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聖地的秘密

吳耀祖回到家,先休息了兩日,然後到公司去了一趟。最近這邊一切似乎比較順利。吳耀祖突然想到了天金興。他聽夫人說軍政府最近抓了不少毒販,不知道他那邊情況怎麽樣。他打他的手機,竟然停機了。他打他家裏電話,是天金興老婆接的。

吳耀祖客氣地問了聲好,問天老板呢。對方沒聽出他的聲音說不知道。吳耀祖說,弟妹,我是吳耀祖啊。

吳耀祖曾經去過天金興家幾次,他老婆是認得吳耀祖的。沒想到,聽說是吳耀祖,對方的口氣還是很冷淡,說,吳大哥啊,天金興許多日子沒消息了,我也不知道他到那裏去了。

吳耀祖隻好說,好,沒事,我隻是隨便打個電話而已。

對方客氣了幾句,掛掉了電話。

吳耀祖知道,天金興是不會對吳家的這張地圖死心的。因為最近生意太難做,吳家的通道地圖幾乎是唯一能沒有風險運出或的途徑。最近,天金興出貨困難,賠了不少錢,他得翻本。所以現在想不讓他做,是不可能的。

吳耀祖有個直覺,自己要想找到第三顆玉石,要想解決好這一係列麻煩事兒,同時必須得解決好同天金興的糾紛。

從天金興的父輩起,就對吳家存在著嚴重的誤解,他們總覺得是吳剛和天福一起尋找到了那古老的通道,然後吳剛把天福害了。

因為資助過曼德勒政府,吳耀祖參加市政府的一個宴會,市政府秘書給吳耀祖介紹了一個朋友。是一個大約在三十歲左右的很帥氣的男子。他遞給吳耀祖的名片讓吳耀祖差點把手中的葡萄酒杯子掉在地上。

名片一麵是用英文印刷,一麵是用中文印刷的。中文的那麵,公司名稱是“東明公司”。吳剛驚異地看著這個男子,以致於忘了起碼的禮節,直到那個姓朱的男子跟他討要名片,他才回過神來,掏出了一張名片給他。

看著朱姓男子瀟灑地跟人們打著招呼遠去,吳耀祖呆呆地站在當地。

回到家,吳耀祖拿出名片看著。邊回憶著這個男人的舉動。此人穿著整潔,一副社會上層人士打扮。況且能出席市政府的晚宴,最起碼也應該是社會名流吧。這樣一個跟一品夫人和老和尚迥然不同的人,也是東明公司的人,讓吳耀祖覺得東明公司並不完全是那麽陰森。

正看著,手中的電話響了。

吳耀祖接了電話。正是這個自稱是朱相如的男子。

男子言語優雅,跟吳耀祖聊了幾句家常,就掛了電話。吳耀祖猜不透這個東明公司所謂經理的意思,感覺真是鬱悶。

突然他想到這個經理姓朱。朱?這不是明朝皇帝的姓氏麽?難道。。。。。,吳耀祖不禁出了一身的汗。

吳耀祖找到爺爺,把遇到這個朱姓男子的事兒跟爺爺說了。爺爺也沒法確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並且爺爺似乎對這個興趣不大。他跟吳耀祖說昨天他在門口看到了一把刀子。

刀子?

吳剛說,是。一把小刀子,我認得出來,那是天福的飛刀。

說著,爺爺把小刀在拿出來,給吳剛看。真的是一把小飛刀。鍛造得非常漂亮,流線型的結構,拿在手裏,感覺就像是一個有生命的精靈。吳耀祖聽爺爺說過,這飛刀是爺爺的好兄弟天福的殺人利器。天福因此在當年的金三角被稱為“天刀”。

爺爺又拿出一把小刀,放在一起,一摸一樣,都閃著亮光。

爺爺說,真的是天福的,他還沒死。

說到這,眼淚就從爺爺的眼裏流了出來。

天福的失蹤,是此生讓爺爺心裏最不安的事情。很多不明真相的人,都以為是爺爺設計害了天福,爺爺因此心裏總是有陰影。

看著兩把一模一樣的飛刀,爺爺說,這是天福給我報信呢,是他告訴我他還活著呢。

想到兩人的情誼,爺爺不禁眼裏流出了眼淚。他對吳耀祖說,我知道了天福在山裏,我就要去找他。

這話嚇了吳耀祖一跳。他說,爺爺,您這麽大歲數了,我看還是別去了。

爺爺站起來,舒展了一下筋骨說,我天天鍛煉身體,就是為了這一天。就是死在山裏,我也要把天福找回來。

吳耀祖扶著爺爺坐下,說,爺爺,別說您了,我都十多年沒走那古道了,現在變得什麽樣都不知道,我覺得,您還是在家等著天福爺爺吧。他既然能把刀子送到您門口,說不定人也能自己跑來。

吳耀祖這麽一說,吳剛還真是相信了,他疑惑地問吳耀祖,你覺得他能來嗎?

吳耀祖隻好說,應該能來吧。

吳剛說,我等他一個月,如果一個月不來,我就去找他。

吳耀祖從爺爺處回來,接到了天金興的電話。天金興告訴吳耀祖,幾天前,他們在發貨的路上受到了國際緝毒機構的包圍,二十多個人,死了五個,被抓去九個,就剩下七個人了。現在他分文沒有,希望吳耀祖能幫幫他。

吳耀祖問你們在那裏?

天金興說還在聖地。

吳耀祖帶著吳啟文,大白天就開著車去了。

吳耀祖剛在李德亮老爺子墓前磕完頭,一抬頭,就看到天金興坐在了眼前。

天金興的樣子嚇了吳耀祖一跳。頭發長長的,野人似地,胡子也好長時間沒掛了,亂七八糟的,衣服破破爛爛,上衣的都掉了一截袖子,露著一截髒胳膊。

沒等吳耀祖說話,天金興就說,你是不是看我的樣子,挺好笑啊。

吳耀祖說,不是,我是覺得奇怪,你怎麽能這麽個樣子。

天金興歎口氣,找了塊石頭坐下,說,這次緝毒局動真的了,能活著跑出來,就不錯了。

吳耀祖販毒的時候,緝毒局也抓,但是大都是做做樣子,一般不跟荷槍實彈的毒販們交火。真沒想到,政府的力度越來越大了。

天金興說,他們早就開始對我們動家夥了,不過原先隻要扔下一些錢,他們就放過我們了,沒想到,這次這麽厲害。

提到傷心事兒,觸動了天金興的神經,他悲哀地看著吳耀祖說,這下我完了,人死了這麽多,公司也被查封了。死了那麽多兄弟也沒錢給人家父母送錢了,更不用說抓的那些了。

落到這個地步,也確實夠慘的。

吳耀祖說,這生意沒法做了,我看你還是別做了吧。

天金興頹唐地說,不做行嗎?我到了這個地步,隻有販大煙才能翻身。不做,怎麽辦啊?

吳耀祖問,那你需要多少錢才能翻身?

天金興想了想說,最少得一百萬。

吳耀祖說,如果你想走正道,你可以跟我下山,我這就給你一百萬。如果不想,那這就是咱最後一次見麵,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我不跟這種人交往。

天金興想了想說,讓我幾天,我跟弟兄們商量商量。

吳耀祖跟著天金興走進地下通道,大地下室裏亮著兩隻蠟燭,天金興的幾個手下歪斜著躺在地上,看到天金興和吳耀祖進來,眼皮隻是動了幾下。

想想沒有多久天金興還威風凜凜的樣子,再看看現在,老板幾乎淪為了他們的仆人。都是因為錢啊。當初,他們對天金興畢恭畢敬,是因為錢。也是因為錢,現在他們對天金興愛理不理。

吳耀祖讓吳啟文把車上帶的東西搬下來,天金興帶著一個槍手跟著天金興去了。剛剛天金興在的時候,一個躺在地上閉著眼的槍手此刻睜開眼,坐起來,對吳耀祖說,吳老板,您那裏要人不?我們兄弟想跟你幹。

對,我們跟你幹,吳老板行不?

第二次說話的這個吳耀祖認識,他確實是把好手,江湖經驗豐富,人也狠,在毒販眼裏,這樣的人,就算是人才了了。當保鏢也滿不錯的。

但是這個人當初跟吳耀祖手下幹過,也是天金興用高薪挖走的。吳耀祖本來是想重用他,沒想到人家隻認得錢,別的不談。

現在他想回來,吳耀祖那裏還會再要他?

所以吳耀祖說,謝謝諸位看得起吳耀祖,現在毒品生意難做,我早就不做了,保鏢也用不幾個,都夠了,嗬嗬,不好意思了。

幾個人又都恢複常態,躺著坐著的都有。吳耀祖找了跟火把點上,自己順著走廊朝前走,走到中間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脖頸處微微發光。低頭細看,是玉佩,此時正一閃一閃的微微的發著光。不仔細看,真的是看不出來。

吳耀祖沒想到,這玉佩還真是有靈性。往前走了一會兒,光芒就沒有了。吳耀祖走到玉佩光芒最強的區域內,看了看兩邊。兩邊都是整齊的磚牆。另一塊玉佩顯然就在這磚牆裏麵的某一個地方。吳耀祖拍了拍,兩邊的磚牆都是實心的,也沒有什麽機關。

裏麵的玉佩是從那個地方進去的呢?

難道祖上特意把這個玉佩放進去,就是不讓人再挖出來,所以沒有留下任何的進出通道嗎?

