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鬼豺
進入真正的密林,對於吳剛來說,唯一的一次,就是那次恐怖的練膽。不過,那也隻是在密林的邊緣地帶,根本就沒深入。這次,可就不同了。幾個人,從稀疏的邊緣地帶,一頭就朝縱深紮了進去。
現在緬甸的毒販們的主要通道,還是幾百年前從中國雲南發起,通達緬甸和泰國的茶馬古道。然後毒販們以古道為基礎,派生了一些小道。加上緬甸玉石販子在在叢林中開辟的販玉小道,可謂密如蛛網,狀如迷宮。道路兩旁就是密林,密林中狼蟲洶湧,土匪成群,可是即便這樣的小路,跟不見人煙的密林相比,已經是非常安全了。
走進密林深處, 濃蔭遮天蔽日。一開始幾天走的是丘陵和灌木叢地帶,路比較好走。走了三天,在第四天晚上,出了意外。
那天晚上,近二十人的馬隊,住宿在一個比較平坦的小山包上。吃了飯,安排好守夜的人員後,疲乏的大隊人馬燃起了三堆火,圍著火堆進入夢鄉。
半夜的時候,隊伍中的大管家鬧肚子,跑到下風頭排泄。值夜的槍手也沒有當回事兒。大管家走了不久,從他消失的方向就傳來持續不斷的嚎叫。
天福和吳剛都驚醒了,燃起火把,帶了幾個人衝了過去。管家離火堆的距離,也就有一百多米。幾個人跑過去,看到管家一邊嚎叫,一邊用手拽著什麽。火把不是太亮,吳剛隻看到管家好像拽著根布條,另一頭是一條豺狗朝後拽。不,是很多條豺狗。豺狗們看到人們圍了過來後,朝著黑影中跑了。那個跟管家拽著布條的豺狗把布條咬斷,叼著一部分東西,逃進了黑影裏。吳剛端起火槍,就朝著那個跑去的豺狗打了一槍。豺狗被打中,趴在地上,淒厲地嚎叫起來。這時候,從旁邊的灌木叢中,躥出了幾條豺狗,來搶受傷的豺狗嘴裏掉下的東西,一個槍手抬手就給了那些豺狗一槍,有幾隻受了傷,發出嗬嗬嗬類似貓頭鷹般的叫聲,躥進了灌木叢。
吳剛他們朝老管家圍了過來。管家趴在地上,依然嚎叫不停。
吳剛喊隨隊的醫生。醫生拎著藥箱跑過來,吳剛等人給他打著火把。
等看到趴在地上的大管家,大家不禁嚇得出了一頭冷汗。
原來剛剛管家跟豺狗拔河的“布條”,竟然是馬夫的腸子!
馬夫在地上翻滾著,從肛門裏流出的血,染紅了他滾過的地麵。凶殘的豺狗,竟然趁著他大便的時候,咬著他的肛門拖出了腸子。
管家雖然把腸子拽了回來,但是腸子還有一段在他的身上纏繞著,隨著他的滾動像是一條毒蛇纏繞在他的腰上。
看到醫生過來,管家用緬語和漢語反複喊著,救命,求求你們了,救命啊。
醫生看著瘋狂翻動著的大管家束手無策,吳剛喊幾個人把他壓住,醫生湊了過來,給他把腸子從肛門處塞了進去。肛門那兒已經成了一個血窟窿,腸子在裏麵根本呆不住,塞進去,一側身就淌了出來。吳剛隻好就這樣給他穿上褲子,把他抬到火堆附近。
隨著大量的鮮血流出,大管家的喊叫聲越來越小。黎明前,管家睜著眼,死在了火堆旁。
吳剛看著旁邊灌木叢中閃爍著的燈籠一樣眼睛的豺狗,端著槍,朝那些眼睛打。時常有中槍的豺狗怪叫著倒在地上,在樹叢中長一聲短一聲地嚎叫。
打了五六槍後,天福製止了他。天福說,豺狗的報複性極強,殺得越多,它們就越狠。
吳剛恨恨地放下槍。周圍的樹叢裏,豺狗越聚越多,青黃色的眼睛,把那些小樹叢都照耀得明亮起來。
果敢族的老刀手李偉看著一片一片的眼睛,恐怖地說,惹了這些東西,比惹了老虎都麻煩。
吳剛血氣方剛,說,怕什麽,咱這兒有二十多支火槍,這些畜生不怕死嗎?
李偉,說,是。它們不畏死。很多山民叫豺狗叫鬼豺。這些東西比鬼都難纏。在山區居住的山民,如果惹了它們,誤殺了它們的夥伴,家破人亡是常事兒。
說到這兒,李偉看著不遠處星星點點的小燈籠,恐懼地說,在我們那兒,神姑說它們是山神爺的看門人,惹了它們,就等於惹了山神爺。
吳剛看著外圍似乎越聚越多的豺狗,心裏掠過一個不祥的預兆。
此時,天已發亮,大家都忙活起來,做飯的做飯,收拾東西收拾東西,馬夫們開始把昨天收拾的青草抱出來喂馬。
太陽的升起,讓大家有種成為了天下主人翁的感覺。
吳剛帶了幾個人,找到一個土比較厚的地方,挖了一個深坑,把死了的老管家葬了。老管家跟著李德亮南征北戰十多年,應該說在這幫人裏,資格最老,經驗最豐富,年輕的時候,跟著李德亮曾經跟英國的毒販真刀真槍幹過。李德亮曾經給他們講述過他們跟那些歐洲的小毒販們打遊擊的日子。
歐洲真正的毒販都是在泰國的清邁或者曼穀住著,李德亮這樣的小毒販就時把收到的毒品販賣給他們。在毒品這個利益鏈上,最掙錢的,其實是呆在曼穀,住在豪華大飯店的那些歐洲人。
因為緬甸是英國的殖民地,英軍駐紮在緬甸,很多士兵退伍後,就留在了當地,有的就組織幾個人,從農民手中收集大煙,做起了毒品生意。毒品生意在一開始,同許多生意一樣,是很正常的生意。沒有暗殺沒有綁架,但是,隨著利潤越來越大,需求量越來越多,毒販們和英國大兵們開始了明爭暗奪。毒販們那時候的護身武器大都是冷兵器。最好的就是短把的火銃。但是退伍大兵們的武器都是小巧玲瓏,殺傷力及強的手槍,緬甸的毒販們跟他們交火,傷亡嚴重,於是隻能采取暗中下手的方式。
李德亮就是在那個時代崛起的。很多小毒販被隊伍的大兵們嚇得不敢幹了,李德亮卻啟用了一幫手段毒辣的殺手,這個管家的父親和管家就曾經是那幫殺手中的核心人物。
自然,李德亮的手下,暗中殺不少的英國人和本國毒販,他們也受到了瘋狂的報複。
那些訓練有素的退伍兵,曾經摸了李德亮的崗哨,衝進他們住宿的農舍,殺了李德亮十個殺手中的八個。剩下的兩個一個是天福的父親,一個就是老管家了。
八個殺手赤手空拳,用自己的生命掩護著掩護著李德亮和天福的父親和老管家跑進了叢林中,在叢林中躲了兩個多月。
幸虧老管家認識一個土族的首領,他們在那兒養好了傷,住了一段時間,然後,老管家出去把那些在叢林中追殺他們的英國人引進了土族人捕捉野豬的陷阱裏。陷阱裏有尖利的竹刺和能打斷老虎腿的鐵夾。
二十多個英國佬,在那一役中,無一生還。
李德亮從叢林中出來後,別的英國毒販,聽到他的名字都害怕,也因為這一役,他的名聲在緬人和中國人社會簡直是如雷貫耳。在毒品最集中的麻粟壩一帶,李德亮幾乎占了當時毒品貿易的一半。
也因此,李德亮對老管家特別尊重。吳剛一到李家的時候,就是跟老管家住在一個小院裏。老管家對他照顧有加。
因為生意上的考慮,李德亮家的一天三頓飯,跟別人家的時間不一樣。他們的晚飯都是在晚上十點以後吃。吳剛一開始來適應不過來,晚上天一黑,肚子就餓了。老管家就讓食堂單獨給吳剛安排吃一頓。
這是天福都沒有的待遇。
看著老管家死不瞑目的樣子,吳剛咬著牙說,老管家,我一定為你報仇。
2 豺狗的陰謀
害怕豺狗們把老管家扒出來吃了,吳剛等人把墳墓堆得很高。在墳墓旁還堆了一堆石頭,作為記號。
完畢,大家吃了飯。天福又委任了一個管家,大家就重新啟程了。
吳剛發現,灌木叢小樹後,枝葉搖動。他知道,這些豺狗們在跟著他們呢。
這麽多的人,還有十多匹馬,顯然是豺狗們眼中的美餐。在這些據說連老虎獅子都敢圍獵的家夥們麵前,人類和馬匹顯然是不可一擊的。要不是忌憚他們手中的火槍,這些家夥早就把他們撕成了碎片。
大家也都看到了緊緊跟著的豺狗們,心中的恐懼無法形容。加上老管家的慘死,一路氣氛非常壓抑。
因為是行走在丘陵地帶,地形複雜,常常有馬匹或者人暫時脫離了大隊,這個時候,就會有豺狗突然就躥了出來,朝著人和馬匹衝擊。最讓人膽寒的是,即便是一次毫無意義的騷擾,它們都是成群出動,分工合作,試圖從各個角度對人和馬匹進行攻擊。其中一隻豺狗竟然借助一個小山坡,躥上了馬背,試圖襲擊馬的肛門。被衝來的天福一刀砍掉了頭。
但是那馬受了驚,掙脫了馬夫的韁繩,慌不折路,朝著掉頭就跑,剛好跑進了豺狗的伏擊圈。那馬看著不好,掉頭想回來,被豺狗們截斷了路,馬就沒了套路,東跑幾步,西跑幾步。
他們眼見得圍攏上來的豺狗越來越多,馬的腿上,屁股上,一塊一塊的肉被咬了下來。那馬邊絕望地叫著,邊想再跑回來,隨著流的血越來越多,隨著身上大塊的皮肉被豺狗們瘋狂地拽下來,馬跑得越來越慢,嘶叫聲越來越絕望。
一開始那些躥到馬背上的豺狗們,很多就被甩了下來,隨著馬的無力,跑得越來越慢,豺狗們終於站住了,在把馬的肛門周圍的皮肉吃得差不多之後,終於有一隻叼出了馬的肛門,肛門後世長長的腸子和內髒。馬拚命地嘶叫幾聲,終於摔倒在地。
那馬還沒死,絕望地轉回頭,看著那些瘋狂地搶食著自己的豺狗,眼裏流出了淚。
豺狗之多,超出了吳剛等人的想象。吳剛他們都不敢貿然衝進去。
不到一袋煙的功夫,那馬就隻剩下了一個骨架。還有許多的豺狗,圍著那骨架,尋找皮肉。
襲擊的成功,極大地刺激了那些沒有吃飽的豺狗們。
它們緩慢地,然而是堅定地朝著馬群圍攏了過來。
吳剛朝著圍攏的最近的一個豺狗開了一槍。槍打得非常準,把那個豺狗的臉整個打沒了。豺狗一頭撞到地上,別的豺狗隻是略微怔了怔,並沒有放慢圍攏的速度。
吳剛大體數了數,圍攏上的豺狗有三四百隻之多。
這讓他的額頭馬上就滲出了汗,握著槍的手,抖動起來。他知道一群豺狗也就在幾十隻,上百隻的豺群,非常少見。這最少得三個狗群才能有的數量。
豺狗也是地盤意識非常強的動物,幾個豺狗群在一起合作,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事情,莫非真他們真的是得罪了山神爺?
天福指揮著馬隊,避著豺群的鋒芒,超著另一個方向走去。按照獵人們的猜想,豺狗群起而攻之,是他們誤入了它們的集聚地,所以,吳剛他們避開豺群的鋒芒,朝著豺狗們空出的方向走。
一直走到傍晚,走在前麵的馬夫們突然喊了起來,一陣一陣的馬嘶聲隨著就傳了過來。吳剛和天福跑過去一看,前方不遠,竟然是一個斷崖。
幾百隻豺狗已經悄悄分開,把這個斷崖包抄了起來。
兩個人想想整個過程,都感到了陣陣寒意。
這些豺狗顯然是有預謀的。它們知道這兒有個斷崖,所以把人們朝著這個方向逼。
此時的豺狗顯然是達到了第一個階段的目的,開始鬆散開來。最外圍的有一部分開始躺下休息,但是最裏麵的一部分保持著非常警惕的狀態,監視著他們。
吳剛喃喃地說,真沒想到,這些畜生還會耍手段。
天福看著最裏麵的幾個走來走去的豺狗,說,吳剛,你過來。
吳剛靠近天福,天福拉著他,朝後走了幾步,踏上一個比較凸起的小土堆。說,你看到沒有,這些豺狗是有首領的。
吳剛驚訝地看著天福,問,這些畜生還有首領?
