帝寢食不安的中國第一大會。為了反清複明,死了多少好漢,如果沒有這些不入流的手段,有十個三合會也完了。人說話不能說滿啊。

李德亮讚同的點頭,說,大哥說的是,我們觸犯了大哥,還請原諒。

那人沒接李德亮的話,哐啷關了門,聽得一陣稀裏嘩啦的聲音,應該是在外麵又鎖上了門。

李德亮剛才匆匆朝院子看了幾眼,院子很大,中間還有個類似於小亭子樣的東西,亭子裏還有什麽,看不清楚。他估摸這個地方應該是齊香主自己的宅院或者是他的辦公地方。他們現在呆著的地方,應該就是他們設立的臨時看守所。這齊香主果然是心機毒辣,竟然在半路還設了這麽個機關。唉,也怪自己太大意,如果堅持走出這附近,在找地方吃飯,說不定就能躲過這一劫。

李德亮正後悔,突然聽得牆角有刷拉拉的聲音,好像有個人正在踹著稻草走過來。

雖然月光暗淡,但是牆角那兒還是能看清楚的。整個房間空空****,就他們四個人。

吳剛他們顯然也聽到了,都擰頭看著那個角落。

李德亮隱約看到有幾個不大的東西,似乎從稻草中抬頭看了看他們,又鑽了進去,他頭皮猛地一緊,喊了聲,有蛇。

幾個人原來是坐著的,一聽有蛇都跳了起來。

李德亮說,快把草都清理到一邊去。

吳剛等人彎下腰,連抱帶踹把稻草朝一邊清理。可是已經有些晚了,那蛇飛快地從角落爬到了中間,幾個人清理出大約三四步的距離,就有蛇從草中鑽了出來,到了空地。

蛇很狡猾,到了稻草和空地邊緣,就不上前了,而是擎著頭,警惕地看著他們。一會兒功夫,寬不過六七米的房間一溜就排開了大約三十多條眼鏡蛇。

他們像是來做什麽儀式似地,都在稻草邊緣排開,不再前進。

在山裏長大的吳剛,對這東西倒不害怕,駭人的是這麽多蛇一起出動。更怪的是它們排在一起的樣子,像是人類排隊似地,頭都探得一般高,沒有一條前進,也沒有一條後退。

韓林輕輕說,都別動,它們都是被訓練出來的,不能隨便咬人。

李德亮問,你怎麽知道?

韓林說,我住的村裏就有很多耍蛇的,我看這陣勢,跟他們玩的一個叫“蛇舞”的第一步很像。排在中間的那條蛇,大概就是蛇王。

幾個人看過去,果然中間的那條顯得格外粗壯,正凝神看著他們。

李德亮看到過耍蛇的,也看過蛇舞,不過那都是在音樂狀態下,由一條蛇跳舞,難道蛇也會群舞?

韓林說,這種蛇都是從小喂養的,通人性,咱別傷害它們,它們在情緒穩定的情況下,是不會主動攻擊人的。

吳剛驚異地張大了嘴巴,問,萬一它們情緒不穩定了怎麽辦?

韓林說,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們手無寸鐵,幾個人都帶了防身工具的,應該是被三合會的人搜去了。對付蛇最好的工具是木棍,現在他們唯一能用來對付它們的,隻有自己的胳膊了。

中間的那條毒蛇,在盯了他們一會兒後,突然把高昂的頭,朝他們點了一點,就像是有人下了命令似地,幾十條毒蛇步履一致地朝前推進了大約有半米的距離。然後,一動不動地停在那兒,似乎等待著什麽。

那條王蛇待它們都立定之後,才威嚴地走了過來,又立在它們中間,給它預留的位置上。

吳剛嚇得毛骨悚然,喊,韓林,它們這是要幹什麽?

韓林喊,誰知道啊。這幫王八蛋怎麽還搞步步推進啊。

王蛇立定,又輕輕地往前點了下頭,眾蛇們又像先前那樣,秩序井然地往前推進了半米。

吳剛看著毒蛇們地獄一樣的小眼睛,頭發都直立了起來,他喊,師父,再不動手就晚了,這幫王八羔子是想把咱逼到牆角,再咬死咱們。

李德亮說,現在動手咱就能活了?