在吳耀祖的印象中,祖上做事都會留很多後手,把他們能考慮到的偶發因素都考慮到,所以一般都會留個活頭,以便有個進退之地。

這兒會是一個例外嗎?

再往前走,就是天金興曾經關押他們的那間石室了。這時候天金興和吳啟文等人都已經把東西搬了上來,天金興和吳啟文放下東西,就走了過來。吳耀祖讓天金興在前麵,打開那個石室的門。

一切還跟以前一樣。牆角處還是放著那個西來尊者雕塑。吳耀祖問天金興,天家是怎麽知道這個地下室的?

天金興說,我聽我父親說,好像這個地方李德亮老人去世前,就帶著我的父親和奶奶來過這兒。我父親說,其實這兒並不是李家的祖墳,李家的那些墳都是空墳。所以這兒其實是李家守護的一個秘密,李家祖墳,不過是一個掩護?

掩護?

這倒是吳耀祖沒有注意過的。每次來他都是跟著爺爺,給李德亮燒紙磕頭後就走,從來沒有去看別的墳墓。

那,李德亮沒跟你家老人說過什麽?吳耀祖問。

說過。天金興說,他說,有些秘密他跟我爺爺說過,他會告訴我們的。

又是天福。

吳耀祖問天金興,這個石室一開始就是這樣擺設的嗎?

天金興說,是。這地方是我父親收拾的。我來的時候,就是這樣。

看著牆上的古道地圖和繪畫,看著牆角的雕像,吳耀祖覺得秘密似乎越來越多。

2 雄偉計劃

吳耀祖給了天金興一百萬美元。讓他給死去的弟兄家裏送去撫恤金,給活著的治病,補發工資。

在緬甸的毒販中,哪怕老板傾家**產,也要給手下把工資發足,因為這些錢,都是人家拚性命的錢,如果不給人家,說不定那一天,就會背後給你捅上一刀子。

發了錢,天金興也從地下室中搬了出來。他也正式成為了一個窮光蛋。

一個月後,吳耀祖去找爺爺。吳剛又拿出一把小飛刀。這是幾天前,他在門口撿到的。他在撿到這把小刀的時候,看到不遠處有個穿著西服的年輕男子,他感覺那小刀應該是他放的。吳剛想走過去問他,結果沒等他過去,人家就走了。

吳剛讓吳耀祖回去準備,他要重返古道,尋找天福。

吳耀祖問爺爺,那人長得什麽樣子,爺爺就把他看到的那個人的樣子,跟吳耀祖描述了一番。吳耀祖越聽越覺得那人像他剛認識的朱相如。可是,朱相如怎麽能認識天福呢?吳耀祖想破腦袋也是想不清楚。

看到爺爺決心已下,他也就答應了爺爺。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爺爺九十歲了,趁著身體尚健的時候故地重遊,給自己一生做個總結,也是個好事兒。

吳耀祖原先販毒時候的槍手大都遣散了,手下隻有六個人。要保護好爺爺還要帶那麽多的東西,這些人是不夠的。天金興聽說要去找他爺爺,自然非常興奮,不但自己要去,還給吳耀祖帶了三個幫手。吳耀祖又讓他去找了十個人,添置了一些用品。吳耀祖十多年沒有山林生活經驗了,東西就讓天金興去辦理。

吳啟文怕天金興發壞,不讓吳耀祖帶他。吳耀祖說沒事兒,那條道,走三次五次沒有地圖是沒用的。再說,去找的人是人家的爺爺,不去說不過去啊。真能找到他爺爺,那怕快死了,他知道了真相,對爺爺,對他和吳家都是好的。

吳啟文就不說話了。

晚上,吳耀祖接到了朱相如的電話。吳耀祖覺得他應該在今晚打電話給他,但是沒想到的是,朱相如約他在飯店見麵。

飯店是個中國人開的,很有特色的中國飯菜。

朱相如換了一身休閑服裝,在門口等著吳耀祖。看到他走過來,很親熱地跟吳耀祖打招呼,把他引進飯店的一個包間。包間很闊綽,但是就他們兩個人。

吳耀祖覺得有些奇怪,問,朱老板,您也沒帶秘書和保鏢嗎?

朱相如輕輕笑了笑,說,一個人如果該死了,帶不帶保鏢都是一個樣,至於秘書嗎,我覺得那都是些擺設。

吳耀祖笑了笑,還沒說話,朱相如說,別說一個人了,堂堂大明,疆土萬裏,精兵百萬,現在不是滅得痕跡皆無嗎?

吳耀祖抓住機會問,先生姓朱,莫非就是大明後世?

朱相如沒有承認,隻是說,天下姓朱的多了。況且明亡了,後世又如何?

吳耀祖繼續問,那先生,您的東明公司是做什麽生意的?

朱相如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吳耀祖說,吳先生問這些,有什麽目的?

吳耀祖淡淡一笑,說,沒有目的,隨便問問,說不定我們還可以合作呢。

朱相如聽他這麽說,眼裏突然閃出了光來,問,你肯跟我合作嗎?

吳耀祖看他的樣子,心裏不由打起了鼓。這人看起來跟老和尚和一品夫人差別巨大,什麽沒有一點兒東廠的樣子,反而倒像是無助的小商人。

吳耀祖說,那得看看您做的是什麽生意呢。

朱相如說,做的是小生意,並且這一生,我就想做成這一個生意。

吳耀祖好奇地問,您想做成什麽生意呢?

朱相如急促地說,我想擁有我的一片土地,擁有我的子民,子民安家樂業,我們朱家人能有自己的歸葬之地,而不是到處流落。

吳耀祖歎口氣,說,這個買賣不好做。

朱相如說,我有很多錢。現在跟緬甸政府談著呢。

吳耀祖對緬甸的政策還是了解一些的,就問,他們同意嗎?

朱相如說,沒有。他們說我可以交錢,然後偷偷在密林中生活。

吳耀祖問,這還不行嗎?

朱相如說,不行。緬甸生活著不下十萬大明遺民,我想把他們都集中到一起,我們有自己的政府,有自己的外交機構,當然我們不需要部隊,隻要有警察,我們還要有自己的宗廟,有自己的墓場,我的要求不過分吧?

吳耀祖知道這個公子哥的想法是不現實的。但是他不想打破他們這個持續了幾百年的夢想,就說,這個很難辦到。

朱相如說,我到過非洲,到過東歐,世界之大,竟然容不下我們。

吳耀祖不想把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就岔開話題說,朱先生,我想問您個問題,您認識一個叫天福的老人嗎?

朱相如茫然地看著他,搖搖頭,說不認識。

那,您認識這把小刀子吧?吳耀祖從兜裏掏出那把小巧的飛刀,遞給他。

朱相如看了看,疑惑地問,這刀子怎麽到了您手裏?

吳耀祖笑了笑,說,您放刀子的地方,是我爺爺的家。

朱相如喔了一聲,就喝茶,邊考慮著應該怎麽說。

菜陸續上來,兩人都倒了酒。朱相如歎口氣,說,時光無情啊,曆史一去不複返了。

吳耀祖說,是。所以活著的人要適應生活,過去的已經是過去了。

朱相如說,我是走不出來了,先祖太輝煌,我活著的意義,就是為先祖做點兒事。

吳耀祖看著飯店裏的豪華裝飾,看著明亮的電燈,想到了佛祖寺的老和尚,想到一臉枯槁的一品夫人,他們都是為了追昔往日活著,都活在過去裏,雖然人生的意義,是合適就好,但是想到深山裏那孤獨的蠟燭燈光,想到地下五層空曠發黴的藏兵洞,想到他們那凝重的眼神,就覺得渾身發冷。雖然他們守著那麽一大堆金子,但是不能用,跟腦子裏守著的大明王朝有什麽區別?

不知道他們是否能夠想到,他們為之堅守的東明公司經理,依然在為個空空的夢想奔波著。當然也許這是他們共同的夢想。可是,如果他們知道了自己的夢想永遠不會實現,他們會怎樣?

朱相如說,這把刀子是我替人轉交的。

吳耀祖看著朱相如的樣子,就知道他是隱瞞了一些東西。他問,那人說什麽了嗎?

朱相如說,沒有。隻是讓我放門口就行。

吳耀祖問,就兩把嗎?

朱相如說,是,就兩把。

吳耀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問道,您怎麽知道那個房子的?

朱相如嗬嗬一笑說,也是那個人告訴我的。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手裏有緬甸最好的地圖,比軍方的地圖都精細。

這個吳耀祖相信。同時他也隱隱感覺到,在緬甸,大明肯定還有力量。這個看似平靜地社會,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實在太多了。這個朱相如雖然對這個社會幼稚,卻是個心機極重的人,他從來不涉及到自己的秘密,吳耀祖試探著問了好多次,都被他用別的話題引開了。想到他背後那寫神秘駭人的力量,吳耀祖怕著了他的道兒,就不想跟他繼續深談下去,天南海北地聊著,等待他把今晚叫他來的目的自己說出來。

聊了一會兒,朱相如說,吳先生要進密林?

吳耀祖沒想到他會說的這麽直接,怔了一下,才說,是。

朱相如問,就是因為那兩把小刀子嗎?

吳耀祖說,是。那兩把飛刀是我爺爺的好兄弟的東西。這個,朱先生不會不知道吧?

朱相如平靜地說,我隻是一個給別人捎東西的人而已。

吳耀祖不喜歡他這樣吞吞吐吐的樣子,就說,朱先生有話不妨直說,要不我就走了。

朱相如淡淡地問,你了解東明公司?