天福說,是。不信你看著坐在前麵的那幾個。你站在這裏別動,我帶著人朝它們走幾步,你再看那幾個。
說完,天福叫著十多個槍手,端著火銃,整齊地朝著豺狗們走了幾步。豺狗們都**起來。趴在地上的爬了起來,原先負責監視的那一些,則做出了要進攻的樣子。前爪探出,身子躬起,呲著牙,發出威脅的嗚嗚聲。
吳剛發現有大約五六個,並沒有很驚慌,而是觀察了一會兒,互相交流了幾個眼神,朝著左右叫了幾聲,豺狗們都收了架勢,一齊朝後退了下去。
槍手們走了大約十幾步後,那五六個豺狗首先站下不動了。隻見所有的豺狗也都站住了。天福帶著槍手們又朝後退。豺狗們群起先不動,等那五六個先起身朝前走,別的豺狗才跟了上來。
吳剛看得目瞪口呆,它們真的是有首領的。
天福過來,問,那幾個是當官的,你記住了嗎?
吳剛說,記住了。
天福說,這些畜生是想等天黑後,再殺我們。咱無論如何,得在天黑前突圍出去。第一步,先要打掉它們的首領。你吩咐那幾個槍法好的,一人看住一個狗頭兒,等會兒,我喊打就一齊開槍,記住千萬要一齊,否則,就會有跑了的。
吳剛說,好。
吳剛吩咐下去,讓大家都托起槍,對著豺狗們,豺狗都都**起來。但是那幾個首領卻轉著眼珠子,拿不定注意,天福吼了一聲打,六隻槍響了,那幾隻頭領有的被打爛了臉,有的被爛了肚子,重傷兩個,死了四個,周圍跟著受傷的無數。
還沒等別的豺狗們醒過味兒來,六個人趕緊下去裝藥去了,剩下的火槍手,緊緊盯著豺狗們。
豺狗們毫無懼色,但是看著倒下的首領,都沒了注意,過來翻轉著它們的首領,不知道如何是好。
天福讓十多個馬夫專門裝藥,十個槍手放槍,裝滿了鐵砂的火銃噴射開來,雖然不能把豺狗們打死,但是,火銃打出去,一大片的豺狗就哀嚎著著朝後跑去,把後麵的豺狗嚇得沒了主張,有一部分想撲過來,也被火銃打得死的死傷的傷,豺狗們終於散開。天福讓槍手們追上去,盡量多的殺傷它們。直到打得它們四散而去。
這些東西沒有想到,因為斷崖,人和豺狗從四麵為敵,邊成了一麵為敵。把豺狗們擅長的偷襲戰,變成了適應火銃的陣地戰。
當下天福指揮人馬,趕緊修正方向,離開斷崖,朝正北而去。
3 蛇的襲擊
他們盡量不朝密林深處走。但是,當他們發現麵對的是無邊無際的密林的時候,就隻能一頭鑽了進去。
因為有了老管家的前車之鑒,他們無論是晚上還是白天,都不允許一個人活動。二十一個人分成了七個小組,每個小組都有槍手和馬夫,無論是做什麽,最少三個人一起活動。即便是這樣,還是有一個小組在晚上方便的時候,遭到了尾隨的豺狗的襲擊,幸好隻是受了傷,沒有大礙。
尾隨的豺狗隻剩下了十幾隻,已經對他們構不成什麽威脅了。它們跟著他們,似乎隻是為了吃些剩下的飯。
但是它們非常警惕,白天都是在他們火銃的射程之外、,隻有晚上蠢蠢欲動。吳剛他們加強了對豺狗們的防範,豺狗們雖然不舍得離去,但是,已經對他們構不成實際危害了。
進入密林第五天上午,他們看到一個比較高的山坡,小山坡上是稀疏的灌木叢,太陽高高的掛在頭頂。天福招呼大家都上去歇一歇。
走出終日不見太陽的密林,看到明亮的陽光和幹爽的土地,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天福看看大家都累得夠嗆,就吩咐大家準備宿營,今天就不走了。
於是,大家都開始把馬馱著的東西卸下來,挖灶做飯,吳剛帶著幾個小組,收集可以燃燒的枯樹枝。
一個拿著槍負責守衛的槍手,說,怪了,豺狗怎麽不見了?
吳剛這才注意到,那些若即若離跟著他們的豺狗,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他看了看顯得格外寂靜的山林,感覺有些別扭。在密林中穿行,有野獸跟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有的時候,跟著的野獸之間也會發生爭鬥,被跟著的人弄不好還能有些意外的收獲。
吳剛帶著兩個人,四處轉著看了看,沒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他覺得那些豺狗弄不好是走出了自己的地盤,所以不敢跟著了。
因為天色還早,天福跟吳剛看了看眼前的情形,分析了一下。覺得他們應該再轉向東,然後再向北。這樣可以繞過那座比較高的山。站在高處朝北看,已經能看到那座比較高的山峰了。據說山上常年積雪不化,他們應該在山腳下經過一條小河,然後再向北。
在一叢小灌木樹中,吳剛發現了一條小蛇。
一條他從未見過的小蛇。密林中最多的蛇是眼鏡蛇,他們已經習以為常。這種霸氣十足,驕傲自大的蛇,常常大搖大擺地站在他們麵前,以為自己非常強大,卻不幸淪為了他們的食物。
這種綠色的小蛇,卻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
小蛇渾身青翠,晶瑩潤亮,兩隻眼睛卻如紅寶石一般,在陽光下竟然能折射出光來。
它靜靜地看著吳剛,像是看到一個老熟人似的,不拘束,也不慌張。悠閑地看了一會兒,就把頭纏繞在小樹上,像是要睡覺一般。
吳剛從未見過這種蛇,不敢輕舉妄動,隻得拉著天福,離它們遠一點兒。
天福指著周圍的灌木叢,讓吳剛看,吳剛這才發現,周圍的灌木稍高些的樹上,不少這樣的蛇。
蛇們應該也發現了他們,但是似乎對他們沒興趣,也沒有害怕的樣子,而是該幹啥幹啥,對他們不理不睬。
吳剛心裏抽了一口冷氣,說,這是什麽蛇?媽的,比我大爺都傲氣。
天福說,別管它們,咱不惹它們就是。
二人回到宿營的地方,在附近的灌木叢看了看,奇怪的是,這些樹叢中,一條蛇都沒有。隻是偶爾有幾個兔子,從樹叢中躥出來,拐了幾個彎,就沒有了。
他們放心了。
天福又囑咐下去,讓大家晚上千萬不能到前麵那些灌木叢中去。大家聽說那邊有很多蛇,都嚇了一跳。
吳剛抓了幾隻野兔,讓做飯的扒了燉了,也有的拿出在密林中抓的眼鏡蛇和野雞什麽的,燒的燒,煮的煮,一會兒,營地的上空就飄滿了各種香味兒。
天福注視著周圍。每次他們做飯,香味兒都能把周圍的野獸招來,有一次,一頭餓瘋了的野豬竟然不顧這麽多人和馬,朝著做飯的鍋就衝了過去。不但把鍋撞翻了,還差點把自己烤熟。但是事情發生地太突然,等發現野豬的時候,它已經就跑到了人群中,怕傷著人,沒人敢開槍,隻能看著掉進火灶的豬一邊嚎叫著,一邊衝了出去。
做飯的師傅被嚇呆了,被野豬一頭撞倒,幸好沒守傷。
但是,今天比較怪的是,飯熟了,周圍也沒有出現什麽動物。隻是老遠出現了幾隻狼的影子,但是一晃也就不見了。
天福覺得這地方真是有點兒怪。
吃了飯,安排好警戒,大家早早就睡了。
天福睡了一會兒,沒有睡踏實,就爬了起來。先去看了看幾個站崗的,幾個人都好好的,看到天福,倒是很驚訝。天福問了問,都說一切正常。天福就放下心來。
他摸出懷表看了看,是十一點多。正想再睡會兒,突然聽到噗通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跌倒的聲音。他喊了聲不好,拿起槍站起來,把吳剛和幾個槍手叫醒。四下看了看,好像沒有別的異樣。
正納悶,突然又傳來了噗通一聲。同時,從傳來聲音的方向,傳來了一聲的響聲。
天福一看就知道,那是崗哨的位置,扭身就衝了過去。
站崗的槍手,倒在地上,已經不能說話。他用手指了指前方,就氣絕身亡。當下,天福也顧不得檢查他是因何死亡的,而是從跟著跑來的槍手手中搶過火把,朝前麵的灌木叢照去。
灌木叢靜靜的,好像沒有什麽。但是,給他的感覺,那些灌木似乎有些異樣。再仔細看去,他的頭上馬上出了冷汗。
灌木叢的底部,有一片發著亮光的東西。
現在有幾處亮光慢慢地朝上升,隨著亮光的升高,有些比較粗的樹枝,馬上變細了。有幾處亮光卻繼續朝下走,一會兒就到了地麵,朝他們爬了過來。
正是那種翠綠色的,眼睛宛如紅寶石的毒蛇。
叢林中的毒蛇都是單獨行動的,無論是天福還是吳剛,都沒有看到這麽多的蛇,一起行動。
它們有的站在樹枝上,伸出紅紅的開叉的芯子,有的從樹枝上爬下,朝著他們盤踞的這個方向爬來。
蛇們非常活躍,跟白天曬太陽時慵懶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刹那之間,樹上地下,綠潮湧動,朝著天福他們湧來。
同時,在另一個崗哨的位置,傳來吳剛的喊聲,福哥,有蛇!
天福喊,把人拖回來,回到火堆那兒。
他讓幾個人馬上回去,趕緊把火堆擴開,變成火圈。讓馬和人都進到火圈裏去,同時,趕緊到沒有蛇的那一麵收拾樹枝,必須收拾到樹枝能把火圈維持到天亮。
他拾起槍手丟下的槍,把槍手背上,趕緊趕了回去。
吳剛也把另一個槍手背了回來。他看了一下,兩人渾身青紫,已經鼻息皆無了。顯然他聽到的第一聲噗通聲音,應該是吳剛背回來的這個槍手倒地的聲音。
能讓人被咬了中毒後,連喊都喊不出來,這是多麽厲害的毒啊。
此時對著正北的方向,傳來了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那聲音不是很響亮,但是感覺宏大,似乎一片一片的浪,正在湧來,低沉壓抑。
人們把幾個火堆散開,想組成一個大圓。蛇似乎發現了他們的這個企圖,就從幾個火堆還未合攏的缺口往裏鑽。
有一些已經跑了進來。天福等幾個分散開,拿著木棍把那些躥進來的家夥打死。餘下的人們趕緊先撒下幾塊燒著的木頭,把缺口一個一個的合攏。
但是那些蛇的行動似乎越來越快,它們在人們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就躥到人們的身上,把毒素注射到了人的身體裏,有三個人搬運著木頭,突然怔了一怔,就腿一軟,噗通摔在了地上。
倒地以後,從他們的身上就會跑出一條小蛇。搬著木頭的人們大駭,轉身就想跑。天福喊,兄弟們別跑。跑出去都是死路一條。趕緊把口中合上,就沒事了。
大家想想也是,就瘋了似地用推著帶著火苗的木頭,一會兒就把口子合上了。
這個時候背著有蛇的灌木叢方向也開始有蛇跑了進來。天福指揮人邊堆火牆,邊打蛇。這次,他們幾個打蛇的在前,先把蛇清除幹淨,才讓搬著木頭和火柴的人上前。這樣雖然慢了些,但是他們就安全多了。
因為已經燃著的木頭越來越少,越來越遠,合攏的速度越來越慢。湧過來的蛇越來越多。有一條竟然衝破了他們的重重圍堵,跑了進去,咬了一匹躺在地上的馬。馬隻是嘶叫了幾聲,就垂下頭,抖動了幾下,一命嗚呼了。
死了的蛇,他們直接扔進了火堆裏,火堆裏傳來了陣陣焦臭味兒。
好不容易把整個火圈都合攏了。天福長出了一口氣。
4 屍骨
天亮的時候,天上竟然零零星星下起了小雨。
火滅了,圈子外的毒蛇也都撤了,撤得很幹淨,一條都沒有了。天福和吳剛跨出圈子,朝著昨天白天看到蛇的地方過去,直到走過那個看到蛇的灌木叢,竟然一條蛇都沒有發現。
天福覺得這些神秘的蛇還會鬧出別的事兒來,就催促大家趕緊吃飯,收拾東西,趕緊啟程。
他和吳剛帶了幾個人,把被毒蛇毒死的幾個人和馬挖了幾個坑葬了。
小雨越下越大。
等把東西都收拾好,走了一會兒,雨就下得很像個樣子了。
天福看了看天,雨不像是馬上要停的樣子,就想找個地方避雨。吳剛四下看了看,說,福哥,我看前麵好像有個山洞。
天福看了看,說,你先過去看看,仔細些。
吳剛說好,拿著用油紙抱著的槍,就朝山洞跑了過去。
山洞在個小小的半山坡上,旁邊植被茂密,洞口卻隻有稀疏的青草。吳剛怕裏麵有大型野獸,先朝裏麵扔了幾塊石頭,沒有動靜。他往裏走了幾步,感覺裏麵竟然越來越寬敞,所有的人馬都進來,也不成問題。
他站在洞口,朝著他們招了招手。
天福帶著人走了過來。
安全起見,等眾人和馬匹都進來後,兩人帶了兩人槍手,點起火把,朝山洞裏麵走。看山洞的洞口,有些地方有人工鑿出的痕跡。但是裏麵,似乎是天成的。走了大約三四百米的光景,眼前豁然開朗起來,就像是走進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大空間,兩個火把的亮度,竟然照不到邊。
天福自己擎著火把朝一邊走去,走了幾十步,才看到一側的洞壁。洞壁黏滑潮濕,隱隱的有些發黑。順著洞壁這一側走去,沒多遠,竟然發現了一個洞口,黑黑的遠去。天福用短刀的背麵在洞口寫了個“1”,作為記號。又順著洞壁朝前走。洞壁高不見頂,兩側不見寬度,隻能看到火把照出的有限麵積。吳剛則在他的一邊,觀察著裏麵的情形。
突然吳剛發現了一個大大的石桌,石桌的周圍還圍著一圈石凳。吳剛一愣。他突然覺得似乎這石洞中有人在暗處盯著他們。箭上弓,刀出鞘,就等著機會就一擁而上,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吳剛幾乎都岔了聲,喊,有人。
天福一聽,馬上打著火把跑了過來,問,怎麽了?那兒有人?