更驚人的事情發生了,在稻草邊緣,又立起一支一模一樣的蛇隊。在第一支社隊再次往前推進的時候,那支蛇隊也跟著推進。

這時候,吳剛聽到了隱隱的鼓聲。在蛇們推進的時候,一直跟著響。等蛇停下了,鼓聲也就停了。

蛇鼓?

吳剛猛然想到了爺爺曾經講過的一個故事。明末的時候,吳三桂帶領一幫精兵,追殺明朝的一幫大臣。這些大臣文武都有,但卻都是垂垂老年,本來以為手到擒來的一件事兒,卻遭到了大臣們和他們的妻女和家丁的頑強抵抗。

遺老們邊戰邊推,推進了雲南的叢林中。就在這些老家夥妻妾被殺盡,家丁也死光,就要束手被殺的時候,突然從草叢中,從樹上,從天空中,飛來了無數的毒蛇。

毒蛇們從各個角度躥到人身上,輕輕一咬後,馬上撤離。

大兵們馬上從凶神變成了喪家之犬。毒蛇們隨著鼓聲發起陣陣攻擊,吳三桂隻帶著不到十人衝出了密林。

後來,吳三桂談蛇色變。為了表示對蛇的敬重,看到耍蛇的藝人,他都要請到平西王府,設宴款待,臨走還送錢送物,以示友好。

其實,他是為了找到那位用鼓聲驅蛇的人,或用或殺。可惜,他枉費心機,一直到死,都沒有找到那個人。

蛇門隨著隱隱的鼓聲,幾度推進,還有兩米多的距離就到牆根了。而蛇,已經推出了第三個縱隊。

李德亮暗暗合計,如果蛇再往前走,他們隻能殊死一搏了。

5 大明錦衣衛

鼓聲又響了起來,蛇門扭動起身子,剛要往前行進,鼓聲又突然停了。稍頃,鼓聲又響,這次響聲跟原先不大一樣,激越高昂,蛇門驀然調轉身子,後隊邊前隊,先後鑽進了稻草中。李德亮他們目視這突然的變故,目瞪口呆。

身體突然就鬆懈了下來,幾個人癱軟在地上,有從鬼門關爬上來的感覺。就在這個時候,門外想起了哐哐啷啷的開門聲,接著大門被拉開,有人出現在門口。

借著火把的光芒,李德亮看到齊香主站在了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

李德亮冷冷地看著他。

齊香主幹笑幾聲,說,堂堂李大老板,不告而辭,很有損形象吧?

李德亮說,我就一個商販,那裏有什麽形象。倒是齊香主位高權重,做下如此之事,就不怕日後傳出去,遭人譏笑?

齊香主正色說,李老板,您盡可以明說。您的意思是如果我做下的事兒日後讓龍頭知道,他會於我不利?這個我可以告訴您,西南堂口雖然是張龍頭當家,但是龍頭宅心仁厚,所有之事,任我處置,所以,這個就不老李老板操心了。

李德亮聽了暗暗吃驚。這個齊香主說的好聽,其實他已經把龍頭架空了,這個三合會實際已經被他控製了。

那這個人,絕對不會是良善之輩。剛才驅蛇之術,也應該是他所為了。

果然沒等他問,齊香主就先說了,他問,李老板,剛才看我的蛇舞,感想如何?

李德亮問,你會驅蛇?

齊香主說,雕蟲小技,讓您恥笑了。不過,祖上曾用此術,數度擊潰清軍。可惜,複明沒成,否則我何必要跟你去做個毒販?

吳剛心裏大吃一驚,自己的祖上曾經被齊香主的祖上差點兒報銷了,沒想到,自己今日又落到了人家手裏。

齊香主說,李老板,咱都是明白人,我也不跟您多囉嗦。我花了這麽大心思,勢必有所成,我給您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還來找您。還有。

齊香主吹了個口哨,刷拉拉草叢中又是一陣刷拉拉響,上百條蛇從草中鑽了出來,跑到草叢和李德亮他們之間,一起抬起頭看著李德亮他們。

齊香主說,我把孩子們留在這裏,陪著你們玩。我可告誡你們,沒有號令,它們不會去攻擊你們,但是如果你們攻擊他們,再有一百個李德亮也不夠它們咬的。

齊香主說完,轉身揚長而去。

那些蛇占了房間的大部分麵積,李德亮知道它們不會攻擊自己,稍稍放了心。但是有這些東西看著自己,幾個人神經始終繃得緊緊的。

李德亮坐在地上,暗暗考慮脫身之法。思前想後,他歎了口氣。覺得實在不行就隻有先答應了他,否則他們恐怕難以脫身。

毒蛇們跟他們對峙了一會兒,好像也累了,有的跑回了稻草裏,有的低下頭,盤在一起睡著了,但是,總有那麽幾條,警惕地看著他們。

中午的時候,有人開門送了飯進來。吳剛端過飯,要李德亮試試是否有毒,李德亮一摸,帶在身子的銀針竟然也沒有了。他苦笑了了笑說,現在他們想殺咱,還用得著下毒嗎?