吳耀祖看著他的臉說,我還認識一品夫人。

聽說吳耀祖認識一品夫人,朱相如的臉一刹那顯得非常驚訝,但是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的頂燈,臉上恢複了平靜,說,那你知道的挺多。

吳耀祖說,是。

朱相如的口氣突然變得冷冰冰的了,問,那你知道我嗎?

吳耀祖不知道他的口氣怎麽變得那麽快,說,在猜呢。

朱相如還是冷冰冰的口氣,問,猜到了嗎?

吳耀祖說,猜到一點吧。

朱相如說,東明公司的人應該很懂規矩的。這句話,帶著威嚴和殺氣,竟然讓吳耀祖一刹那間腿都發軟了。他惶恐地看看朱相如,不知道自己怎麽辦才好。他說的沒錯,如果自己猜的對,並且他真的成為了東明公司的一部分,那他就應該跪在這個朱相如麵前,而不是這樣坐著,兩人麵對麵吃飯喝酒。此時他非常後悔怎麽就把那話說出來了,這不自找麻煩嗎。 如果真的惹得人家上來了脾氣,雖然自己也算是有錢有勢,但是人家有一品夫人,當然還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人,想搞死自己,還不跟捏死個螞蟻似地。

正在恐慌間,朱相如又說話了,說,不過,也不能怪吳先生,東明公司已不行了。打日本鬼子的時候,東明公司還有幾百人呢。哎,現在不行了。再說,我跟吳先生是朋友,對,是朋友,那些老規矩就不必講究了。

好像終於找到一個理由,朱相如的臉色逐漸溫暖起來。他笑著跟吳耀祖喝酒,吳耀祖的心卻是溫暖不起來了。即便落魄到此,他還想著他的那些破規矩,吳耀祖真的感覺到了他的心態跟普通人之間的距離。

朱相如繼續問,一品夫人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吳耀祖說,知道這個秘密的如果不成為這個秘密的一部分,那就得死。

朱相如問,再沒說別的?

吳耀祖說,沒有。

朱相如滿意地點頭,說,好。

吳耀祖知道他不會再告訴自己什麽,又怕自己再說錯話惹禍上身,就想告辭。

但是朱相如好像沒有讓他走的意思。

住了一會兒,朱相如說,今天沒有別的意思,聽說吳先生要走古道了,這就算給吳先生送行了,我想。

朱相如停了停,說,如果機會湊巧,我們有可能再古道見麵的。

吳耀祖驚訝了,您也要走古道?

朱相如不置可否地笑了,他說,也說不定。

3 神秘殺手

吳耀祖覺得自己做得非常小心了,但是他們要去古道的消息,還是飛快地在曼德勒傳開了。吳家也販毒,無論是軍政府還是國際緝毒機構都曾經想調查吳耀祖毒品的去向,想著人贓俱獲,可惜他們派出的間諜大都泥牛入海,他們埋伏在半路的伏擊都是白等一場。他們派出的跟蹤人員很少能活著回來,即便是回來了,也大都毫無成績,不知道為何跟著跟著眼看著就沒影了。

因此聽說他這次要返回古道,他們都以為他這是沒錢了,要重新開始販毒生意了。吳耀祖知道越瞞著大家好奇心越重,索性不瞞了。臨走前一天,請了大德高僧在吳家做法事,祭奠各路神仙,儀式完畢後,吳耀祖和吳剛等人先開車到猛乃。雇好的馬隊和馬夫都在那兒等著。他們把物資從車上卸下來,馬夫們開始打包整理,吳剛倒房間休息,吳耀祖讓吳啟文和天金興準備別的事情。

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政府剛修了條公路,公路的很多路段跟他們要走的地方重疊。要命的是,公路沒修好,他們新買的地圖上,都沒有這條路。

這一點讓吳耀祖他們真是措手不及。本來就怕這些年來的山勢或者樹林有別的認為的破壞,顯然,破壞最大的就是修路了。

天金興對這一段倒是很熟,吳耀祖不想把地圖給他看。

吳耀祖把這一情況跟爺爺說,吳剛想了想說,把地圖給他看看吧。再發展幾年,說不定人們能把路修道那山洞裏,古道連個影子都沒有了,留著還有什麽用。

吳耀祖就讓吳啟文喊過天金興,把地圖給他看。天金興看著鋪在眼前的地圖,幾乎都不大敢相信,這個讓吳家富可敵國的古道地圖竟然就這樣擺在自己眼前,竟然這麽偉大。

真的是太偉大了,地圖幾乎包含了整個金三角區域所有主要的地貌變化,山頭,河水,山穀,甚至密林的變化。

幾百年了,很多地方都不會有變化。在最深的密林深處,再住幾百年,恐怕還是老樣子。

密林中的茶馬古道,幾百年前商人踩出的大大小小的十多條小路,都在裏麵非常清晰地畫了出來。古道的絕大多數的地方沒有路,偶爾能橫穿那些古代留下的小路,都是在密林深處的地方。

天金興說,這圖,簡直太偉大了。恐怕現在的政府,也不能有這麽清晰的地圖,怪不得吳家能掙大錢。我要是早有這圖,也不至於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吳耀祖說,別想這些了,你趕緊說說這新修的道路是怎麽走的。

天金興大體跟吳耀祖說了說。吳耀祖心裏有了底。

其實地圖上有很多條進出密林的通道。吳剛當年選的是比較隱秘的一條。事實證明他當初真是選對了。別的道路很多地方成了政府重點監控的位置,隻有這條似乎永遠杳無人跡的道路,沒有毒販敢涉足,也沒有政府和國際緝毒機構的人過來看一眼。

天金興看著地圖,歎息說,有這樣的好條件不幹上幾筆,真是太可惜了。

吳耀祖說,好條件也隻是暫時的。現在的政府不是二十年以前的政府了,憑著他們的勢力,我敢說,咱走這一趟,他們就能把所有的路子都摸透。如果是販毒,咱不用走出這林子,他們就會在林子的那頭等著咱,跑都沒處跑。

天金興頹唐地說,你說的也是,現在的衛星定位器什麽的太厲害了。其實我們上次走的就是一個新路子,花大錢雇了人,還是被人家給滅了。

吳耀祖說,所以,想做這個生意,看著吃老祖宗那套是不行了。

天金興問,你覺得應該怎麽做?

吳耀祖看了天金興一眼,說,沒法做了。當初拚的是人,現在人家跟咱拚的是高科技,你能拚過人家嗎?

天金興剛要說話,吳耀祖製止了他,悄聲說,有人。

兩人都閉了嘴,隻聽得到屋外樹上的鳥叫聲。吳耀祖起身,走到門邊,猛地拉開門。外麵已經沒有了人影。

吳耀祖回來坐下,說,不知道是你帶的人,還是雇的人有問題,我們這裏有水手。

天金興想了想,想不出頭緒。毒販的隊伍中有間諜,是很正常的事兒,他們都有處理隊伍中間諜的方式。但是,也有的時候,被間諜反間成功。93年,吳耀祖毒品生意做得比較大的時候,跟私交不錯的緬甸毒販太瓦就是被間諜策反了身邊的保鏢被殺,至今屍體都沒有找到。

吳耀祖因此非常謹慎,很少招募新人。吳啟文也算是吳氏家族後人,兩人從小就一起玩,因此是他最信任的人。別人他都不敢相信。

天金興說,吳哥,這兩天我就給你把人揪出來。

吳耀祖說,恐怕不進入密林,他不會暴露出來。

一進密林就麻煩了。進了密林,他們就是鬼,他們在暗處,咱在明處,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所以,必須在今晚解決了。

吳耀祖覺得天金興說的也有道理,就問他,你有解決的辦法嗎?

天金興說,有。

吳耀祖點點頭,說,好。需要我做什麽嗎?

天金興遲疑一下說,不用。但是,弄不好能驚動你。

吳耀祖問,怎麽驚動?

天金興說,沒事。這事兒我要跟他們仔細想想。

吳耀祖說,好,那你忙去吧。但是,明天起程不能耽誤了。

天金興說,這個你放心。

天金興走後,吳耀祖研究了一會兒地圖。就走出房間,到外麵轉了轉。下午的太陽還狠毒,吳啟文正在看大家把物資打捆。吳耀祖招呼了吳啟文一聲,兩人走出院子,走到外麵的小鎮上。

小鎮上行人不多,兩人隨便溜達著。吳耀祖把剛剛有人偷聽的事兒跟吳啟文說了,吳啟文想了想說,我看得防著天金興。

吳耀祖笑笑說,這個沒必要。如果是他的人,那何必我們談話的時候偷聽,因為天金興也在嘛。不過,今天晚上大家都要小心些,你派兩個暗哨,晚上輪班睡覺。選的地點要裏外都能看到的。

吳啟文說,好。

吳耀祖說,咱這次來,估計很多人能尾隨在咱後麵,不過咱不是販毒,讓他們跟著玩玩倒無妨,但是就怕這些人裏麵有想置我們於死地的人。

吳啟文驚訝地說,不能吧,這些年咱又沒得罪人。

吳耀祖說,小心點好,大意失荊州。

吳啟文說,好。

晚上,吳耀祖吃了飯就早早睡下了。吳啟文安排了的一個暗哨就在他房間的陽台上。半宿的時候,暗哨換人,吳耀祖也醒了。

他不知道今晚會有什麽樣的故事發生,但是他知道,肯定會有故事。

旅館是個二層小樓,天金興的房間就在吳耀祖的房間旁邊,天金興的那些手下和新招的槍手都在樓下的房間裏,吳耀祖知道天金興今天晚上應該和手下們在一起,正在部署捉那個奸細。