吳剛驚慌地說,這洞裏有人。
天福一聽也慌了,問,在那兒?
吳剛說,你看著石桌。
天福看了一眼石桌,問他,人在那兒?
吳剛幾乎是帶著哭聲說,有這桌子,他能沒人嗎?
天福用一根手指摸了下桌子,桌子馬上現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天福說,最起碼有幾十上百年沒人用過這桌子了。
吳剛從極度緊張的狀態中鬆懈下來,看了看天福留下的指印,不好意思地說,我剛剛看到桌子,以為是有人剛用過呢。
天福淡淡一笑,說,這兒怎麽會有石桌呢?
吳剛說,是啊,要不怎麽嚇我一跳呢。這兒看見什麽都不奇怪,看見人用的東西,太奇怪了。
天福說,都小心了。
吳剛和那兩個手下,說,福哥放心。
天福還是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順著石壁朝前走。
走了一會兒,他看到石壁上竟然刻得有字。字跡刻得不不是很清楚,加上年月的侵蝕, 看不出都是些什麽字兒。
天福叫吳剛過來看。吳剛看了一大頓,也看不出來。兩人順著石壁繼續朝前走,前麵竟然也出現了一個洞穴。不過這個洞好像不是很大,人想要進去,得彎著腰。天福咱洞穴旁邊做了個“2”的標記。
天福似乎腳下踩到了什麽東西,他用火把照著看了看,不禁大駭。他踩到的竟然是一個白森森的頭骨。
順著頭骨照下去,一個人的骨架完整地呈現在他們麵前。吳剛拿著火把朝遠處走了走,這樣的骨架竟然有幾十具。幾十具骨架並排順著洞壁排開,壯觀而恐怖。
天福在屍骨周圍找了找,竟然什麽都沒有找到。
也就是說,這些人在死了後,有人把他們帶著的所有東西,都取走了。或者說,他們是在別的地方死了,被送在了這兒。
無論如何,這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可是,在這人跡罕至的密林中,是誰能組織這麽多人,跑到這兒?
很意外,天福在靠近洞壁的一個角落裏,發現了一個鏽蝕的頭盔。頭盔的邊緣已經一動就酥了,大體形狀卻還是看得出來的。這是一個古代將士的頭盔。頭盔的中間,還有個凸起。那兒應該還有別的東西,但是都繡沒了。
天福看了一眼牆上留下的漢字字跡,又看了看這個頭盔,和一片白骨,心裏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什麽關聯。
他們繞過白骨,繼續順著洞壁朝前走。天福隻顧看著前麵,沒注意腳下,竟然感覺一腳踏進了水中。他用火把照了照,才看到這兒竟然有一段地下河。河水冰冷清澈,在火把下,泛著冷冷的光。
竟然有河。吳剛叫道。
天福說,吳剛,小心點兒。我舉得這個地方肯定有問題。
吳剛四下看了看,說,不會吧,這兒能有什麽問題?
天福說,說不上來。這些東西都沒有關聯,但是我能感覺到這個洞裏還有別的東西。
吳剛看著天福凝重的臉,知道事情有些嚴重,但是又想不出這個地方還有什麽。於是,他對天福說,福哥,我要不咱就走吧,別在這兒避雨了,冒著這麽大風險。
天福說,我看了,這周圍還就這兒可以避雨。你看這些死人就能知道,他們如果不是實在找不到地方,是不會死在這兒的。還有那石凳石桌,肯定有人在這兒住了很長時間。這洞裏秘密太多了。我看那雨的架勢,恐怕今天咱得在這兒住下了,萬一這裏麵有什麽咱不知道的東西,晚上出來怎麽辦?
幾個人繼續順著洞壁轉,終於又發現額一個洞。這個洞也不是很大,但是人勉強能走過去。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個洞口,吳剛覺得非常不舒服。
天福說,我覺得這個洞裏有問題。
吳剛說,我也是。
天福在洞口也做兩個記號,兩人就順著洞壁繼續走。摸了一會兒,又看到一個非常大的洞口,還有陣陣冷風,從洞口吹進來。
吳剛剛要說什麽,天福指著一個箭頭說,這個就是咱剛剛進來的洞口。
吳剛心說,幸虧天福做了記號,要不才從那兒進來的都不知道了呢。
這樣他們順著石壁,就摸到了第一個洞口。
天福拿著火把打頭,就帶著幾個人走了進去。
洞不大,兩個人能勉強走開。吳剛和天福在前麵,走了大約二百多米的光景,他們看到一個約莫有一間屋大小的空間。地洞再往裏就沒有了。
這個房間是方形的,帶著很明顯的人工鑿過的痕跡。房間裏空空如也。吳剛眼尖,在這個差不多正方形的洞裏一側,洞壁上釘著一個什麽東西。
他跑過去看了看,說,好像是個釘子。想拔卻拔不出來,似乎已經跟著洞壁完全地融為一體了。
天福四下仔細看了看,說,走。
地上,有幾個四方形的木架子。木頭已經都朽爛不堪了。木架子靠牆角的位置,有個瓷缸。
瓷缸不是很大,兩捺多高的樣子,大小跟普通的臉盆大小無二。瓷缸頂上,還有個蓋,似乎裏麵還盛著什麽。
幾個人的目光齊齊地落在這個壇子蓋上。
5 蛇堂
天福要上前,吳剛攔住他,自己衝上去, 掀那個蓋子。但是沒掀動。蓋子跟壇子一體的似地。天福說,你轉幾下。吳剛把著蓋子左右旋了幾下,果然是帶絲口的。
把蓋子先起來,一股怪味兒從壇子裏彌漫出來。怪味兒非常強烈。
天福拿著火把湊過去看了看,壇子很空,隻是在壇子的底部趴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吳剛索性抱起壇子,把它翻轉過來,想把那東西倒出來。
壇子口太小,吳剛倒了側翻著,另一個人用短刀背麵把那東西輕輕一挑,那個東西才掉了出來。
天福蹲下身子,隻看了一眼,就渾身朝外冒冷汗。
這個東西,竟然就是昨天下午他們在灌木上看到了,紅寶石眼睛毒蛇。
蛇的身體,發黑發烏,幾乎看不出顏色了,可是這蛇的眼睛依然注視著他們,似乎在積攢力量,準備攻擊。
吳剛和幾個槍手看到這恐怖的小蛇,不禁嚇得朝後退了幾步,驚恐地看著四周。
天福說,別害怕。我覺得這個地方應該是神姑或者驅蛇的人訓練蛇的地方。
吳剛驚問,你怎麽知道?
天福說,我隻是猜的。著個小罐裏的蛇,肯定是蛇中之王。是驅蛇人用自己的血和很多別的東西,比方符咒,草藥等喂養的。大批的蛇,也得用人血喂養,看到外麵那些死人了嗎?我估計就是用來喂蛇的。大約兩三年後,蛇能和人心神相通,這個時候,那人就可以用自己手中的這條蛇,來控製大隊蛇兵了。
蛇兵?有個槍手問。
是,訓練好的蛇兵絕對是最有力的士兵。我就聽師傅說起過,當年清兵追殺明末那些大臣遺老的時候,遭到毒蛇圍攻。那種毒蛇可以從樹上飛下,可以從地上蹦起來。據說,蛇王還能直立起來,學人走路。
幾個人聽了天福這麽一說,都縮著脖子,看著四周。天福說,沒事,這兒的蛇王已經死了。哎,可憐的蛇王。
吳剛說,如果這麽說,那這人走的時候為什麽不帶著蛇王?他已經訓練了這麽多年?
天福說,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訓蛇的的計劃泡湯了,他心灰意冷,就這樣把蛇王活餓死了。
吳剛看了看這個小洞子,看了看依然等著眼睛的蛇王,突然感覺到從心裏透出寒意。他說,福哥,咱走吧。我看著那個蛇王好像要爬起來咬咱們。
天福帶人走出這個洞子,進入到第二個洞子。這個洞子不長,也就是幾十米。但是洞子裏邊的景象非常恐怖。裏麵是一堆一堆的屍骨。一般在有大量屍骨的地方,都應該有喜歡吃腐肉的各種動物,這兒卻靜靜地,地上連螞蟻都沒有。
天福知道,越是這種地方,就應該有非常恐怖的事件。
他喊了一聲,走。幾個人從2號洞子裏撤出來。天福要帶著人朝洞口走。吳剛問,福哥,怎麽不去看看最後那個洞子?
天福說,不用看了,我覺得不看比較好。
吳剛問,怎麽了?
天福說,這個地方不能住了。咱得撤出去。
吳剛說,下著這麽大的雨,往那裏撤啊。我覺得這洞子挺好,不就有死人骨頭和一條死蛇嗎?有什麽可怕的?
天福猶豫了一下說,萬一這個洞裏,有凶險呢?
吳剛說,那咱再撤也不晚。現在出去,這麽多人和馬,萬一受了傷寒,就麻煩了。
天福說,好吧。不過,無論進去看見了什麽,沒有我的話不許開槍。都跟在我後麵,知道嗎?
幾個人應了一聲,天福就帶頭朝這個洞子走。
每走一步,他都拿著火把把洞子的四周都仔細地看一遍。走了一會兒,他們感覺空氣中多了一種腥臭的味道。越往裏走,味道越濃。吳剛感覺自己幾乎都要嘔吐了。
天福示意大家都捂上鼻子,幾個人繼續朝裏走。
突然前方的天福站住不動了。
吳剛湊過去,他們看到此生再也不想見到的一幕。
前麵的洞子陡然大了,好像裏麵還有些小洞。但是,最讓他們驚訝的是,洞裏到處都是纏繞著的蛇。一團一團的,單條的,兩條纏在一起的。在地上的,在大洞中間岩石上的,還有的幹脆跑到突起的洞壁上。所有的蛇都是碧綠色的,瞪著紅寶石一樣的眼睛。
大部分蛇似乎沉浸在自己的遊戲中,對他們不聞不問。但是靠著洞口近的,就朝他們探起了脖子,質疑地看著他們。
吳剛腦子被這場麵給鎮住了,腦袋轟轟的,一動不動。
一個槍手,猛地叫了一聲“我的媽呀”,轉身就跑。
天福也扯起吳剛,朝外跑。
那些蛇似乎楞了一會兒,跟著就潮水似的湧來了。天福和吳剛跑了幾步,突然想起了什麽,邊跑邊對一個槍手說,你快出去,讓大家趕緊收拾東西。我們先抵擋會兒。
吳剛一想是啊,這麽跑出去,那些人和馬怎麽辦呢?