幾個人想想也是,就大口小口地吃起來。

吳剛在碗底看見有個紙條,拿起來遞給了李德亮。李德亮心下一動,拿起來細看了看,上麵寫著:兄弟不要慌,做好準備,今晚子時我來救你。兄,複明。

李德亮把紙條吃下,悄聲把內容給吳剛他們說了,本來已經陷入絕境的幾人,聽說晚上有人救,都興奮了起來。

為了保持體力,吃了飯後,李德亮就讓他們睡覺,自己監視著那些毒蛇。蛇們也很精明,分批鑽進稻草中休息,分批監視著李德亮他們。

看著這些進進出出的小東西,李德亮驚歎,它們真不虧為最出色的看守。

幾個人睡了吃,吃了睡,李德亮估計到了子夜時分,就把吳剛他們都喊醒。那些蛇似乎知道他們要跑,竟然都從草叢中爬了出來,一起抬頭看著他們。

李德亮突然想到,跑的時候,它們會不會發起攻擊?

似乎想證明這個問題,外麵突然想起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隨之大門被拉開,一個蒙麵壯漢揮起鐵錘,砸下了鐵柵欄門的鎖,衝了進來。

那些蛇聽到響聲,潮湧似地朝門那兒跑去。進來的人,從手中揚起了什麽,隻見眾蛇遲疑了一下,逃命似地又跑了回去。

那人又朝蛇們揚了一把什麽,蛇們急匆匆鑽進了草裏,那人朝李德亮他們一揚手,李德亮幾個趕緊衝了出來。

院子裏一溜排開一隊穿緊身黑衣的人。他們蒙麵,手持大刀。旁邊還躺著幾個人,不知道是死還是昏了過去。

那個把砸開大門的漢子把李德亮引出大門,門外有幾匹馬等著他們。李德亮驚喜地發現,那幾匹馬正是他們的坐騎,是他們逃跑的時候,丟在李複明家中的。

李德亮有些慚愧,對壯漢抱拳說,多謝大哥相救,煩請轉告李大哥,今日大恩,容我日後相報。

那人冷冷地說,李公子讓我轉告李老板,勿忘鬼仆之托。

李德亮說,請放心,李德亮決不食言。

那人指著眼前的小道說,從這兒往前十多裏,有個寬道,你們左轉,往前走就行了。

李德亮上馬,對那人施禮,問,請問英雄姓名,李德亮也好知道是誰救了我。

那人揮了揮手裏的刀,用很蒼涼的口氣說,幽幽地說,我們都是大明錦衣衛的後代,你想著這個就行了。

李德亮深施一禮,帶領眾人,逃進了茫茫夜色。

6 廚子趙金

回到曼德勒,李德亮等人休息了幾天,終於養足了精神。

除了固定收煙土的季節外,李德亮還在不少村寨設了點兒。這些點兒大都是以物易物的方式,收購煙民們手中零散的煙土。等收到的煙土夠了一定的數量,他們就會派人告知李德亮。李德亮對外售出的煙土價格低,質量好,因此隻要夠數量,直接發貨就行。

這次發貨,卻成了難題。

在原先的那條路上,他們殺過三合會,跟最凶悍的匪幫沙瓦拚過命,要想在那條路上走,基本是找死。

考慮了很多天,李德亮把天福和吳剛叫來,讓他們到金三角去,重新尋找一條通往泰國某地的通道。

李德亮很鄭重地對他們說,尋找新的商道,非但艱難,更是危險重重。但是,如果不去尋找新路,咱們的生意肯定是得停了。我歲數大了,膝下也無子女,本來守成就可以了,找通道,把生意做起來,是為你們考慮的,你們自己下去商量下,是去還是不去。

吳剛和天刀齊聲說,師傅,我們去。

李德亮說,好,那你們就準備東西吧。

兩人到街上添置一些必要的設備,卻在街上看到了廚師趙金。吳剛有些奇怪,說,趙師傅怎麽在這裏呢?