吳啟文的房間在吳耀祖的另一邊,為了保護吳耀祖,吳啟文和另一個槍手一起住在那個房間裏。

一切都很安靜。吳耀祖知道在這安靜裏,此刻應該有暗流在悄悄湧動。

等了好一會兒,直到真想睡了,才聽到到二樓的走廊裏傳來非常細微的腳步聲。

聲音很輕,似乎不是人類發出的,但是聽著那節奏,吳耀祖就知道,這是個訓練有素的殺手發出的聲音。他腳下穿的是特製的軟靴,腳底有柔軟的類似貓腳底下肉團的軟布。這種靴子應該說是當年金三角大亨坤沙的發明。當初他為他手下的四大殺手在美國定製了這種靴子,因此帶領了這種靴子在金三角殺手界的流行。

太熟悉了。

吳耀祖當年也曾經弄了幾雙這樣的靴子。角度是仿貓的肉團的,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吳耀祖聽聲音,就知道這人來路絕對不簡單。有這樣的身手,自己的這些手下恐怕還真不是對手。他輕輕地從**起來,伸手從一邊的掛衣架上取下上衣。他的舉動小心,盡量不發出聲音,但是他的舉動還是讓外麵的人聽到了,那人的腳步聲停止了。

吳耀祖聽到腳步的聲音突然消失了,知道了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這是多麽厲害的聽力啊。他的下床取衣服的聲音那麽細微,他竟然能聽到。多麽可怕的殺手。正像是爺爺所說,最能要人命的不是鬼,不是毒蛇,不是老虎和狼,而是那些強勢的殺手。據說坤沙最厲害的殺手即便是狼見了他,都會嚇得瑟瑟發抖。讓狼害怕的正是這些武功高強的殺手,身上的殺氣。

當那細微的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吳耀祖也感覺到了他身上的殺氣,就像是一個堅硬的冰山,把他朝一邊推。

他抖著手,從兜裏掏出手槍。

細微的聲音逐漸清晰,後來那個躲在陽台的暗哨也聽到了,從陽台走了過來。吳耀祖接著月光用手製止他說話,並指了指外麵。

槍手沒說話,跟吳耀祖一邊一個,躲在門的兩邊。那腳步聲卻在次消失了。吳耀祖知道,現在他已經離這扇門很近了。弄不好伸手就能擰開門把手了。

他都能聽到自己心髒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音。

他聽到吳啟文那邊的門猛地開了,吳啟文的聲音想起來,誰?

吳耀祖還沒反應過來,他聽到那邊傳來啊的一聲慘叫,同時聽到了連續好幾聲槍響。

幾乎是同時,下麵傳來了激烈的槍響。吳耀祖和槍手開開門,剛好看到吳啟文跑過來。吳啟文說,大哥,您別出來,快回去。

吳耀祖問,人呢?

吳啟文說,跑了。肯定追不上,這人簡直是個鬼,跑得太快了。

吳耀祖知道這種人是追不上的,就和他去看那受傷的槍手。吳啟文打開走廊裏的燈,槍手已經死了,一把匕首深深地插在槍手的喉嚨處,他手中的槍已經打開了保險,但是還沒有來得及發射。

此時,天金興帶著幾個人跑了上來,剛上樓,就朝著吳耀祖大喊,大哥,把人抓著了。

吳耀祖站起來,就朝他跑過去。吳啟文也把人放下,朝樓下跑去。

人真的抓住了,但是吳耀祖一看就知道不是上樓的那個。

這個腳上穿著旅遊鞋,看身形就知道,在走廊裏那細微的腳步聲,不是他能發出來的。

那人看到吳耀祖,眼裏閃了一下光,馬上就黯淡了下去,接著人就站不住了,同時嘴裏流出血來,有個槍手看著不好,上來拽他,但是晚了,人很突然地就摔在地上。

吳啟文過去,扒開眼皮看和嘴看了看,說,中毒了。

天金興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說,剛才還蹦得那麽歡。

他過來,踢了那人幾腳,人一動不動,他才泄了氣,罵道,媽的,白白死了一個弟兄。

死了個弟兄?吳耀祖問。

天金興頹唐地低下頭,說,是。我估計是這個小子,就設了個計,說是您有機密事兒讓我帶幾個兄弟上去。其實我們走出房間後,埋伏在緊靠樓梯的那個房子裏。為了弄得像,讓一個兄弟在樓梯口站崗。這家夥裝著借火抽煙,把那個兄弟殺了,我們這才衝出來。把他摁住了。

吳耀祖問,你們一直呆在樓梯口?

天金興說,是啊。就是我們躲到旁邊這個房間,也是從門上的玻璃上朝外看著。

吳耀祖問,你們沒看到樓上有人下來?

天金興說,什麽時候?

吳耀祖想了想說,就是你們這兒槍響後。

天金興說,沒有,絕對沒有,這麽多人看著呢。都堵在樓梯口。

吳啟文此時也知道吳耀祖的意思了,帶了五六個兄弟上去找人去了。吳耀祖讓天金興把這個槍手帶的東西打開,找了一遍,也沒找到什麽可疑的東西。

吳耀祖問,你是怎麽把他招進來的?

天金興想了想說,對了,是他自己找來的,還說認識你,我當時還想等找機會問問你呢,忙著就忘了。

認識我?

天金興說,是。

吳耀祖走過去,看了看已經臉色發烏的死者,卻感覺一點兒熟悉的地方都沒有。說著話,吳啟文等人從上麵下來了,說找遍了所有房間,所有角落,人影都沒看到一個。

吳耀祖知道這人就在他們周圍。不過,想想這麽多人,他的助手也已經死了,他武功再好,也不敢和這麽多槍做對吧。

就讓人把樓上槍手的屍體抬下去,和這個奸細的屍體放在一起,找人守著,多派崗哨,該睡覺睡覺。

吳啟文要到他的房間跟他一起睡,他拒絕了。進了房間。他打開所有的燈,把所有的地方包括天花板都看了一遍,才躺下睡覺。

躺下,卻是睡不著了。無論是誰派的殺手,這個人一定會在一路上給他們製造很多困擾。看來,這個古道之路,是不會太平了。

一夜卻也太平,早上,吳耀祖是被敲門聲驚醒的。吳啟文在外麵喊,大哥,起來。出事了。

4 詭異死人

事兒不大,但是意義深遠。

那個奸細的屍體不見了。

屋裏屋外,共有崗哨四處,這麽大的地方,竟然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一具屍體就盜走了。

吳耀祖知道,要做到這樣,除非是神仙。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個殺手,就在他們中間。

吳耀祖看了看這些人,和吳啟文研究了半天,真是覺得所有人都有可能,又所有人都沒有這個可能。

吳啟文覺得這屍體應該還在這個院子內,就帶了很多人到處尋找。包括旅店別的房間甚至老板的寢室。

在一個盛雜物的小房間裏,他們看到了蜷縮著的死者。死者的衣服被撕開,內衣的前胸部分被用利器剜去了一部分。

吳啟文想把內衣給他脫下來。吳耀祖製止了他。對方顯然把有用的地方剜去了。他知道內衣消失的那部分肯定有能暴露這個奸細身份的標誌。

吳啟文和天金興來到吳耀祖的房間,三個人分析了一下,這個奸細應該就在他們的人中間。這樣的身手和智力,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查出來的。

商議了一下,大家決定按原計劃,今天出發,邊走邊查。

吳耀祖到爺爺的房間,跟爺爺說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兒。昨天晚上吳耀祖來過爺爺房間一次,跟他老人家簡單匯報了開槍的原因。

當天事情跟爺爺簡單地說完,爺爺問他,你知道這是誰的人幹的嗎?

吳耀祖說不知道。

吳剛說,應該是三合會,別的幫派沒有這麽厲害。

吳耀祖其實也有同感,不過,很多事往往出乎意料,所以,他沒有下結論。

吳耀祖問爺爺,爺爺,您自己沒跟三合會打過交道嗎?

吳剛看著吳耀祖的眼神變得哀傷起來,說,當然打過交道,你父親曾經被他們綁架過,一直兩年。哎,說起來,我對不起你父親啊。

爺爺很少跟自己說起過父親,吳耀祖對父親的印象比較淡漠,好像在這個家族中,他唯一的貢獻就是養了自己。

爺爺說,你父親那年才十六。身體很棒,武功也不錯,我第一次帶著他出來,在魯姆交貨後,我一時高興,沒帶保鏢,帶著你父親去河邊玩,被十多個三合會的給圍上了。你父親為了救我,被他們捉了去。等我帶人回到河邊,人沒有了。我們帶人把小鎮找了個遍,也沒有找到。後來,三合會的人跟我要古道地圖,我沒給他們。

他們也知道古道地圖?吳耀祖打斷爺爺的話。

當然。吳家生意做得那麽好,在密林中出入自如,無論是土匪還是政府都摸不到影子,人家想也想到了。

唉,後來我找了人跟他們談判。。。。。。

您找誰跟他們談判的?吳耀祖再一次打斷爺爺的話。

李複明。爺爺說。怎麽了?

李複明?吳耀祖想到了大明村南山上的那個老人。

爺爺繼續說,好不容易說服他們用錢換人。他們口張得很大,要一千萬美元。我哪有那麽多錢啊,借了很多家,也沒借夠。

那後來呢?