三個人就回頭,用火把抵擋著這些洶湧的蛇。
蛇門看到兩個晃來晃去的火把,嚇得不敢追了。但是後邊的蛇不斷地湧來,把前邊的往前推著走,就有那麽幾條找著空隙,躥了過來。吳剛揮舞樹棍,把突圍過來的蛇打飛。
但是,湧過來的蛇越來越多。甚至都一層一層摞了起來。他們的眼前有了一道高高的蛇牆。蛇們不斷堆積落下,朝著他們這兒湧過來。三個人對付著些蛇,越來越吃力了。
吳剛不停地揮動木棍,兩隻胳膊越來越沒力氣了。他憑著意誌力,揮舞著木棍,對天福說,完了,福哥。
天福對他吼道,胡說。你去那邊洞裏,把那個蛇王拿過來。
吳剛問,拿那個東西幹什麽?
天福從他手中把木棍搶來,把火把遞給他,說,快點,別問了。
天福武功底子紮實,棍棒揮舞起來快,有效地抵消了沒有了一個火把的頹勢。
但是,那些蛇似乎無窮無盡,盡管他們邊打邊退,那些蛇越來越多,蛇牆也越來越高。天福一會兒也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每當一處蛇牆倒塌,他們隻能趕緊後撤。
幸好有兩個槍手,趕了過來。天福略微歇了一歇。
但是,有個槍手不慎被一條從空中飛下來的蛇咬了一口。隻楞了一兩秒鍾,就朝著蛇的方向倒了下去。馬上那些蛇覆蓋了他的身體,從他的鼻子,耳朵裏鑽來鑽去。天福知道沒法救了,隻能眼巴巴看著一堆的蛇,漫過他的身體,朝他們衝過來。
頂上有蛇。天福說。
話音剛落。又一條蛇從一個槍手的襖領處鑽了進去。槍手驚叫一聲,扔下火把就伸手掏蛇。
等他把蛇掏出來,拽把斷了,手上也留下了好幾處傷口。
他就這樣手裏還握著斷蛇倒進了蛇群裏。
天福太頭看,頂上有五六條蛇飛速地爬了過來。
他喊了一聲,快跑。大家轉身就跑。但是那些蛇遊動得也非常快,他們拚命地跑,就是甩不下它們,那令人驚懼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海浪一般追著他們。
等他們跑到洞口。天福看見吳剛用那個缸蓋托著蛇王跑了過來。
天福說,別讓它們看見它。
吳剛還沒有跑到天福麵前,那些湧動著的蛇突然不動了。隻是驚恐地吐著芯子,轉著頭看來看去。
吳剛朝它們走近一步,蛇門更加惶恐不安了。前麵的掉頭具往後跑。後麵的似乎也覺察到了什麽,也轉身朝後跑。
吳剛驚訝地看著這些碧綠的小動物慌張的樣子,似乎剛才那凶惡的追殺不是它們所為。
他問天福,福哥,這是怎麽回事兒?
天福說,確切我也說不清楚。我隻是聽一個耍蛇的說,蛇王身上有股特殊的氣味兒,即便是蛇王死了,蛇門也知道它是蛇王。我隻是想拿來試試,沒想到這麽厲害。
蛇們潮湧似地退去。吳剛和天福等人回去找那兩個被蛇咬了的槍手。槍手們都已經死了。從他們的耳朵孔裏,鼻子處還不斷有蛇在朝外爬。
天福等了等,一直等到蛇都走光了,他和吳剛把兩個人翻來覆去地看了,確定死去的槍手身生沒蛇了,才讓人把兩個人抬了出去。
從始至終,那些蛇們驚異地看著人們,但是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沒有一條朝這邊爬動。
幾個人把兩個一身黑血的抬到洞口。外麵大雨如注。天福想找個地方把兩人埋了,沒法出去。
他讓吳剛帶著三個槍手回去監視那些蛇,他帶人重新把東西卸下來,準備宿營。
6 遭遇土著
一夜竟然無話。那些蛇在晚上少了很多,好像應該是出去覓食去了。天福害怕蛇們從外麵進來,在洞外也攔了道火牆。
第二天一早,雨是不下了。但是道路泥濘。按吳剛的意思歇天再走,天福害怕那些蛇們再出現問題,就帶著大家上路了。
下了坡,走了大約十多裏路,樹林越來越厚。太陽出來了,但是因為樹林密不通風,還感覺不到熱。
但是,到了正午的時候,太陽的熱量把密林就烤成了個碩大的蒸籠,人和馬在這蒸籠裏,一會兒就疲憊不堪了。
吳剛抬頭看天。天上是一望無際的樹枝樹葉,偶爾能有幾絲陽光射進來,斑斑駁駁的。風也同樣,在這樣的密林中簡直就可以用紋絲不動來形容。
天福甩了一下臉上的汗珠,說,兄弟,咋樣啊?
吳剛從小是吃得了苦的,此時也不能說孬話,說,就是熱點兒,還行。
有個老馬夫說,熱點兒好,熱了,那些畜生就不愛動彈,咱到它跟前,它都不咬咱。
李偉說了,老東西,別瞎嚷嚷了,你這個喪門星,都是說什麽來什麽。
老馬夫趕緊說,也是,也是。不說了,不說了。
可是李偉這次真說錯了,老馬夫的話說完,也沒有招來什麽畜生,倒是他們不慎走入了一個低窪處,驚起了了無數的蚊子小咬。
金三角的蚊子大的張開翅膀據說有巴掌大。這麽大的吳剛沒見過,但是,小孩拳頭大的蚊子比比皆是。晚上如果讓他們盯上,非得起一個大大的膿包。為此惹上瘧疾而死亡是常事兒。幸虧他們早有了準備,抹上了一種英國人賣的驅蚊水。即便是這樣,吳剛也被漫天的蚊子從後脖頸處咬了一下。
癢,要命的癢癢。他一直撓破了皮,然後在抹上驅蚊水,那地方又疼起來。要命的疼。
被咬的還有好幾個,都趕緊處理了。
經過這這些天的死亡旅程,很多人都人心惶惶。李偉就跟吳剛私下說過,好幾個馬夫說要不是回不去,真的是不能想往前走了。
這片林子裏,什麽事兒沒有啊。原先以為是有條小路呢,誰知道是自己來找路。從這片密林中找路,那不是找死嗎?當年的緬甸王曾經派了一百多人的馬隊,想找條路,減輕茶葉和玉石出口到泰國的運費,結果派去了一百多人,隻回來了兩個人。這兩個人還是走了一半,又返回來的。
這些人這麽走,不是找死嗎?
吳剛把這話說給天福聽。天福說,沒事,現在這個地步,誰也不敢離開大隊。否則必死無疑。
吳剛想想也是,即便他們現在想走,也走不了。
傍晚的時候,他們走到一個山坡上,吳剛發現山上竟然有一條顯然是人工修的水渠。水渠從一個泉子裏接了水,緩緩地順著山坡而下。
吳剛讓大隊人馬停下,回去叫了天福過來看。
天福看了,還真是人工修建的水渠。有些地方還用了水泥。他覺得這不應該土族人所為。他們修水渠,是不會用水泥的。
能在這個地方看到文明世界的人,真是太意外了。土著人因為戒備心太強,常常就把誤闖入他們領地的別的族人殺掉,所以,在密林中看到土著人,那比看到老虎和狼都要危險。密林中如果是文明世界的人,那大都是從中國逃難來的。據說,明末的時候,跟著永曆帝從中國逃過好幾萬人。這些人,很多在緬甸王把永曆帝抓起來後,被緬甸軍隊殺害。也有的逃到深山裏,曆經九死一生,活了下來。
這些人,大多是江南的大官或者家屬,也有富商有當兵的,但是總的來說,比緬甸人有錢。緬甸人就搶劫他們,明搶。後來,明朝的這些遺民,重新又組織了起來,並且因為裏麵有錦衣衛的底子,武功謀略都比他們略勝一籌,因此經過幾次戰役,把那幾股小土匪殺的殺,抓的抓,他們才安定下來。之前就有很多人,選擇逃進了深山,大多淪為野獸的口糧。少數能生存下來的,在這深山中,也是非常艱難。
保險起見,天福讓吳剛帶著馬隊先等一等,他帶幾個人順著水渠下去看看。
聽說前麵有住家的,一隊人馬都非常高興。這些天風裏雨裏,隻顧著逃命,個個都是一身的泥水,吃不飽,睡不好的。有個地方洗洗澡,吃飽飯,安安穩穩睡個好覺,此時,是所有人的夢想。
吳剛讓大家先就地休息。他不放心,就帶了幾個兄弟,遠遠地跟著天福他們。
那水渠在山中拐了一個大彎,才順著山勢而下。
大概是為了安全,天福他們一直踩著水渠的邊走。直到水渠到了盡頭,他們才下了水渠,朝村子裏走去。
在這兒,就能隱隱地看到村子的小房子了,吳剛看著村子,想象不出這兒應該是住著些什麽人。
就在這時候,他們看到天福等幾個人,走了幾步,突然就不見了。
吳剛大喊一聲不好,就帶著那幾個人衝了個過去。
這一段水渠,慢慢走還可以,跑起來就太窄了,吳剛等人常常一腳踩空,就摔了一跤。他們跑到一半的時候,看到從村子裏跑出來幾十個**著身體的土著,手持武器,朝著天福他們消失的地方跑去。
晚了。
吳剛看著他們把幾個人從陷坑裏挖出來。似乎有兩個人不能走路了,還被扔上了擔架,有一個人勉強走了幾步,但是一跤摔倒了。吳剛看出來,這個人應該是天福。
土著人在村子周圍弄這些陷阱,很多地下是插著利刃的。人掉進去不死即傷。
看這個樣子,天福是受傷了,那兩個槍手生死不明。
吳剛知道,此時不能去惹這些土著。這些土著凶狠狡詐,善用弓箭,打獵為生,他們這十多個人,絕對不是人家的對手。
媽的,怎麽土著人還知道用水泥了呢?
7 審訊
天福被抓,讓吳剛有失去了主心骨的感覺。他帶著人返回去,召集在一起想辦法。當聽說下麵村子裏的人是土著,並且天福等人被他們抓住了時,熱切盼望著的人們的心一下子就掉進了冰窟窿。
有個馬夫說,我看越往前走越麻煩,咱幹脆回去吧。這片林子,還不知那天能到頭呢。
吳剛說,回去就行了嗎?現在在彈藥都不多了,回去是不可能了。前麵的路已經很近了,大家想想,是回去對付那些蛇和豺狗呢,還是朝前走,找到那小鎮,咱坐船回去?
大家沉默了。吳剛說,咱沒有別的辦法,隻有往前走。
李偉說,有些土著是吃人肉的生番,咱必須在今晚把天福他們救出來。
吳剛說,對。
他對眾馬夫說,你們朝後走一段,躲進林子裏,千萬別出來。
吩咐完後,他叫了李偉和另一個機靈的槍手,繞過水渠,從一側慢慢接近村子。
在緊靠村子的一個小樹林裏,三人停下來。他們在水渠的時候,角度不好,竟然沒發現,村子外圍竟然設了觀察哨。哨位用幾塊木頭支起來,頂上搭著茅草,一個手持梭鏢**著身體的土人,正警惕地四下看著。
從這裏看不到水渠,隻能看到村子裏隱隱有人在跑動。顯然是天福等人的出現,打破了小村的平靜,他們充分興奮起來了。
從村子裏出來幾個人,帶著工具,一個順著水渠朝上爬了爬,四下看了看。吳剛估計他現在的高度弄不好就能看到剛才他們呆的地方,幸虧讓那些人躲進了密林中。
在水渠附近的幾個人,開始整理陷阱。
吳剛不禁佩服起這些土人的聰明。他們覺得進來的人會以為這兒是取水的地方,一般不會有陷阱,所以選擇從這兒進入。因此這些土人就在這兒設了陷阱。
連經過無數險陣的天福等都著了他們的道兒。
他們四下看了看,覺得從這個角度進去,暴露的可能性太大,小村子的東邊,有片小芭蕉林,從那兒進入村子,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
幾人又迂回回去,約莫著方向,朝芭蕉林進發。
他們怕被崗哨發現,是從外圍繞著過去的。沒想到看著很近的芭蕉林,繞起來卻很是麻煩。他們繞著繞著,竟然來到了一處斷崖邊上。從這兒下去倒是可以,可是對麵的山峰卻是直立的。
吳剛暗暗叫苦。李偉說,我看咱應該下去,不必繞到那片芭蕉林,就從這兒進去,也應該比剛才那兒容易多了。
吳剛想想也是,就和李偉他們下了坡,順著山穀往裏走。沒想到從這兒進去,竟然就是那片芭蕉林的邊緣。吳剛剛要衝進去,被李偉攔住了。李偉說,這種地方肯定會有陷阱,別忙,跟著我走。
李偉砍了一根長樹枝,邊在地上拍打著,邊小心地走。繞過幾個陷阱,順利到達芭蕉林。潛伏下來。
此時天已經黑了。
他們觀察了一會兒,慢慢從芭蕉林出來,跑到一個廢棄的茅屋後。
從這兒能看到隱隱約約有人出入,有幾個人平全身披掛,朝著村子中間走。吳剛幾個人暗暗跟著他們。好幾次險些撞到人,幸虧土人居住的地方才草木叢生。茅草屋也沒有規則,給他們提供了非常好的保護。
跟著他們四個土人,走到了村子中間的位置,進入了一個比較大的茅屋。這個茅屋還比較講究,有石砌的圍牆,有廂房,似乎是村裏的長老議會的地方。
屋子裏燈光通亮,但是廂房是黑的。吳剛估計天福他們就應該被關在這個黑屋子裏。天福受傷那麽重,他們能給他治嗎?還有那兩個槍手,他們怎麽樣了呢?