天福說,大概是來買點兒別的東西吧。

這是一條賣各種雜貨的小街道。兩人剛想上去跟趙金打招呼,就看到他四下看了看,閃身鑽進了一條小胡同。

小胡同細長,兩邊的房子很高大,顯得胡同很是逼仄。兩人感覺有點奇怪,就好奇地跟了進去。

趙金走得很快,兩人要跟上,還要注意別讓他發現,一路躲躲閃閃,很費力氣。

穿過小胡同,是個丁字路口,他們看到趙金朝右一拐,進了一個茶館。

在這之前,兩人都沒有注意,這兒還有這麽一個茶館。茶館門麵不是很大,但是裝潢得很氣派。裏麵人也很多,顯然生意不錯。

吳剛和天刀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壺茶,幾個小點心,仔細地看著大門口。

天福悄悄跟吳剛說,這兒應該是三合會在曼德勒的聯絡處。

吳剛大驚,問,你怎麽知道?

天福指著靠門口桌子上被的杯子說,這些杯子的擺放是有講究的,這是在通知會員們。不過通知是什麽內容,我看不出來。

吳剛想到了幾天前在山中的經曆,有些害怕,就說,大哥,咱走吧。

有幾個人看到兩人嘰咕,慢慢湊了過來。天剛用腳踩了踩吳剛,兩人就裝作喝茶閑聊。

天福說,兄弟,你們昨天是不是去過北山啊?

吳剛一時沒反應過來,驚異地看著天福。天福又跺了他一腳,他才反應過來,說,沒,沒有啊。

天福說,沒有,那是那兒來的鹿肉?還那麽新鮮?

吳剛說,喔,是在集市上買的。

天福說,你家可真有錢,買了那麽大的一塊。我從你家拿回一塊,吃了三天。

湊過來的幾個小夥子,聽了幾句天福的胡說八道,就走了。

吳剛說,你說了些什麽啊。

天福說,媽的,你沒看到那幾個小哥,如果不是咱演戲演得好,就讓人家逮起來了。

正說著,他們看到趙金從樓上下來了,走到門口,先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看,才走了出去。

天福和吳剛直到把一壺茶喝完,才回到家,把他們看到的跟李德亮說了。

李德亮就讓吳剛下去把趙金請了上來。

趙金不到二十就在李家做,一開始是做學徒,直到廚師。李德亮看著他局促的樣子,心裏不忍。歎了一口氣,說,趙金啊,有什麽事兒你就說吧,我李德亮知道你不是個壞人,有什麽問題,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

趙金還心存僥幸,說,老板,沒什麽事兒啊。我一點兒事都沒有。

李德亮說,趙金,別再傷我的心了。你一點事兒都沒有,上三合會的那個茶館幹什麽?別說是你,到今天我才知道那個地方是三合會的聯絡處。你不是他們的人,你一個做飯的,怎麽知道那地方?說吧,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你不是個沒良心的人。

趙金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德亮,又看了看吳剛和天福,嘴巴慢慢就張開了。還沒說話,嘴巴卻哆嗦起來。他就這樣哆嗦著轉圈看了看三人,眼淚嘩嘩地就流了下來,他站起來,噗通一聲就跪在了李德亮麵前,說,老板,我不是人啊,老板啊,您大人有大量,您救救我媽吧。

李德亮聽著這事兒跟趙金的媽扯上了關係,知道事情確實是比較麻煩。他上前攙起趙金,說,要救人,你就趕緊說。

趙金邊抹淚邊說了事情經過。

就是他失蹤一天那次。他是被三合會的人綁架了,而不是真的摔進了溝裏。他們要他做內奸,給他們提供李德亮的情報,他一開始不答應,後來他們就把他媽媽抓了去。直到現在,他媽媽還在他們手裏。

李德亮問他,他們要你做什麽?

趙金說,把知道您的所有活動都告訴他們,兩天一次。

李德亮問,他們為什麽不放你媽媽?

趙金一聽到母親,淚又下來了,他們說,什麽時候放,要看我的表現。上次那個李複明來,我沒有告訴他們,他們因此就更不放了。

李德亮問,那你今天去幹什麽?