爺爺說,後來沒花錢。當時我也是雇人花錢到處找你父親呢,有了點消息就斷了,有了點兒消息又斷了。不過,信息越來越多。一直兩年後,有人把你父親送到了家門口,但是不知道是誰送來的。後來我問你父親,你父親說他是被一個穿著破爛的老女人給救的。老女人武功了得,善用銀針殺人。

一品夫人?吳耀祖不由得驚叫起來。

怎麽?你認得她?爺爺問。

不,不認得,但是聽人說起過。吳耀祖掩飾道。

其實我也應該見過她幾次。當年在魯姆她還救過我的命。但是,這幾十年在沒有見過,應該是死了吧。

沒有。吳耀祖平靜地說。

你怎麽知道?爺爺問。

那次在您住的地方,我見過她。

爺爺想了想說,不大可能,如果活著她得一百多歲了。

吳耀祖想了想,也是。可是自己明明看到她了啊,不過四十多歲的樣子。

爺爺說,不過,說不定,你看見的是她的後代或者徒弟。

吳耀祖想了想,也隻能這麽解釋了,就接著問爺爺,那三合會再沒來找咱家麻煩?

吳剛說,我做事都給自己留個後路,你父親回來後,我托李複明給他們送去一百萬美元,他們再一直沒有大的騷擾。不過,為了保險,我雇人殺了那幫人的頭兒。其實跟吳家作對的不是三合會的堂主,是他的副手齊香主私自幹的,因此我雇人殺了他,扔到了大山裏。

這時候吳啟文上來說大家都準備得差不多了,該吃飯趕路了。

吳耀祖就和爺爺去餐廳吃飯。飯後,吳耀祖檢查了一下各種物品,就由吳啟文和天金興在前麵開路,一行人馬浩浩****,踏上了征途。

跟二十年前相比,靠近村寨的這些密林還是稀疏了很多。很多比較成型的好木材,都被人砍去了。甚至很多樹林也一片一片的沒有了。雖然道路好走了些,但是感覺很多標記都沒有了,相比以前,陌生了許多。

到了快中午,眼前的林子越來越密,跟幾十年前的很多地方都很像了,地圖上標記的東西越來越看得清了,吳耀祖的心這才踏實起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烏合之眾的缺點就表現出來了。原先他們出來的時候,沒到休息的時候,做飯的做飯,弄揀柴火的揀柴火,給馬歇鞍的也都各忙各的。現在,一說休息,大家都各自坐在了地上,就剩下做飯的師傅自己一個人在那兒忙活。吳耀祖把天金興和吳啟文喊過來,讓兩人去分配活兒。自己把爺爺吳剛從馬上攙扶下來,讓他休息。

爺爺精神很好。看著已經有三十多年沒有走過的這片密林,很興奮。他滔滔不絕地跟吳耀祖介紹第一次他們踏進密林時候的彷徨和絕望。說到那些豺狗群,那些翠綠色的紅寶石毒蛇,蟄伏了幾十年的記憶仿佛一下子打開了閘門,都活了起來。

紅寶石毒蛇?吳耀祖突然想起了齊開,想到了他拿的那條稀有的翠綠的紅寶石眼睛的毒蛇。他問爺爺,您說的那個齊香主也是耍蛇的嗎?

爺爺一怔說,是啊。

吳耀祖問爺爺,爺爺,那您說,您去的那個蛇洞是不是能跟齊香主的祖上有什麽關係?他祖上不是率領蛇軍襲擊過祖上嗎?

爺爺說,這個我還真沒想過。

吳耀祖想了想說,我感覺那個蛇洞肯定有蹊蹺。

爺爺問,你的意思,現在還能有什麽東西?

吳耀祖說,是。並且跟咱肯定有關係,不過是什麽關係,我現在沒法說。

爺爺沉默了,看著眼前的一個小土坡出神。

飯後,稍稍歇了一會兒,大家就準備起程。吳耀祖把爺爺扶上馬,跟吳啟文說了幾句話,天金興卻匆匆跑了過來。

他的馬還係在樹上。

吳耀祖看著他跑來,問,怎麽還不走啊?

天金興走到吳耀祖麵前,非常緊張地說,吳哥,有人失蹤了。

失蹤?

吳耀祖一聽從馬上跳了下來,問,怎麽回事?

天金興緊張地說,少了一個人。

吳耀祖問,誰沒了?怎麽沒了?

天金興非常慌張地說,常年跟著我的那個老槍不見了。

老槍?吳耀祖驚訝地問。怎麽沒了?

不知道,剛剛我找他幫把馬鞍子給栓栓,到處找不到,這才發現人沒了。

人沒了,能到那裏去了呢?

兩人問遍了所有人,沒人看到吃飯的時候,老槍去了那裏。有個槍手說早上的時候,兩人一起走的,後來走了一會兒兩人就不在一起了。後來,有個槍手說半上午的時候,看到過老槍。老槍騎的馬好像沒有力氣,走路很慢,老槍還下去拽了根樹枝,用來打馬。

然後,再就沒有人看到老槍了。

老槍就沒了。

吳耀祖讓大家等一等,他和天金興返回去找。兩人騎著馬,邊走邊注意著周圍的情景。周圍樹枝搖曳,走了很遠,都不見老槍的影子。

一直走過了那個說看到老槍拽斷樹枝的地方,兩人還看到了那根樹枝茬口。茬口很新鮮,白白的,像一個謎語,等著吳耀祖去猜。

兩人從茬口處,返身往後走。四周很平靜,風不大,微微的吹著。吳耀祖和天金興都拔出槍,一人一看著麵,慢慢朝前走。

他們一直走到馬隊前,老槍絲毫不見痕跡。

看著拽拽不安的人們,吳耀祖讓吳啟文照顧好爺爺,和天金興一起在前麵帶路,他和王偉斷後。慢點兒走,如果老槍還活著,那他就能追上來。

這樣一直到到了晚上宿營的地方,還是沒有老槍的影子。不過,點點人數,一個不少。吳耀祖鬆了口氣。一個下午,他和王偉都沒有感覺到有什麽異樣。吳耀祖知道這次真的是遇上強敵了。他知道老槍肯定是活不成了。能把老槍和馬匹消滅地無影無蹤的,也絕對不是野獸之類。這肯定是人。這個人無論是在他們的群體中,還是在跟著他們,能這樣殺人於無形,或者毫不暴露自己地著他們,在吳耀祖看來,這簡直是魔鬼才能辦到的事兒。

宿營的地方是一塊小高地,周圍樹木比較稀疏。吳耀祖看著將要落下的太陽,看著忙碌的人們,心裏感覺沒有著落。已經二十多年沒有過這樣的生活了,這種提著腦袋在生死線上拚的日子,讓他實在感覺適應不了。

爺爺走了過來。

吳剛在他身邊坐下,看了他一眼說,想什麽呢?

吳耀祖看了爺爺一眼,說,爺爺,沒想什麽。

吳剛笑了笑,說,別瞞我了,我知道你心裏有事兒。

吳耀祖嗯了一聲,說,爺爺,我覺得這一趟恐怕麻煩挺大。一開始感覺挺容易的事兒,現在剛開頭,已經死了兩個人了。

爺爺說,是。我們吳家想解開這個疙瘩,不付出點血本是不行的。這就像是一個毒疙瘩,不損失點血肉,是破不了這個疙瘩的。我們老祖給我們留下了這麽個大毒瘤,這幾百年來,吳家死了多少人,到現在還是問題不斷,這個決心我也是下了好幾十年了。我老了,不想等我死後,這個千年疑案在糾纏著吳家,如果吳家真的欠下了這個世界的血債,咱該還就還,吳家人不含糊。但是,不能再這麽糊塗下去了。如果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想想自己的子孫還要在這些事情中糾纏,你就會知道,感覺自己是白活了。

我知道。爺爺停了一停說,咱這一來,隻要是跟吳家有糾結的,都會撲上來,沒辦法,也隻有這樣,咱才能把該解決的解決掉,吳家從此幹幹淨淨的活著。

吳耀祖看了看爺爺,從爺爺的眼神中,他知道爺爺為了這些事兒糾結太多了。爺爺從不主動在他眼前提起父親,他看得出來,爺爺是非常掛念父親的,父親不在他身邊,應該是他心中的最痛了。

但是他為什麽不把玉佩送給鬼釘呢?吳耀祖覺得,爺爺說把玉佩送走後,吳家會瑞氣大減的話,應該隻是爺爺的托詞。

他問,爺爺,您為什麽不把真的玉佩送給鬼釘呢?

爺爺看了看他,歎口氣,說,好吧,你我告訴你,吳家第三塊玉佩隻有天福才能取出來。

天福?天金興的爺爺?

吳剛說,是。

他不是失蹤了嗎?吳耀祖驚問。

吳剛說,其實,第一次回去,我就找到了他。但是他要去做一件絕密的事兒,這件事兒關乎吳家,也關乎他天家,但是他要做,就要遵守紀律,所以讓我對誰也不能說。

吳耀祖問,我也不能說嗎?

吳剛說,是。

吳耀祖問,為什麽?

因為那個秘密太嚴厲。他對我說過一句話,要是知道了他的秘密,有兩條路,一條是死,一條是成為這個秘密的一部分。所以,為了讓他的後人,和吳家人能夠好好的活著,他不讓我透露一點他的消息。他說,什麽時候可以跟我說了,他會送信給我的。

吳耀祖說,怪不得您見了他的飛刀,非要來。

吳剛說,我還想早日見到我的好兄弟。天福無論那方麵,都強我百倍,卻把自己的一生都扔在了這密林中,我有愧於他啊。

吳耀祖問,爺爺,從那次見麵您再沒見過天福爺爺嗎?