茅屋沒有窗戶,他們什麽也看不到。吳剛等人躲在茅屋後的黑影中,聽到裏麵傳來聽不懂的語言。說了好一會兒,他們聽到天福吼了一聲,你們是什麽人?我一句也聽不懂。
那些人又是嗚裏哇啦說了一會兒,似乎有人從茅屋裏走了出來。吳剛趕緊跑到一邊,他們看到有兩個土人,舉著火把,朝茅屋後跑去。倆個人走得非常快,吳剛想跟上他們,發現很危險,就帶著李偉他們繼續隱藏下來。
一會兒那兩個人又回來了,並且還有一個人跟在他們身後,好像是去請人來的。
雖然隔得比較遠,但是吳剛看出這個人,跟這些土人裝扮不一樣,並且從走路的樣子都能看出來,這人應該是文明世界的人。
吳剛心裏一怔。這是什麽人?難道三合會已經到了這裏?
現在無論想什麽,都是瞎想。吳剛壓抑著好奇心,繼續貼在茅屋後牆上,聽裏麵的動靜。
一會兒,那幾個人進了屋,還是聽到一陣聽不懂的鳥語。那個後來的人說話了,問,長老問你,你們是從那裏來的?
他們聽到天福說,曼德勒。
那人怔了一怔,把話翻譯成鳥語,說了一會兒,那人又問,先生,能否告訴我,您貴姓?
天福說,我姓天。我想問問老先生貴姓?為什麽在這兒?這裏是什麽地方?
那人說,我可以告訴你。這兒叫夢村,是一處土人的居住地。這兒自從幾百年前,我們的祖先來過,已經三百年沒有陌生人進來了。所以,看到你們,他們感到很恐慌。
天福問,你們的祖先?請問老先生您是中國人嗎?
老先生淒然一笑,說,我們是沒有國籍的人。不過幾百年前是中國人。
那幾個土著人又和老先生哇啦了一會兒,老先生問天福,長老問你們來這裏幹什麽?你們是什麽人?
天福說,我們是過路的商人,從這兒路過的,到緬泰交界地方。
那人問,商人?您做什麽生意?
天福說,皮貨。
那人把話翻譯給那幾個長老聽,長老又說了幾句什麽,那人問天福,你們的貨物呢
天福說,被搶了。
那人卻嗬嗬笑了,說,天先生,你能糊弄過這些土人,卻糊弄不過我。緬甸的皮貨最主要的市場是歐美國家,可以直接碼頭走的,那有從這山林裏走?收皮貨也都是在各個集市上,有到山林裏收皮貨的嗎?
吳剛說,我們是在山林裏迷了路。
那人笑笑說,好,我不揭穿你。反正是他們把你抓來的,我隻是來做個翻譯而已。
天福問他,老先生,您能否告訴我,您是怎麽到了這兒的?您是什麽人?
老先生好像頓了一頓,說,我當然出生在這兒,不過不是這個地方,而是離這兒大約二十裏路的地方。我們是明末官兵的後裔,我隻能告訴你這些了。
天福問,那您是跟著明朝皇帝永曆皇帝跑過來的嗎?
那人笑了笑,沒說話。
天福說,你問問,我那倆個兄弟怎麽樣了?
那人問,你還有兩個兄弟?
天福說,我們是三個人一起來的,掉進了陷阱裏。我腿斷了,我那兩個兄弟,哎,估計夠嗆了。
那人又跟那些土人說了一會兒,轉回頭說,他們說有一個死了,一個還活著。
天福說,老先生,求求您,您讓他們給他治治吧。
老先生說,他們不會給他治的。最遲到明天中午,你們都要被殺,用你們的血,祭奠他們的神。
天福急了,說,我們又沒有觸犯他們,他們為什麽要殺我們?
老先生冷冷地說,這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安全。
8 營救
吳剛他們看著兩個土人把那個會說漢語的人送了回去。知道這些土人對外麵的事兒還是不太感興趣,大概隨便問問,就想殺掉了。
屋裏的人在一起嗚嗚啦啦了好長時間。這段時間也沒有了天福的聲音,似乎他被關了起來。
吳剛幾個人忍住瞌睡,一直等到那些老東西走了出去,隱沒在鬼屋一般的小茅屋中。幾個人才從屋後轉過來,來到門前。
不出所料,門前站著兩個土人,全副武裝,正在打著瞌睡。
吳剛不想殺人,就讓李偉繞到房子的另一邊,特意弄出了聲響。兩個土人果然不知是計,隨著聲響找了過去。
吳剛等人迅速跑過去,推開木柵欄門,走進了院子。院子很大,有東西廂房。吳剛開了把一扇從外麵插著的門拔開門關,推門進去。屋裏黑咕隆咚一片,吳剛小聲問,有人嗎?
有個聲音說,是吳少爺嗎?我在這兒。
吳剛聽出是一個槍手的聲音,就問,跟你一起的那個呢?
槍手說,那個死了。我也不知道哪兒去了,天少爺在隔壁呢。
吳剛問摸摸索索走過去,摸到了被扔在地上的槍手,問,怎麽樣?能走嗎?
槍手悲哀地說,不行了。腿斷了,肚子也被捅爛了。這回是完了。
吳剛說,兄弟,咬咬牙,咱有藥呢。
吳剛讓他先等等, 自己又過去打開了另一個房間的門。
天福顯然聽到聲音了,說,受傷的那個兄弟得帶上。、
吳剛說,你看咱能帶上嗎?
天福說,我等出去,我弄根棍子拄著,我自己能走。你們抬著他,要不明天他就完了。
吳剛說,先把你送出去,我們再回來想辦法。
吳剛架著天福朝外走,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突然院子外麵人聲鼎沸,無數的火把照亮了夜空。
吳剛知道,完了。
出現在門口的,除了被綁著的李偉還有那個老樹根似地長老,還有一個穿著平常衣服的大約五十多歲的老人。
看到吳剛架著天福出現在麵前,老頭兒獰笑了,說,我估計的不錯,真的有人來救他。那幾個長老對著老頭兒豎起大拇指。
老頭兒問,吳剛,你是中國人?
吳剛說,祖上是。
老頭兒歎口氣說,也是明末逃到這兒的?
吳剛說,是。
老頭兒問,你說實話,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吳剛想起了天福說他是做皮貨的商人,老頭兒不信,就順著說,我們原先是做皮貨生意的,現在想進山找點別的生意。
老頭兒問,想找什麽生意?
吳剛說,玉石。
老頭兒陰陰地笑了,嘴裏發出夜貓子一般的叫聲。笑完了,他才說,你比天先生還不靠譜,這一帶都是丘陵地帶,根本沒玉。這個誰都知道。玉礦的方向是西北。你們來的方向是西南,這不是走反了麽?
吳剛咬著牙說,我們走錯路了。
老頭兒跟那幾個長老又嘀咕了一會兒,長老不知吆喝了幾句什麽,衝上來幾個壯漢,下了他們的槍,並進行全身搜索。
吳剛知道在這兒反抗等於找死,不反抗說不定還能有一絲生路。就把槍給了他們。當有人來搜他的身的時候,他不幹了。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這種侮辱呢。
幾個壯漢,製服了他,把他身上帶的短刀等物,盡數搜了去。
有一個土人,看中了他脖子上掛的玉佩,伸手就來抓。吳剛被押著,隻有頭能動彈,低下頭,狠狠地咬住了那抓玉佩的手。土人饒是皮糙肉厚,也被咬得哇哇大叫。那兩個架著他肩膀的土人幫忙,才把他的口鬆了下來。
那個土人一把就把他脖子上的玉佩給拽了下來。吳剛覺得後脖頸處火辣辣的疼,估計是是那細線把脖子給勒破了。
吳剛吼著,王八蛋,你還我的玉佩,你還我的玉佩。
土人嘻嘻笑著,摸了下被咬的胳膊,拿著玉佩就要走。
走到門口,一個長老伸手跟他要,土人不情願地把玉佩放到族長手裏。衣著整齊的那個老頭也伸頭看了一眼。老頭兒看見玉佩,驚愕地張大嘴,從族長手裏一把抓了過去,看了一會兒,臉色都變了。就像是嗓子眼裏卡了雞蛋,上不來下不去的樣子。他用手點著吳剛,好長時間才緩過氣來,問,您。。。。。您。。。。。。是吳家後代?
吳剛說,是。我是吳家後代,怎麽了?
他以為這下真的是死到臨頭了。三合會和果敢人在緬甸追殺吳家幾百年,就剩下自己還敢姓吳,這下小命休矣。
老頭卻還是不大相信,拿著玉佩,把神態恢複平靜,說,天下姓吳的太多了,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雲南王的後人。
吳剛說,不信就算了。反正今天是躲不過去了,您老就看著辦吧。
老人家問,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吳剛想反正大不了是個死,何必再說假話?就說,我們是做大煙生意的。
老頭兒這才點點頭,說,這還差不多。我問你,知道曼德勒的李德亮否?
吳剛說,我們就是師傅手下的。
老頭兒一聽臉色又驚異起來,問,他看到這個玉佩了嗎?
吳剛說,當然。
老頭兒一聽,兩隻手哆嗦起來,喃喃地說,難道吳家還有後人?
吳剛不耐煩地說,後人多著呢,都不敢姓吳了。我就不信這個邪,老祖宗做的事兒,跟我們什麽關係?
老頭兒卻抖索著,走了過來,跟押著他的兩個土人說了幾句話,土人鬆了手,呆立在一邊。
老頭兒湊上去,看了吳剛一會兒,突然就跪了下來
這不但嚇了吳剛一大跳,也嚇了門口的土人和長老。一個長老跑過來,跟他哇啦哇啦說了一會兒,那個長老朝後麵喝叫一聲,外麵的土人全都跪下了。
吳剛實在沒料到會有這麽大的變故,看著眼前跪著的一片人,問,這是怎麽回事兒?這是怎麽回事兒?
9 恩怨
還是天福歲數大些,盡管有無盡的疑惑,他還是把老頭兒扶了起來。大家都進了屋,那老人的幾句話,竟然讓眾人大吃一驚。
老人說,他叫公孫常。他的祖上就是曾經跟隨雲南王吳三桂數次進攻緬甸的公孫離。當年公孫離帶著工程部隊勘測路線,修路搭橋,提前就住在了這兒,後來大軍凱旋,他們沒有隨著大軍回去,而是在這兒看守著死亡將士的墳墓,已經好幾百年了。
吳剛問,現在中國的天下是民國了,你們知道嗎?
公孫常說,知道。其實我常到山外邊去。
吳剛驚訝了,你們能從這兒出去?
公孫常說,當然。我們多條秘密通道。
秘密通道?吳剛驚訝了。
天福想起了一個問題,說,敢問老先生,當年平西王大軍凱旋,你們為什麽沒跟著回去?
公孫常沉吟了一下說,祖上的意思,我們也是猜測。我覺得我們祖上願為平西王盡忠,也願意為永樂帝盡忠。我的意思,不知道二位可以理解否?