趙金躲閃著李德亮的眼光說,我去告訴他們,您可能要去送貨了。

李德亮問,你怎麽知道我要出去送貨呢?

趙金說,我看到他們兩個出去準備東西啊。

李德亮苦笑了笑,說。趙金啊,你真是挺上心啊,可惜沒用對地方。你這樣永遠救不出你母親來。

天福問,上次那兩條狗是不是你殺的?

趙金一聽問狗,驚恐地看著天福,臉上的表情,似乎就要哭了,他說,是。是他們逼我殺的。

天福一聽幾步就躥了過來,一腳就把他跺到了,如果不是吳剛抱著他,那巴掌也就給趙金上上去了。

天福罵他,你他媽是不是人啊你。那狗是我養大的,你也不是沒喂過它們,你怎麽下得去手?!

趙金蜷縮在地上哭,說,我也是沒辦法啊,我不殺狗,他們就要殺我媽。我不殺能行嗎?那狗我喂得多,我比你心疼多了,可是有什麽辦法啊?

李德亮讓吳剛把趙金扶起來,讓他坐著好好說。

李德亮問他,知道不知道他們把你媽媽關在那裏?

趙金說,不知道。

李德亮說,你在我家這麽多年,也算是勞苦功高,這樣吧,你聽我的,我把你母親救出來,然後你們躲得遠遠的,過自己的日子,行不行?

趙金說,如果能救出我媽,我死都行。

李德亮說,那就好,你按我說的去做。

7 三合會的白紙扇

第二天,趙金回到茶館,找到那個跟他接頭的黑臉漢子,說要見白紙扇。黑臉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說,想見白紙扇?就憑你?

白紙扇是三合會在這個地方的最高領導了,趙金在三合會的地位現在連個“藍燈籠”(非正式成員),都算不上,要見白紙扇是不夠資格的。

但是,他說有重要的事兒,非白紙扇不說。

那些平常跟他接觸的都是四九仔,一般成員,芝麻大點兒事兒都要匯報,看他說的非常嚴肅,也都拿摸不準了,隻好上報。

趙金忐忑地等了一會兒,有個瘦瘦的老頭兒,身後跟著幾個隨從,匆匆走了過來。

瘦老頭兒走到大堂中間的椅子上坐下,問趙金,你有什麽事兒,說吧。

趙金抬頭,看到的是一個瘦小的幹巴老頭兒。老頭兒半閉著眼,根本不看他,頭發枯槁,跟平常人沒什麽區別,就比那麽畏懼了,見過禮後,說,我有個李德亮的重要情報,但是,這個情報我告訴你們,我也就暴露了,因此我要求先放了我的母親,等我把情報告訴你們後,我就帶著老母遠走他鄉。

白紙扇聽趙金說完,問,什麽情報啊?

趙金說,李德亮要送貨了。

白紙扇一聽是這個情報,把眼神都繃直了,問他,都那兒送,走那條線?

趙金說,我說過,您得先放了我母親。

白紙扇嘿嘿笑了幾聲,說,趙金啊,如果你告訴我的是個假情報我怎麽辦啊?

趙金說,情報肯定是真的,否則趙金也沒這麽大的膽子。

白紙扇想了想說,好,不過,不是現在,是晚上,晚上你再過來,我把你母親還給你,你呢把路線告訴我。

趙金說,好,那我晚上再過來。

白紙扇派人監視李德亮那邊的行動,果然見到吳剛等人,出來置辦東西,都是要出遠門用得著的。

白紙扇還是不信,但是,現在不信也沒別的進一步考證的辦法。他想這個趙金反正跑不出他們的手心,就讓手下把趙金的母親還給了趙金,趙金也告訴了他李德亮的出發路線。

當天晚上,李德亮就安排了馬車,拉著趙金一路遠去,逃離了三合會的勢力範圍。

第二天,李德亮帶著一部分手下,秘密出了城。當然跟隨他出城的,還有不少三合會的成員。

吳剛和天福頭一天晚上就沒住在李家大院。當李德亮出城不久,他們也帶著人馬開始了尋找新通道的征程。

按照原先計劃好的方案,他們先到了孟乃。在那兒休整了兩天,祭奠了山神,樹神,等各路大仙。然後北上,進入密林,正式踏上了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