吳剛說,沒有。因為他說了,他不聯係讓我別去找他,找也沒用。

吳耀祖喃喃地說,這會是個什麽樣的秘密呢?他知道這事兒肯定跟東明公司有關係,可是是什麽事兒,讓天福要為之尋找六十多年?

5 恐怖事件

晚上,吳耀祖把自己也列入了值勤的行列。在值勤人員之外,他和吳啟文各守半宿。吳啟文守上半宿,他守下半宿。吳啟文的上半宿很順利,沒有什麽特別的情況,也沒少人。吳耀祖守下半宿的時候,卻發生情況了。

夜裏兩點時分,吳耀祖有些困,就站起來溜達,當他溜達到一個崗哨身邊的時候,覺得那個崗哨看起來有些別扭。

他就朝著崗哨走過去。那崗哨背靠在一棵小樹上,一直到吳耀祖來到他麵前,他也一動不動。吳耀祖動了動他,崗哨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吳耀祖這才看清,披著崗哨衣服的竟然是一棵小樹。因為在火堆下,看不清,從遠處隻能看到穿的衣服。沒想到人竟然沒有了,變成了衣服。

吳耀祖把天金興和吳啟文喊起來。幾個人看了看剩下的三個崗哨,還好,他們都在。吳耀祖讓天金興重新安排了崗哨,並喊起了幾個人,四下尋找失蹤的那個崗哨,卻沒有找到。兩天損失了三個人,吳耀祖算了算,按照這個搞法,不用等找到天福,他們就該一個人不剩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心情沉重地收拾東西,準備上路的時候,天金興突然驚叫了起來。吳耀祖大駭。因為這種叫法,實在太恐怖。

他以為有發生了什麽恐怖的事兒,一看卻很是驚喜,隻見老槍,從日光稀疏的樹林中,騎著馬,緩緩地走了出來。

吳耀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槍走到天金興麵前,天金興罵道,你個破老槍,死那兒去了?

老槍的馬在天金興麵前立住,一人一馬,石頭般地一動不動,看著天金興。天金興被看得渾身發毛,剛要繼續發脾氣,老槍搖晃了幾下,從馬上一頭就栽了下來。

天金興喊人來幫忙。大家都放下手裏的東西,湧了過來。

常年進出山林,他們都有些救命的辦法,當下大家掐人中,揉合穀,直到把老槍的一口氣,給從陽泉路上給救了回來。

老槍吃了些東西,虛弱得厲害,騎馬都坐不住。大家砍樹枝,做了個擔架給他,輪流抬著他走。

密林越來越不好走。密林的最深處,現代社會的步子還沒有延伸到的地方,依然樹高林密,藤蔓鏈接,毒蟲出沒。這幫人,真正從這樣的密林中穿行過的,出了爺爺吳剛和吳耀祖吳啟文外,還有天金興。那些槍手馬夫,跟著別人走的都是密林中的小路。幾百年馬幫踏出來的小路,因為常有人路過,人氣比較旺,不但沒有葛藤毒蟲,路也好走多了。在這樣的密林中穿行,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於地獄。

好在地形是沒有什麽變化的。

走到第四天,吳耀祖在樹上看到一條翠綠的紅寶石毒蛇。他把那蛇指給爺爺看,吳剛說,就是這種蛇。這是到了那蛇洞附近了。

吳耀祖說,很奇怪,這種蛇隻在這附近有,別處從來沒見到。

吳剛說,是,就像是有人養的一樣。

吳耀祖想說的也是這個。他對爺爺說,您說,這個地方是不是真的有人養蛇呢?

爺爺看了看茫茫一片的森林,說,這個難說。大千世界,奇人異事,隻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

那條紅寶石眼睛的蛇,看了幾眼吳耀祖他們就從樹上退了下去。他們每次從這兒走,似乎都能見到,跟眼鏡蛇不同的是,紅寶石蛇極少攻擊人。除了吳剛他們第一次誤入了它們的領地,這幾十年吳剛和吳耀祖帶人從這兒過,每次看到它們,它們馬上就躲得無影無蹤。

難道,這種蛇,能比眼鏡蛇有更高的智力嗎?

當天晚上還是少了一個人。還是一個站崗的。

即便是加了巡邏哨,還是沒法阻擋那個躲在暗中的殺手。

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第二天早上,前天晚上失蹤的那個槍手,竟然也坐著馬,晃晃****地回來了。

還是異常虛弱,話都說不出來。

吳耀祖又讓人做了擔架,抬著他。晚上吳耀祖把站崗的調成兩人一組,互相照顧,巡邏哨也弄了兩組,規定就是拉屎也不能走遠了,但是,非常奇怪的是,那天晚上,有兩個崗哨沒有了。

兩個人一起失蹤了。

吳耀祖看著兩個人搭在樹上的衣服,半天說不出話來。吳啟文和爺爺吳剛都走了過來,看著兩個人失蹤的地方發呆。

麵對這麽歹毒,讓人看不見摸不著隻能等死的對手,他們感到恐懼。

這時候,又是一匹馬在他們的注視中,緩緩從樹林中走了出來,吳耀祖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上次失蹤的那個槍手。並且這兩個槍手還會在明天或者後天早上,騎著馬回來,半死不活,又需要兩個人抬著。

顯然對方想殺死他們非常容易,可是讓他們這樣半死不活的回來,有什麽意義呢?

讓他們走得慢一些,或者是讓這些人拖垮他們?還是最後讓那個吳耀祖守著這些半死人束手無策?

吳耀祖知道,放這些人回來,肯定是有目的的。

可是顯然,他又不能拋棄他們,不管他們。

有人看著回來後,一頭栽到地上的人,默默地去做擔架了。

吳耀祖喊了吳啟文天金興和爺爺一起商討對策。

天金興說,我那幫弟兄都嚇得不行了,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麽邪門的事兒。

吳耀祖說,是挺邪門。

吳啟文說,我覺得回來的那幾個好像有問題。

吳耀祖問,有什麽問題?

吳啟文說,你們發現沒有,他們從來不解手。

天金興說,這有什麽奇怪的,他們基本不吃不喝,解什麽手?我看弄不好活不過幾天。

吳耀祖說,解手的。晚上,我看到他們出去解手了。

說到這兒,吳耀祖突然覺得有問題,因為昨天晚上,老槍和那個被抬著的槍手,幾乎是一起起來,一起去解手的。還有一個問題,當時他忽視了:那就是在白天他們抬著時死人一般的老槍,昨天晚上爬起來走路,跟常人無異。

當時,吳耀祖感覺有些不對勁,但是沒反應過來。現在想起來了。

他把昨天晚上看到的跟大家說了,都有些不相信。剛剛天金興還去看過老槍,老槍雙目緊閉,臉色蠟黃,飯吃不下,每天隻能喝一點水,話都不會說,跟他說話,他似乎也聽不到,同跟石頭說話一樣。

這樣的人能站起來?

吳耀祖說,不信的話,大家晚上看。

六個人抬著三個半死不活的槍手,又上路了。今天大家心情都很沉重,死亡的陰影籠罩著這支隊伍。並且大家沒有絲毫的掙紮餘地。

這天他們走過了一處懸崖邊上。二十年前,吳耀祖從這兒走過的時候,這兒還是一片小樹林,懸崖離這兒還遠著。也許因為雨水的原因,好像塌方了,半片山都沒有了。

地圖中標誌的路,剛好在懸崖邊上。走到懸崖的時候,吳啟文悄聲說,我看我們把那些累贅扔了吧。

吳耀祖遲疑著搖搖頭,說,那樣會失去人心的。

路程走得很順利,但是隨著夜晚的來臨,不安又漸漸籠罩了這個剛剛有些信心的隊伍。

幾個人商議了一下,讓崗哨不再出去那麽遠,而是就在火堆旁。吳耀祖和吳啟文天金興則盯著老槍等幾個活死人。

果然,半宿的時候,首先那個老槍慢慢地爬了起來。吳耀祖搖醒了吳啟文和天金興,幾個人驚恐地看到,隨著老槍之後,那兩人在白天死人一般的槍手,也慢慢地爬了起來。

此時崗哨們都有些瞌睡,況且他們注意的都是外麵,絲毫沒有看到老槍他們。走到遠處的巡邏哨,有人看到了,以為是自己人解手的,也都沒在意。

站起來的老槍變得跟以前一樣強大和麻利。他先朝四周看了看,吳耀祖看到他眼裏竟然閃出一束光,那光凶惡冰冷,完全沒有人性。

此時巡邏哨剛好走到另一邊,這邊的兩個明哨,坐在火堆旁,似乎有些瞌睡了,兩人站起來,伸了伸懶腰。

老槍和一個槍手,一人一個朝著站起來的槍手撲去。

吳耀祖等人有了防備,朝著他們就開了槍。

因為怕傷著人,槍斜著打,沒有打中他們,但是驚醒了值夜的槍手,他們驚訝的轉回身,就看到了凶神惡煞的老槍他們。兩人還驚愕著,老槍已經一個鎖喉,把那個兄弟的喉管給扯斷了。槍手隻喊出了半聲,就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

那兩個槍手也齊齊出手,朝著另一個崗哨撲去。那個夥計眼看不好,跳起來就跑,卻被一個槍手拽住了褲腿,另一個剛要欺身上去,吳耀祖等人已經跑了過來。

天金興朝著老槍就是一耳光,罵道,你他媽的還是人不是,白天裝死人,晚上害人?