吳剛說,謝謝老先生直言。
吳剛突然想起了那個受了傷的槍手,忙央求公孫常幫忙醫治。
公孫常跟長老說了一會兒,長老馬上吩咐了下去,於是,他們一行人,抬著槍手,來到一個棚屋。
從裏麵走出一個穿得比較整齊的土著人。公孫常說這人就是這兒的醫生,神著呢。
神醫看了看吳剛和那槍手的傷勢,吩咐人把兩人抬到自己屋裏的**,他先看了看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槍手,哇啦了一大頓,搖了搖頭。吳剛對公孫常說,您讓他趕緊救人啊。公孫常說,他說這個人的內髒都被捅爛了,沒法救了。
吳剛看了看那槍手,看到他渾身的窟窿。肚腹的柔軟處,有個特別大,臭烘烘的東西,從裏麵源源不斷地朝外流。槍手似乎聽到了醫生的話,微微點了點頭。
治療天福的時候,那醫生用了東西把他人整個綁上,用手摸著天福的腿,天福吃痛不住,狼嚎似地大叫。醫生充耳不聞,像是整理一個石頭人似地,又拍又打。直到他以為行了,又從一個兜裏掏出一些東西抹摸在天福的腿上,用布纏好,然後跟公孫常說了一大頓話。
公孫常說,他說這個人最少要在這兒躺半個月,一動都不能動。
吳剛心說,這那兒行啊。任務還沒完成呢,但是看著天福的腿,他知道,他實在是不可能再走了。
吳剛轉身看那槍手,槍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斷了氣,頭歪在了一邊。吳剛看著那槍手滿身的傷口,心裏不是滋味。
醫生似乎見慣了這樣的事兒,吩咐人把他抬了下去。
想起來山上還有人呢。吳剛就跟公孫常說了。公孫常並不驚訝,說,我知道呢,我已經派人和你們的人一起去喊他們了。
吳剛驚訝,說,你怎麽知道我們還有人?
公孫常哈哈一笑說,這不很簡單嗎?你們這麽遠跑來,肯定有很多隨身的東西,你們空著手進來,外麵能沒有人看守東西嗎?
吳剛拱手說,老先生不愧是名將之後,料事如神。怪不得我們能自投羅網。
老先生嗬嗬一笑,說,少主客氣了。這些在兵家來說,都是最基本的知識。令祖當年可是威風八麵,真正的料事如神。
吳剛跟天福說了一會兒話,留下李偉在那兒伺候著他,就和公孫常等人走到村口迎接大隊人馬。
從山上下來的人也是非常的困乏了,吳剛簡單跟他們說了下情形,長老們吩咐人給他們弄了不少清新的幹草,鋪在地上,吳剛讓人喂了馬,一幹人都在這個大院的各個房間睡著了。
吳剛沒睡,他去看了看天福,跟他商議往下的的路程。
天福忍著劇痛,想了想說,我看還是算了。剩下你們幾個人,根本對付不了。
吳剛躊躇著說,那怎麽辦?
天福說,我看咱還是在這兒等等吧,等我能走動了,再說。
吳剛說,那最少要三個月啊。
天福說,那就你們這幾個人,再遇到危險怎麽辦?
兩人商量不出好辦法,隻好先睡了,等明天再說。
吳剛真是累壞了,一躺下,就睡了過去。吳剛因為太疼,直到天明,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等吳剛睡醒,一看太陽已經很高了。多少日子沒有在房子裏睡覺了,感覺著一覺睡的真好。意猶未盡地起來,看看天福和李偉都睡著,他就站起來,走會村中心那幢比較大的房子。
有人起來了,有人還在睡著。茅屋門前的空地上,有幾個女人支起了大鍋,正在煮著粥,另一邊的大籠屜裏,正蒸著大米。米飯的清香,引得吳剛都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公孫常老人和一個長老站在一邊閑聊著。吳剛走過去,施禮,長老一改昨晚凶惡的樣子,也是很恭敬地給吳剛還禮。
公孫常指著那些做米飯的女人說,教會他們種米蒸米飯,我可是費了心血呢,要不,你們怎麽能吃上這麽好的米飯?
吳剛說,公孫先生,我想問一下,他們為什麽聽到你的話,對我那麽好?
公孫常說,凡是都是有報應的。你別小看這個小村子,這是個沒有名字的土族,周圍有十多個這樣的村子。當年,他們應該不是住在這兒的。令祖上帶著人馬證緬甸時,遇到一幫被緬甸王的部隊屠殺的土族,是令祖上帶人把他們救了下來,令祖還給了他們衣服被褥。對於這個小土族來說,令祖是他們最大的恩人。因此,令祖救他們的事兒是千秋萬代傳了下來,令祖簡直就成了他們的神。所以,你現在即便是想殺他們,他們也不會反抗的。
吳剛說,真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事兒。
公孫常微微一笑說,你沒想到的事兒還多著呢。
吳剛說,公孫先生,我有事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見。
公孫常說,少主隻管吩咐。
吳剛實在不喜歡公孫常叫他什麽少主。都幾百年的事兒了,他聽著實在別扭。可是想想也沒有別的好稱呼,隻好這麽答應了。
吳剛說,您既然認識我師傅,就應該知道我們是幹什麽的。現在到了這裏,我們好多次死裏逃生,您覺得我們是走下去好呢,還是回頭?
公孫常斬釘截鐵地說,走下去。
吳剛驚訝地說,為什麽?
公孫常說,你走下去就知道了。
吳剛說,可是我大哥腿還不能走呢。
公孫常說,你把他交給我吧。因為,我肯定你走後還得回來。吳剛問,為什麽?公孫常說,還是那句話,如果少主夠英雄,就必能得到我說的東西。如果,此次不去,恐怕沒機會了。
吳剛說,公孫先生能否明示?
公孫常笑了笑說,路是自己走的,我還告訴你,此次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東西,還不夠明白的嗎?
吳剛想了想說,多謝先生指教。
公孫常說,今日我遇到少主,是緣分,也是偶然。我送少主一句話,富多濟貧,見好就收。
吳剛想不通這是什麽意思,他現在光溜溜的一個人,雖然師傅給的錢足夠花的,但是跟“富”還是沾不上邊的。
當下也不好說什麽,隻好說。多謝先生。
這時候,大家也都睡醒了,出來洗漱吃飯。吳剛回去跟天福說了公孫常說的話,天福說,你覺得這個人可信嗎?
吳剛說,我覺得他沒有必要騙我。
天福想了想說,好像這個公孫先生知道很多事兒。
吳剛說,是。
天福想了想,歎口氣,說,我覺得你不應該冒這個險。
吳剛說,我覺得應該。
天福驚詫地看著他說,吳剛,我覺得你變了,就這幾天,變得堅強多了。
吳剛拍了拍天福的胸膛,說,大哥,別忘了,我的身上流著平西王的血。
天福臉變得不高興了,說,說實話,平西王做的大都無可非議,但是最後到緬甸來捉永曆帝,我覺得太沒人性,我希望你不會變得那樣。
吳剛說,放心,大哥,我更恨他那樣做,非但沒人性,簡直。。。。。。,哎,咱的老祖宗,沒法說什麽,反正,我以後哪怕做條狗,也不會去做那樣的人。
天福說,我覺得也是。
10 迷路
他們把死去的兩個兄弟葬了,休整了一天,第二天,告辭天福等人,又開始啟程了。
他們聽了公孫先生的指引,從這個小村後,直接朝北走,迂回轉過一個山腳,繼續朝北。感覺這兒似乎有條隱隱的小路似地,人馬走起來省勁多了。公孫先生在他臨走的時候,跟他說,一定記著,遇到小竹林,順著竹林的右邊緣走,一定不要錯了。
吳剛他們已經記不清繞過幾片竹林了。在剛過了一片竹林後,順著隱隱的小路走了不一會兒,他們就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一群狼穩穩地坐在眼前,看著他們。
槍手們舉起了槍,吳剛製止了他們。他數了數,這群狼有近三十隻,他們不可能一次性消滅他們,那非但危險而且遺患無窮。他記著小路的方向,退回去,打算從另一邊繞過去。他注意到,竹林並不太寬,繞過去,再穿插回來,應該不是問題。
沒想到不寬的竹林長短卻很長。印象中那竹林不過一二百米的距離,他們竟然在這邊走了三個多小時。他們又硬著頭皮往前走了會兒,估計覺得是繞過那群狼了,就想插過樹林繞回去。
這段樹林不是很密,走起來比較輕鬆,吳剛和李偉在前麵開路。兩人邊走,邊仔細觀察著尋找那條隱隱約約地小路。當時已經是下去兩點多了,一行人因為緊張和趕路,疲憊異常。但是,他們在樹林中走了兩個多小時,也沒有找到那條小路。吳剛知道這其中肯定是有問題了。
他讓大家先休息一下,吃點兒東西。吳剛和李偉叫了幾個老馬夫一起出出主意。大家都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都沒有好的辦法。李偉說,我覺得這陣勢跟中國的一種奇門遁甲陣法有關。
奇門遁甲?吳剛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詞,問,奇門遁甲是什麽東西?
李偉說,我也是聽一些老人說的,說是當年中國一些道士玩的把戲,能根據山勢或者樹林設陣,讓人走不出來。
吳剛看了看顯得很正常的樹林,說也沒有什麽兩樣啊。
李偉說,是,這就是這個陣的奇妙。如果你能找到不對的地方,就能從這個陣走出去,如果找不到,就會永遠被困在這裏。
吳剛聽了不禁頭皮發麻,說,那就是永遠走不出去?
李偉說,是。
一個老馬夫說,在密林中迷路是常事,我不懂什麽奇門遁甲,我覺得這沒什麽。那些中國道士有多大能耐啊,跑到這兒弄這麽個陣勢。
李偉說,我也是猜的,不知道對錯,但是,我覺得這個陣勢跟老人們說的像。
吳剛沉吟著說,弄不好李偉說的有道理。當年我祖上搜羅了不少能人,幫他打仗。我聽師傅說,古代中國打仗很講究擺陣破陣的,交戰雙方都請那些有本事的道士什麽的。我看這個地方跟李偉說的奇門遁甲有點兒像。
老馬夫還是很疑惑,說,他們在這兒弄這麽個陣幹什麽呢?
吳剛說,我聽公孫先生說,他們祖上為平西王攻打緬甸做準備的時候,不但秘密修路搭橋,還不斷派出各種偵查部隊,尋找最合適的行軍路線。當年平西王能夠順利打敗緬甸,跟多年的準備有很大關係。公孫先生說,為了尋找能讓大軍迅速安全通過的線路,光是修路的先鋒部隊就死了三千多人,前後準備了整三年。在這兒設個陣,還不是小事兒?怪不得他囑咐我,一定要順著竹林的左邊走,我一開始以為是左邊的路能好走些呢。
幾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吳剛問,如果我們順路回去怎麽樣,那總比困在這裏好。
李偉苦笑了笑,說,如果真的是奇門遁甲,我們是回不去的。
吳剛說,這個就奇怪了,我們順著走來的原路走回去,還是回到遇到狼的那兒,怎麽能回不去呢?
一個老馬夫也有了精神,說,對,這個應該沒問題。我覺得弄不好那狼已經走了呢。
吳剛沒有反駁的理由,說,那就回去,怎麽樣?
都沒有了別的辦法,吳剛說,行,那咱就走回去。
略微休息了一會兒,大家順著來路,走出了樹林。回到竹林的邊上。吳剛看到竹林,笑了,說,這不回來了嗎?
眾人又精神了起來,吳剛和李偉還是在前麵帶路,順著原路往回走。
但是,走著走著就感覺不對頭。在竹林將要到樹林的那一段,有幾塊大石頭,吳剛還在上麵蹭了蹭鞋,把粘的一些泥巴蹭掉了。那些大石頭應該離小樹林不到半個小時的路程,現在他們走了一個多小時了,還是沒有看到那幾塊突出的大石頭。
李偉也覺出了問題。他說,我在竹林一側常看到木棉樹,怎麽回來就沒有了呢。
吳剛悄悄說,我也覺得不對,怎麽感覺著竹林這麽陌生。
李偉說,先走走看吧。
吳剛怕他們的不安傳給後麵那些人,和李偉悄悄說了幾句,就不說話了,邊觀察邊悶聲走路。竹林中,非常靜謐,沒有鳥鳴,沒有各種小動物活動的影子,一排排,一根根直上雲天,吳剛走在這林子邊上,時間長了,感覺壓抑得難受。
李偉拉著吳剛緊走幾步,說,我覺得很不對勁。
吳剛說,我也是。
李偉說,你看到沒有,靠著竹林近的這麵連個兔子的影子都沒有。
吳剛說,是啊。我正納悶,這是怎麽回事兒?
李偉說,我感覺著竹林裏有煞氣。
吳剛說,我就覺得不對勁。
李偉問,怎麽辦?
吳剛咬咬牙,說,走。公孫先生跟我說過,說我夠英雄,就能找到意想不到的東西,我看咱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隻有拚下去。
李偉也沒有好辦法,隻能和吳剛硬著頭皮,帶著人馬繼續朝前走。
就這樣,他們一直走到了天黑,也沒有走出竹林。
這個時候,後麵有個馬夫喊他。
吳剛跑過去,那個馬夫說,吳老板,我覺得不對。
吳剛問,怎麽了?