老槍跟著天金興也是十多年,兩人的感情不亞於親弟兄,他以為老槍再混蛋也會認識自己,沒想到,老槍惡毒的眼光看了天金興一眼,這一眼看得天金興透心涼。那根本不是一個有感情的人類的眼光,甚至不是動物的眼光,那是死神的眼光。

沒等天金興醒過身來,老槍右手猶如老鷹探爪,朝著天金興就殺了過來。

天金興彎身閃過,老槍竟然嘿嘿一笑,整個身子突地平移半步,脖子好像比平時長了出來,張開大嘴,朝著天金興的耳朵就咬。

幸好有人衝上來,按住了老槍。那兩個也被大家按住。吳啟文去找繩子,要把三人捆住,就在這時候,有人喊了聲,蛇。

聽說有蛇,大家大亂。有人打開強光手電,看到從樹林中衝出無數條蛇。紅寶石般的眼睛,猶如一支一支的紅外線手電,形成了一片光海。大家驚叫一聲,紛紛朝後跑。吳耀祖他們想拖著這三個人,三人看見了蛇,好像變得更加有力量了。特別是老槍,四五個竟然拖不動他。看看蛇離他們越來越近,吳耀祖隻好讓大家扔下他們,各自後撤。

天金興擔心老槍,邊朝後跑邊喊著他。

大家膽戰心驚地看著那些紅紅的光海圍住了老槍他們。但是讓他們更驚訝的是,蛇們沒有咬他們。大家沒有聽到老槍們的叫聲,老槍幾個卻被蛇們簇擁著,朝著樹林走去。

看著紅紅的光海消失在了樹林中,大家互相看著,說不上話來,

吳剛輕輕地說,蛇神蠱。

吳耀祖問爺爺,爺爺,您說什麽?

蛇神蠱。爺爺眼神呆滯地看著老槍們離去的方向,說,苗人最曆害的蠱毒,也叫蛇王蠱,蛇蠱。培養成這種蠱毒,據說要用四百多年。這是傳說中的蠱,沒想到真的有。

蛇王蠱?爺爺,您是說,老槍他們是中了蠱毒了?

吳剛沉重地點點頭,說,是。這種蠱毒能控製人的大腦。他們甚至能指揮群蛇。具體的我也不很清楚。這種蛇王蠱不是一般人能養得起的,並且要耗費幾代人的時間。因為要用家族中女孩兒的血喂養蠱蛇,所以家中的女孩一般不長壽。並且萬一那一代沒有女孩了,這個蠱就白養了。但是,這樣的半成品蠱蛇懵懵懂懂,通了些人氣,又不是很通,就很麻煩,很多人不舍得殺了這種蛇,把它們放生了,這種蛇就會危害人間。甚至會回到家,把養了自己多年的人殺死。

古代有蛇跟人**的傳說,就是說的這些養蠱蛇的女子。據說為了讓它們通人氣,後期就需要她們跟蛇**。

吳耀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說,這個不可能吧?

吳剛說,這是傳說,但是傳說很多都是真的。

天金興指揮人挖了個坑,把死去的槍手埋了。害怕毒蛇來襲,大家都不敢睡覺了,都睜著眼,一直到天亮。

吳耀祖本來以為一起失蹤的兩個弟兄不會回來了,沒想到,天亮後,他們正在收拾東西,隨著馬蹄陣陣,兩個人騎著馬,來到大家麵前。

天金興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吳耀祖朝爺爺看去,爺爺說,既然他們敢來,就肯定有敢來的理由,別動粗。

與上次不同的是,兩人沒有從馬上栽下來,也沒有動粗。爺爺說,也別怕,如果真被蛇王蠱控製了,那他們就不敢開槍。

吳耀祖等人拿槍對著他們。

兩人似乎看了他們一會兒,調轉馬頭,轉身走了。吳耀祖在他們轉身走的時候,看到其中一個槍的眼神,似乎在他的臉上逗留了一會兒。那眼神,是人類的眼神,流露出善良和智慧。但是,那眼神轉瞬即逝,馬上又變得冷硬了起來。

他們走後,吳啟文眼尖,看到地上似乎有張紙。跑過去撿起來,遞給吳耀祖。吳耀祖打開一看,是三個字:救我們。字是血紅色的,看樣子,這是他們其中的一個咬破中指寫的。

吳耀祖把紙條遞給爺爺和天金興他們看,幾個人看了都默不作聲。

幾個人都想到了,他們被蛇蠱攻擊時的痛苦和不甘。可是,他們有什麽辦法能救得了他們?

吳耀祖問爺爺,爺爺,這種蠱毒有解開的辦法嗎?

爺爺憂心忡忡地說,肯定有。但是,在這深山老林到哪裏去找人啊?

6 蛇惑

為了大家的安全,吳耀祖等人商定,再看見那五個中了蛇蠱的人,就開槍殺了他們。吳剛讓大家加快速度,說應該離了蛇的領地就沒事了吧。

這一天中,大家就拚了命地走。

吳耀祖問爺爺,那些中了蛇蠱的人,怎麽不白天出來啊。

吳剛說,蠱蛇是至陰之物,蛇蠱需要用女人血來養,這樣蛇蠱同樣也是至陰,所以在白天他們是蟄伏的,這就是中了蛇蠱的人,白天老是昏睡的原因。

晚上宿營的時候,吳耀祖就在宿營地外,撒了一圈硫磺。蛇怕硫磺,但是他鬧不準這些中了蛇蠱的人是否也能怕硫磺,不過沒有別的辦法,隻能這麽做了。

當天晚上,沒有發生什麽怪事,早上數了一下,人一個不少,大家的精神頭也好了起來。

這個時候,他們進入了兩叢密林中的山陵地帶。這一段地帶,山比較高,樹林相對來說比較稀疏。因為光照充足,小樹林中小動物很多。吳耀祖他們一路能打很多野味,吃飯的時候做了吃,真是香噴可口。

他們清閑了三晚上。吳剛以為他們走出了那種紅寶石毒蛇的領地,沒有了毒蛇的支持,那些中了蛇蠱的人也不會再來襲擊他們了,卻在第四晚上,老槍他們又來了。

那天白天,吳耀祖他們打了一隻鹿,燉了一大鍋鹿肉,大家吃得飽飽的,安穩的睡了。

吳耀祖醒來的時候,看到有一個人趴在鍋邊在吃鹿肉。那人吃得酣暢淋漓,邊吃還邊邊警惕地看著不遠處睡覺的人們。

崗哨都在坐著,好像瞌睡了。因為這些天的安穩,巡邏哨也撤了。那個吃東西的人,吳耀祖看著有點奇怪。當仔細看的時候,他就知道為什麽自己覺得奇怪了。

那人把肉吞進嘴裏後,不加咀嚼,囫圇就咽了下去。吞咽之快,簡直跟喝水差不多。那人看到了吳耀祖,吳耀祖一愣,猛地想了起來,這人正是昨天早上回來的兩人中了蛇蠱的人其中的一個。他臨走的時候,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柔柔的,帶著人類特有的哀傷。

吳耀祖想起他的名字好像叫“小七”。就喊了聲,小七。

吃肉的人一愣,抬起頭,四處搜索著喊他名字的人,吳耀祖又喊了一聲,小七。

小七暮然站了起來,答應了一聲,哎。

此時,崗哨們也看到了站在火灶旁的小七,朝他圍攏過來。睡覺的也都醒了,有的爬了起來,有的好像不想起來,隻是動睡袋裏探出頭,看著大家。

小七看著圍攏過來的人群,喃喃地說,有蛇,有蛇。

大家四處看,卻什麽都沒有。吳耀祖示意大家上去捉住他。小七看出了大家的意圖,朝後慢慢退著。

突然,從半空中傳來了怪怪的然而悠揚的笛子聲。吹笛子的人似乎就在他們頭上,那笛聲就像是一張漫天大網,把大家的心都籠罩了進去。

來自人間的聲音啊,大家想起了家中的妻兒老母,想到了離別,想到了死亡,想到了淪為蛇蠱的朋友,想到了眼前的艱難,都不由得心生怨恨,刀子似的目光,就朝著吳耀祖看去。

吳耀祖聽了一會兒,感覺心裏難受,看著周圍人們都朝他看來,不由地感覺到了恐怖和悲傷。

吳剛突然大喊道,都堵上耳朵,這是蛇惑。

吳耀祖一愣。之見大家都在小七的帶領下,朝他慢慢走來。身旁的人,包括天金興,都眼裏露出凶光,強硬但是僵硬地朝吳耀祖圍攏過來。吳剛先扇了吳耀祖和天金興各一耳光,看著天金興驚愕地看著他,他喊道,堵上耳朵,要不會沒命的。

天金興和吳耀祖接過老人遞過來的紙團,堵上了耳朵。

堵上耳朵後,他們的大腦清醒過來。再看看周圍,那些僵屍般圍攏過來的人群,兩人學著吳剛,朝他們臉上摔嘴巴,摔上後,就趕緊用紙堵上他們的耳朵。一圈嘴巴摔下來,兩人也是累得胳膊發麻。雖然是堵上了耳朵,但是笛子的餘音還是能透過縫隙透進來,吳耀祖等人感到那些奇怪的音樂讓他們頭昏腦脹。等他打起精神尋找小七,早已不見了影子。

天還是黑黑的,星星在空中眨著眼睛。吳耀祖拿開堵著耳朵的紙團,除了那魔音似的笛聲,周圍沒有一點兒別的動物發出的聲音。以前住宿時常聽到的狼嚎狗叫,此時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隻有這魔音在靜靜地流淌著。

吳耀祖想到了柚木寺高僧教給自己的辦法。鼻觀口,口觀心,心沉丹田,調整呼吸,這樣調整了一會兒,感覺好了些。爺爺吳剛過來,推了推他,說,好像有別的聲音。

吳耀祖仔細聽去,果然似乎在笛音之外,多了一種細細的嘶嘶聲。聲音比較隱秘,不是很清晰,但是如果仔細聽,能聽到聲音那嘶嘶的聲音密密麻麻,混成一片,猶如隱隱的海浪的聲音。

這是什麽聲音?風?好像不是?吳耀祖到過夏威夷,感覺著聲音非常像晚上住在海邊,聽到的遠處的大海的聲音,不甚清晰,但是波濤洶湧。

吳剛問他,是什麽聲音?