馬夫說,這個地方咱剛剛走過。
吳剛一聽,頭都大了,說,不能吧。咱是一直朝前走的,怎麽能走回來。
馬夫說,剛剛我走到這兒,順手砍了一根小竹子拄著,你看,這兒。
吳剛果然看到馬夫的眼前,有一根剛被削斷的竹子。馬夫說,我還納悶是誰也砍了這麽根小竹子呢,我把茬口對了對,正是我剛才看的那根。
說著,老馬夫把竹子對上去,讓吳剛看,吳剛一看果然是一點兒都不差。
吳剛問,不是你剛才砍的吧?
馬夫正色道,不是。我怎麽會開這種玩笑?
吳剛朝前看了看,是筆直的沒有盡頭的竹林,朝後看,還是筆直的沒有盡頭的竹林。
他覺得竹林的可怕,其實一點都不比那些豺狗毒蛇差。
剛剛他們就是從竹林的那一麵轉過來的。如果朝左走,顯然就偏離了公孫先生說給他的道路。那些地方,別說這麽幾個人,就是千軍萬馬進去,也是有去無回。公孫先生曾經對他這樣說過。
但是自己沒有問公孫先生,如果走錯了路怎麽辦。現在真是後悔莫及。
看著天色已晚,大家都已經精疲力竭,吳剛吩咐原地休息。
大家找了個比較平整幹淨的地方,卸下馬托子,埋鍋做飯。
11 偷東西的猞猁
吃了飯,生起了幾堆火,吳剛和李偉第一輪值夜,就讓別人先睡下了。
周圍非常安靜。月亮掛在天上,竟然是個月圓之夜。吳剛和李偉看看沒有什麽事兒,兩人就坐在一起說話。
李偉說,我看明天實在不行,咱就不順著竹林走了。
吳剛其實也有這個想法,但是他想聽聽李偉的看法,就問他,那你說咱怎麽走?
李偉看著銅牆鐵壁一樣的竹林,說,我覺得還不如走密林呢。
吳剛說,可是走密林還不知道會遇上什麽事兒呢。
李偉說,咱圍著竹林走,現在就已經遇上事兒了。
吳剛說,明天再走走看,不行再說。密林太可怕了。
李偉說,我覺得這竹林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森人。
吳剛說,是。
李偉說,吳剛,我說實話,我覺得這個林子後,肯定有什麽大事兒。我不知道這事兒是好還是孬。我總是覺得不妙。
吳剛問他,你怕了嗎?
李偉笑了笑說,說不怕是假的。但是臨來的時候,李老板是花了大錢的。我阿爸得了大病,是李先生花錢給送進了曼德勒的大醫院,跟在咱後麵的,那個不是窮人?那個不是沒辦法,才把命賣給李老板的?不過,說起來,李老板真是個好人。我跟他八年了,他對我們就像父親一樣。把命賣給他也值了。
吳剛說,別那麽說。我師傅沒有想到這次能這麽艱難。他老人家都打算自己來的,我和天福攔著了他。
李偉說,我都不明白了,李先生那麽多錢,還冒這麽大風險幹什麽。哎,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就看不清呢?
吳剛說,我也不懂。
兩人正說著話,吳剛看到火光能映照得到的一個灌木叢中,好像有什麽動了動。
吳剛說,李大哥,你看到那灌木叢了沒有。就左麵那個火堆能照得到的那個。
李偉問,怎麽了?
吳剛說,剛才有什麽東西在那兒動了一下,又動了,你看,看到了沒有?
李偉說,看到了。探出頭來了,什麽東西?怎麽長得怎麽怪?
吳剛說,我看是個小東西,像貓,比貓大一些。
李偉說,嗯。沒事,不是吃人的東西。
吳剛還是緊緊地盯著那個家夥。小家夥非常機靈,它慢慢地從灌木叢中探出頭來,瞪著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四方。一隻前爪似落非落,始終擺出一副轉身就走的樣子。李偉說,看這樣子,簡直就是個貓。
吳剛說,我看就是個野貓。
李偉遲疑著說,比貓大多了。我看是猞猁。
猞猁?吳剛問,我從來沒聽說過。
李偉說,嗯。這兒這東西不多。中國境內比較多,但是還是有的。
吳剛說,喔,那它出來幹什麽?
李偉笑笑說,這個你的問它去,我怎麽知道它出來幹什麽?
吳剛不說話了,兩人看到這家夥慢慢地靠近了他們的鍋,伸著鼻子聞了聞,又警覺地四下看看,再聞了聞,又四下看看。
看看四周的人都在睡大覺,家夥輕輕地推開了鍋。吳剛知道,鍋裏什麽都沒有。猞猁探頭看了看,失望地抬起頭。
這個時候,它被吳剛他們昨天打的一個野雞吸引住了。野雞是用繩子綁在馬托子上的,本來打算今天吃掉的,太累了,也就沒顧得上收拾。
猞猁過去嗅了嗅,興奮了,輕輕地叫了一聲,從它出來的地方,又跑出三個家夥。這三個看了看野雞,似乎興趣不大。其中一隻,跑到離人群稍微遠一些的夥夫睡覺的地方,圍著夥夫轉了半圈,又停住了,瞪著眼,朝四周看了看。
吳剛看著猞猁的舉動感覺到了陣陣發森。它們的一舉一動,它們的神情,竟然那麽像人。但是,在他們感到非常無助的這個時刻,唯一出現的動物,又讓他們感覺到非常好奇。他們似乎覺得,這幾隻猞猁,能給予他們走出這個地方的提示。
兩隻猞猁努力,把綁著野雞的繩子咬斷了,扯著野雞似乎要跑路。另一隻猞猁警惕地看著四周。那隻圍著夥夫轉的猞猁,終於從夥夫身邊找到了什麽,拽了一會兒,把那東西叼在了嘴裏。吳剛看了可給氣炸了,那東西叼的竟然是夥夫隨身帶的一個小皮包。裏麵盛了夥夫本人的緊要物品,其中最主要的是,那兒有他們能生存下去最主要的東西,打火石。那是李德亮讓歐洲人幫忙買的東西,非常好用。如果這家夥把這個叼走了,那簡直是要他們的命了。
吳剛站了起來,用槍瞄準了它。想想那兒躺著很多人呢,就罵了一句,朝它們衝了過去。猞猁們看到有人來了,幾個跳躍就躥到了竹林邊上。吳剛看到他們真的要跑,並且沒有放下東西的意思,真急了,衝著那隻叼著打火石的猞猁就開了一槍。
槍歪了些,最主要的是,猞猁朝著另一邊非常迅速地躥了出去。
他看到猞猁似乎受了傷,淒厲地叫了一聲,又叼起那個皮包,和另外兩個猞猁躥進了竹林。
一隻被吳剛打死了,那兩隻沒受傷的跑得很快,一會兒沒了影子。受傷的那隻好像瘸了一條腿,跑得不是很快。
吳剛沒有猶豫,跳起身子就追了過去。李偉知道這些東西的凶殘,就招呼了被槍聲驚醒的弟兄們值夜,自己也跟著追了過去。
猞猁在竹林中跑起來非常靈活,吳剛和李偉就不行了,常常不小心就撞到了竹子上,幸虧受傷的那隻猞猁跑得慢,兩個人才能勉強跟上。吳剛以為這家夥受傷了,跑不很遠。沒想到,它一直沒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帶著兩人跑出了竹林,進入了一片密林中。
12 密林中的墳墓
吳剛知道,進入密林,他們就更追不上它了。他腳下加把力,想在邊緣地帶把它抓住。沒想到那家夥好像知道他的企圖,根本沒猶豫,一頭鑽了進去。
比較讓人驚異地是,這片密林裏的樹木都很高大整齊,沒有那麽多的灌木叢和藤蔓植物。即便這樣,那猞猁進來之後,就不見了。
吳剛明顯感覺到猞猁跑得已經很慢了,現在弄不好跑不動了呢。在這樣的森林中找這麽大的一個小動物非常難找,但是想到它還叼著他們的打火石呢,隻得硬著頭皮,到處找。吳剛邊找邊罵,這個王八蛋,要什麽不好,非要那打火石幹什麽?
兩人找了木棍,敲打著周圍的草木,終於,把那家夥又拍打出來了。它躥出來,又迅速跑沒了。
兩人拔腿就追。
跑了會兒,吳剛實在是跑不動了,那家夥眼看著,在他們眼皮底下又沒影了。吳剛說,完了,真是沒力氣追了。
李偉卻捅了他一下,讓他隨著他的手看去。
在右側,有個小小的身影艱難地拖動著後退,好像正朝一個洞裏鑽。
吳剛說,它也不行了。
李偉跑過去,小猞猁已經沒影了。吳剛也慢慢走了過來,看著猞猁洞,無奈地搖搖頭。
吳剛再抬眼一看,不禁驚呆了。
眼前竟然是一大片墳墓。一個又一個土堆,縱橫排列整齊,列隊的士兵似地。在他們的眼前,在高高的森林掩護下,沉默卻高昂,寂然無聲卻讓人感覺到猶如驚雷般的宏大悲壯。
李偉看著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喃喃地說,怎麽這麽多墳墓呢?
吳剛想起了公孫先生的話,知道自己無意中竟然跑進了那些死在異國他鄉的官兵的墳地。
這些曾經是大明的軍隊,這次進軍緬甸,竟然是為了抓捕他們的皇上。他們為了平西王的一己之利亡命異國,沉睡在這片人跡罕至的密林中,是覺得有國不能回嗎?還是不想再攪合進那些紛紛擾擾的權利爭奪?
反正就是在這裏了。就像是公孫先生所說,我們忠於平西王,也想忠於大明王朝。但是在兩者成了敵對雙方之後,他們隻能在合適的時候,選擇逃避。
這一個個墳墓,一個個靈魂,跟著自己的王爺,來擒殺自己曾經效忠的皇上,心裏會是什麽感覺?吳剛在墳墓中走著,覺得陰冷之氣,隨著自己的深入越來越重了。這兒是死人集結之地,陰氣重是正常的。特別是這些年輕的士兵,大多二十左右歲,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麵對死亡的那種痛苦和不甘,往往導致陰魂不散,又是在密林之中,幾乎終年不見陽光,其中的陰氣有多重,可想而知。
吳剛感覺,似乎有一個謎團,自己有望能得到一部分答案。
他隱隱覺得,穿過這片墳墓,是自己的使命。是他必須做的。作為一個吳家的子孫,一個遭到了很多人辱罵過的大漢奸的後代,他曾經無數次設想過先祖當時的境地,但是總是有很多謎團無法解開。今天,這是第一次實地見到老祖當年曾經的經曆之事,他雖然對這片無邊無際的墳場感到害怕,心中卻是很有些激動。
李偉喊他,說,吳剛,別走了,前麵危險。
吳剛轉回頭,平靜地說,沒事。
李偉猶豫了一下,握緊槍,跟了上去。
隨著進入墳地的深入,兩人都感覺越來越陰冷。似乎一個一個的墳包都在朝外冒著寒氣。兩人都抑製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李偉說,怎麽這麽冷?
吳剛看到眼前有座墳比較大,墳旁還有個很大的石碑。別的墳都是一色的土堆一個,偶爾有個石碑,都是很小。
吳剛走到石碑麵前,看了看上麵刻的字兒。雖然感覺月亮很亮了,但是想看清那些不大清楚的字兒還真是不容易。就在他低著頭看那些字兒的時候,竟然非常意外地,不知從那兒飛來了幾個螢火蟲,在上麵爬動著,剛好讓吳剛看清了上麵的字兒。
大明千戶侯譚從江之墓,永曆十五年。
非常簡單的幾個字,一塊石碑,一個不大的土包,一個人的一生就這樣包括了。千戶侯在明朝是正五品,死得卻這麽潦草。
讓吳剛略略有些不解的是,這些來征緬甸的兵,都是平西王吳三桂的,那時候的吳三桂已經是大清的吳三桂了,他的兵已經是大清的兵了。可是為什麽卻寫的是“大明千戶候”?
吳剛想了想,略有些明白。他們都曾經是大明的官兵,雖然不得已降清,其實在他們的心中,自己的真正身份,從來沒有變過。
難怪他們死了,靈魂就留在了這兒,難怪公孫常等人的祖上寧可在這老林中守著良心孤獨到老,也不回到中國,享受榮華富貴。
吳剛對著千戶侯的墓碑鞠了三個躬。
兩人繼續朝前走,墳場太大,走了一會兒,他們感覺好像進入了墳墓的海洋了了,四周情景完全一樣,沒有了東南西北,隻有前後左右。吳剛正在驚訝間,感覺好像一陣非常輕微的涼意掠過他的脖子。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李偉突然喊,有人。
吳剛朝他看了看,李偉張著嘴,用手指著前方。吳剛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根本沒人。甚至連樹都沒有,奇怪的是,有一座墳上竟然斜插了一塊石頭。吳剛走過去,想搬起石頭,李偉攔住他,說,別搬,我覺得這個墳裏肯定有問題。這塊石頭叫鎮鬼石,它在這裏,說明這下麵的人肯定出過問題,咱還是走吧。
吳剛手都摸上石頭了,聽了李偉的話想把手拿下來,但是卻感覺那石頭竟然通過手,把整條胳膊的的力道都給吸走了,連抬起胳膊的力量都沒有。吳剛知道不好,趕緊橫跨步,想把身體移開。但是那石頭竟然也用了力,扯著他的胳膊就是不放鬆,他竟然沒拉動胳膊。李偉看了奇怪,問道,吳剛,你再幹什麽?
吳剛急忙喊道,快來幫我,我胳膊拿不下來了。
李偉跑過來,拽著他的胳膊一起用力。兩個人的力氣就是大,把那石頭竟然拽動了。但是吳剛的手還是在石頭上拿不下來。
隨著石頭的晃動,好像從地底深處出來隱隱的狂笑。嚇得兩人停了手。
李偉說,壞了。咱是中招了。手想從這石頭上拿下來,必須把石頭從墳上搬出來,但是搬下來,這裏麵的怪物也就出來了。
吳剛直愣愣地看著手,試圖挪動下。他想不通,這手好好的,怎麽放在石頭上就拿不下來了?
李偉朝著墳墓就跪下了,磕了三個頭,說,地下這位好漢,我兄弟誤入此地,沒有冒犯之意,希望您高抬貴手,放了我們兄弟。
禱告完畢,李偉讓吳剛把手抬抬試試。吳剛試了試,不行。
李偉又磕頭,禱告。
少頃,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來,兩人仔細聽,才聽出了這類似歎息的聲音說,搬下石頭,救我。搬下石頭,救我。
吳剛看看李偉,說,要不咱把石頭搬下來吧。
李偉說,不行,萬一是個厲鬼怎麽辦?
吳剛說,我聽說話的聲音不像啊。
李偉說,別那麽幼稚行不行?你以為鬼就不會說好話了嗎?
吳剛說,那我的手怎麽辦?
李偉想了想,慢吞吞說,我倒是想到一個辦法,卻不知道是否好用。
吳剛急躁地說,你就趕緊說吧。
李偉說,我聽說鬼怕人尿,但是隻是聽說。
吳剛說,不用管了,趕緊試試吧。
李偉說,吳剛,無論怎麽說,你是東家,這麽著要是讓老板知道,會以為我是欺負你,我的飯碗就砸了。
吳剛說,別廢話了,我現在感覺渾身都沒有力氣了。弄不好這家夥在吸我精氣呢,你快點兒。
李偉聽了,再看看吳剛痛苦的樣子,就不猶豫了,放下槍,掏出家夥就朝吳剛的手上尿尿。
一泡尿撒完,吳剛的手卻還是拿不下來。
吳剛有點心急,不由地就罵了起來,媽的,這麽整人算本事嗎?有種你出來。
那個陰森森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說,你小子真有種,就把那雞巴石頭搬開。
吳剛狠了狠心,低下頭就要搬石頭。周圍突然鬼影閃動,走馬燈似地在吳剛的眼前晃來晃去。他們的身體比較模糊,看不大清楚,但是臉龐卻是異常清晰,有的對他搖頭,似乎讓他不要搬動石頭,有的對他大笑。吳剛心說,不管了。剛要用上力氣,突然眼前的鬼影一片慌亂,風刮似地沒有了。一個人從一個墳墓後走了出來,對吳剛喝道,住手。
吳剛被嚇了一跳,抬頭看來人。竟然是公孫常。
他驚愕地叫了聲,公孫先生,您怎麽在這裏?
來人也一怔,疑惑地問,你是誰?你怎麽認識我?
公孫先生邊說邊抬手,把他放在石頭上的手拿開。吳剛驚訝地看著他竟然輕輕地把自己的手給抬了起來,並且手上胳膊上,沒有絲毫不適的感覺。
吳剛甩著手,想甩掉手上的尿液。李偉尷尬地看著他,不知如何是好。
吳剛說,您不是公孫先生嗎?
那人說,是啊,可是我不認識您啊。
吳剛驚奇地說,您怎麽這麽健忘呢?幾天前您還在那個土著人的小村子裏救過我,是您讓我繼續朝前走,並且說隻要我有吳家人的勇敢,就能有意外的收獲。您怎麽能都忘了?
那人聽了,恍然大悟,說,讓足下見笑了,你見到的是我的哥哥公孫常,我是他的弟弟公孫無常。
吳剛驚奇地說,你們哥們長得太像了。
公孫無常說,嗬嗬,不瞞吳先生說,我們哥們是雙胞胎。說完,不待吳剛回話,他就對那石頭恭施一禮說,前輩請回吧。如今世道已變,大清早已不在了,您即便出得了此墳,來到世間,不過是孤魂野鬼一個。又有何益?不如聽後輩一言,自己寬心,帶領弟兄投胎去吧。
聽了這話,吳剛聽得那石頭下清晰地傳來一個生了繡般幹澀的聲音,說,我和弟兄們死得太冤了。
公孫無常說,正是知道您冤,我們公孫一家在此給您及各位祭掃了四百多年,您一日不投胎,我公孫世家就永遠在此。當年先祖發下的誓言,除非公孫家斷子絕孫,否則絕不妄言。
生澀的聲音又說,其實將軍大可不必這樣。我對生死已無計較。我希望將軍放我出去,你公孫家也可解除誓言。大家都輕鬆。
公孫無常說,將軍在地下是陰間之靈,到了地上則是陽間之鬼了。你的陰氣可以讓你在陰間也有滋養,因此是靈鬼,但是到了陽間,氣息不調,您就會成為惡鬼。這無論是對您,還是對人間,都是危害。因此,希望將軍見諒。
地下的聲音狠狠地說,那你們公孫家就要再陪我四百年。
公孫無常說,公孫家絕不食言。
吳剛聽地稀裏糊塗,不知道兩人說的什麽意思。
公孫無常拉著吳剛和李偉左拐右拐,一會兒竟然就走出了那片墳墓。眼前出現了一片茅屋。一個微型村莊的樣子。
進屋落了座,公孫無常把吳剛怎麽見到公孫常的事兒又問了遍,並要過他佩戴的玉佩看了看。
看完了,公孫無常讓吳剛上座,對著吳剛就要下跪。
吳剛嚇壞了,一個高蹦起來,說,先生,別這樣了。
公孫先生說,少主請坐好。雖身在異邦,然都是華夏子孫。尊卑長幼,是禮數,我不拜是失禮,主不受也是失禮,少主請不要讓我為難。
吳剛說,公孫先生。吳剛是不敢接受啊,這麽多年了,我又不是先祖,況先生大我這麽多,我怎麽敢受?
公孫先生說,少主請別再推辭,受我一拜。別讓公孫一家成為讓人不屑之徒。
吳剛看看公孫無常那痛苦的樣子,隻好狠下心,受了他一拜。
公孫無常吩咐人上了茶,才問吳剛,不知少主為何到了這裏?
吳剛就把事情經過,這一路上的事兒都跟公孫無常說了。公孫無常一家雖然隱居在此,對中國變遷及吳家的事兒顯然也是知道的。聽了吳剛的話,好久沒說什麽。
吳剛卻期望著公孫常說的“意外的收獲”,他知道得到意外收獲的地方就是在這裏了。但是公孫無常卻好像沒有把這禮物拿出來的意思。
為了打破尷尬,吳剛問道,公孫先生,我為什麽手碰上那石頭就拿不下來了?下麵埋著的是個什麽人?
公孫無常說,說來話長。墳下麵的人,也是明朝的一位將領。戰功無數。攻打緬甸時,他曾經是先鋒,但是。。。。。。
吳剛看著他,他知道公孫無常能把但是下麵的話說出來。
公孫無常長歎一聲說,他是一位真正的將軍,一位義士。所以,我公孫先祖在殺他的時候,許諾給他守靈,直到他願意投胎為人為止。
吳剛問,那您祖上為什麽要殺他?
公孫常說,他勾結了當時的天地會,打算偷偷把永曆帝救出來。被我祖上發覺,偷偷把情報送給了平西王,平西王因此命令我祖上殺了他和忠於他的將士。
吳剛說,怪不得。
公孫無常說,幾百年都過去了,那位將軍和手下卻怨氣過重,靈魂未散,因此驚了少主。
吳剛問,先生,您覺得這個將軍是個義士嗎?
公孫無常說,是。
吳剛問,那您覺得貴祖上呢?
公孫無常說,先祖自然也是個義士,否則怎麽會為了一個死人,把子孫後代都搭了進去。
吳剛問,那為什麽還要殺了他呢?
公孫無常說,是為了一個“忠”字。隻是將軍忠的是永曆帝,我先祖忠的是平西王。我先祖對這個將軍是很敬重的。因此答應給他輩輩世世給他守靈。
吳剛問,我還是覺得奇怪,既然貴先祖忠於平西王,那為什麽不跟隨平西王回雲南,而要在這兒守著這些墳墓呢?
公孫無常說,應該是先祖覺得這樣的將軍值得他們祖輩守護吧。
吳剛問,那這麽說,平西王是不值得貴祖效忠了?
公孫無常看了吳剛一眼,沉吟著不說話。
吳剛忙解釋說,公孫先生,您別見怪,我是想請教您。您知道,這幾百年來,吳家遭到追殺,在中國先祖被稱為漢奸,我有很多事兒不明白。
公孫無常說,以我的看法,平西王待人仁厚,絕對不是漢奸。隻是,他比較現實,很多時候,也是為了手下幾十萬官兵著想,才投降清朝。但是,我覺得,平西王的心,還是在大明朝的。
吳剛問,那他要捉永曆帝幹什麽?
公孫無常說,這也是讓我家祖上疑惑,以至於留在緬甸的原因之一。平西王也是人,有時候,做出了些出格的事兒,也是情勢所迫。
吳剛想到了石頭下壓著的那個將軍,歎口氣說,這個將軍真是個義士。
公孫無常說,這個世界是不太需要這樣的義士的,所以將軍隻能呆在墳墓裏。所以,公孫家隻能呆在這密林中,一輩一輩的,守著這片密林和墳墓。
吳剛說,先祖對不起你們。
公孫無常笑了笑,說,能成大事者,隻知道“義”是不行的。必須平衡四方,能方能圓。我家祖上和將軍都不這等人才,因此不能在世上久留,避世,才是我們再這個世界最好的生存方式。
吳剛想到還有那麽多人在那兒等著自己呢,就不想再繼續探討這個話題了,站起了對公孫無常抱拳說,多謝先生賜教,那兒還有人等著我呢,因此吳剛要告辭了。
公孫無常說,少主稍等。說完,公孫常就進了裏屋。
一會兒,他走出來,拿出塊布遞給吳剛。很莊重地說,這是密林通道地圖,是我大明幾千將士費盡心血所成。初見少主,權作禮物吧。十多年前,我們兄弟在曼德勒也曾受過李德亮先生的幫助,這就算是報答了。我還有句話要送給少;富多濟貧,見好就收。希望少主銘記。
吳剛覺得這話耳熟,想起來在村子時,公孫常說過同樣的話。就說,吳剛記住了。
吳剛打開地圖,公孫無常細細地跟他解釋圖上的各種標識和比例。
看著地圖,吳剛真是覺出了當年祖上做事的嚴謹。密林中的沼澤地帶,灌木叢,山峰,山穀,山洞,都標注得非常清楚。從地圖上得知,這片墳地的旁邊竟然就是一個通山隧道。
吳剛把自己在竹林邊遭到的困境跟公孫無常說了,公孫無常得意地笑了笑,說,那確實是他祖上擺下的一個陣,如果沒人指導,永遠都走到頭。
吳剛說,那我朝旁邊的樹林走不行嗎?
公孫無常說,竹林是陣的一部分,樹林也是陣的一部分。其實竹林裏麵是安全的,樹林裏才是死路。
吳剛暗暗後怕,幸虧沒朝樹林走。
公孫無常跟他說了破陣的辦法,公孫無常又拿出了一些藥品等送給吳剛,吳剛都收下了。吳剛又跟他要了塊打火石。就同李偉一起告辭公孫無常。
公孫無常送他們出了大門,吳剛問公孫無常自己該朝那裏走,公孫無常微微一笑說,稍等,我送你們回去。
公孫無常念叨了幾句什麽,說,二位請閉眼。二位切記,等風聲平息,再睜開眼,否則會傷眼的。吳剛和李偉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但是依照先生的話,閉了眼。兩人隻覺得耳邊風聲呼嘯,他們嚇得想大叫,卻叫不出來。等一切平靜下來,兩人一抬頭,竟然站在了馬隊的前麵。
李偉喃喃地說,這就是傳說中的縮地法吧。
吳剛說,怪不得人家叫公孫無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