吳耀祖說,好像一片一片的,什麽東西壓住草的聲音。

吳剛想了想,暮然變了臉色,說,不好,是蛇!

蛇?這潮湧的聲音是蛇?那得有多少蛇?

吳耀祖嚇得兩條腿都篩起了糠,爺爺吳剛踹了他一腳,說快去把火堆攤開,圈起來,人馬都到圈裏去。

爺爺的話提醒了吳耀祖,他扯掉吳啟文和天金興耳朵裏的紙團,對他們吼道,蛇來了,快弄火牆。

兩人一聽蛇來了,楞了楞。此時那波濤般的嘶嘶聲非常清晰了,同時有陣陣的腥味兒,隨著微微的小鳳吹了過來。兩人趕緊招手帶著人造火牆的造火牆,砍木材的砍木材。經過了這麽多的生死,大家知道,退縮是沒有用的,害怕也是沒有用的,要想活下去,隻有靠自己。火牆造好,大家把馬蒙著眼睛,牽了進去。幾個人在火牆裏看管著馬匹,餘下的還在樹林裏瘋狂地砍樹,搬樹枝。大家知道,樹枝多一點兒,人就多一份生的希望。

笛音還在清亮地響著,似乎是地獄裏的催命咒,陰險,胸有成竹,不慌不忙。而想拯救自己的人們,因為強大的求生欲望激動著,笛音似乎對他們已經沒有影響了,大家鬥誌昂揚,發瘋似地把一棵一棵的樹木砍到,拖進火牆裏。而樹林裏,已經偶爾有了閃著冷冷的紅光的小蛇,人們被無意中咬了一口,也毫不在意,繼續砍樹,拖木材。直到幾分鍾後毒性發作,砰地一聲摔倒在地。

吳耀祖也沉浸在無畏的亢奮中。

直到爺爺吳剛走過來,再次扇了他一耳光。他才清醒過來。看著地上已經死了三個人了,還有兩人被蛇咬了,正艱難地移動著步子,步子越走越艱難,終於走不動了,那人還詫異地看了看腳下,搖晃了幾下,才很不情願地倒了下去。

大家好像對死人熟視無睹了,他們拖著樹枝漫過剛躺下的死人,絲毫不忌諱那些閃著紅眼睛的毒蛇就在他們的眼前轉悠。

吳耀祖大驚失色,知道這魔笛其實又迷惑了人的心智,讓他們變得漠視死亡了,其實也正讓他們沒有恐懼地走向死亡。

沒別的辦法,他還是采用爺爺的辦法,每個人狂扇了一巴掌,然後拖著他們就走。其實不用他拖,等他們捂著臉,從狂亂中清醒過來,看到樹林深處越來越多的紅色光海,都大叫著扔下手中的樹枝,跑回火牆內。隨著他們的腳步,也有幾條蛇進了火牆,大家在一片慌亂中,都把它們挑起來,扔進了火海。

隨著那幾條蛇被烤焦的香味兒傳出來,火牆外的蛇越來越多。

7 蛇戰

對付這些東西,吳耀祖沒有絲毫的經驗,還好有吳剛,他讓大家趕緊從這些樹枝中找木棍,不要太短也不好太長,兩米就行,最好前頭能有個叉的,把樹棍修理光滑幹淨了,嚴陣以待。

蛇越聚越多。圍著火牆一米外,也圍城了蛇牆。但是麵對熊熊烈火,它們沒有一條敢越雷池一步。 音樂依舊不疾不徐地響著,蛇越聚越多。吳剛讓大家堵上耳朵,別讓笛音再迷惑了心智。

吳耀祖為了觀察笛聲和蛇的關係,堅持不捂住耳朵,讓吳啟文好生看著他,他一有問題就趕緊給他捂耳朵,甚至給他一巴掌。

眼前的蛇在笛聲中越聚越多。吳耀祖發現,在這些蛇的中間位置,有一條比其他蛇高大了十多倍的蛇,它極具威嚴地立於群蛇中間,眾蛇環繞著它,在它身邊轉來轉去。

突然笛聲傳出的樂曲節奏加快,蛇王在眾蛇的簇擁下朝前走了幾步,蛇群朝前湧,最前麵的卻不敢再朝前走,後麵的湧上來後,往上爬,越爬越高,後麵的又往上爬,就不斷的有蛇從高處落下。有的摔在地上被火烤得朝後爬,有的就直接飛進了火堆裏,在火堆中被燒得劈裏啪啦響。

當那蛇堆高的地方有一人多高的時候,蛇王突然朝前扭動了幾步,群蛇驚恐,再朝上爬,蛇牆頂部越聚越多,突然晃了幾下,從底部就坍塌了。高高的蛇牆砸進了火堆,竟然把那一個地方的火給壓了下去。下麵的蛇被燒得咕咕叫,上麵的蛇有的爬了回去,有的爬進了火牆裏。

吳耀祖清楚地看到,後麵的蛇王好像很滿意地點點頭,帶著群蛇就往前衝。原來堆起這蛇牆竟然是有預謀的!吳耀祖看得肝膽俱裂,目瞪口呆。

這還是蛇嗎?

大家揮動樹枝把逃過來的蛇打進旁邊的火牆上,或者挑回去。但是蛇進來的太多,總有些在人們的驚慌中,湧進了人群,有三個槍手被咬毒發身亡。

天金興招呼人們先把蛇道堵上,重啟火牆,然後清理火牆裏的毒蛇。毒蛇進不來,裏麵的蛇被大家一會兒就打光了。蛇王凝立不動,吳耀祖看到那蛇王似乎輕輕擺了擺頭,蛇牆又慢慢地在眼前堆積起來。

吳耀祖邊拍打著腦袋,邊分析著問題。他讓吳啟文做了幾個長火把,等那牆立起半人高的時候,就用火把捅過去,幾下子就給捅倒了。蛇王好像對吳耀祖的這個舉動很惱火,組織了幾次火牆都沒有成功。

正在蛇門無奈的時候,從樹林裏緩緩走出了四個人。是四個,吳耀祖看了看,老槍沒有在裏麵。

四個人走到蛇群,蛇們紛紛讓路。幾個人慢慢地一起朝火牆走過來。

吳耀祖等人手持木棍,看著他們。

爺爺吳剛拽下了天金興和和吳啟文堵著耳朵的紙團,說,槍。

眾人這才想起來,對付他們四個,是得用槍的。

但是拔槍在手,他們卻舉不起來。前麵衣衫襤褸,目光呆滯的四個人,幾天前還是他們的兄弟,大家一起吃苦,一起歡樂,一起憧憬回家的幸福,想想他們的妻兒在家裏眼巴巴的盼望著他們回來,將心比心,幾個人的槍,都垂著,痛苦地看著眼前的四人。

四個人在笛聲的催促下,緩緩地走到火牆邊。其中一個拾起一塊沒有完全燃燒的樹枝,在地上把火拍打滅。大家都默默地看著他,一時沒想清楚他們要幹什麽。

那三個人也學著他們的樣子,都找了根樹枝在手。接下來他們的動作,就讓吳耀祖非常不安了。他們用樹枝挑起燃燒著的木頭,想挑出一條沒有火的通道來。

天金興挨個叫著他們的名字,罵他們。眼見得有一處即將被挑開,吳耀祖不得不抬起手槍,打爆了那個槍手的頭。剩下的那三個抬頭看了看,繼續挑。

吳啟文和天金興不得不開槍打死了兩個。剩下最後一個是小七。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夥伴,突然朝著天金興喊了一聲,金興哥,我是小七啊,別打死我。

天金興的槍本來已經指著了他的腦袋,聽他這麽喊了一聲,不由得怔住了。小七好像突然恢複了智力,驚恐地喊著,金興哥,救我啊。

小七比較瘦,但是人聰明伶俐,是天金興很喜歡的一個小兄弟。天金興看著他的樣子,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大家商議是否要救小七過來,消失了的笛聲,突然又響了起來,毒蛇們馬上又變得蠢蠢欲動,小七痛苦地抱著腦袋,歪在地上。

大家呆呆地看著可憐的小七,天金興急得蹦高,嘶啞著喊他,小七,站起來,小七,站起來。

小七歪歪扭扭站了起來,大家把小七眼前的火牆弄得很窄,小七一抬腿就可以邁步過來了,小七艱難地抬起腿,正要邁過來,突然有幾條蛇飛快地撲上去,在小七的腿處咬了幾口。

小七腿抖了幾抖,還是咬著牙,邁步進了火牆。但是因為身體弱,加上毒氣太厲害,沒等吳剛給他服用蛇藥,他就不行了。

臨死的時候,他看著天金興,想說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看著他憋著一口氣,就是不咽下,天金興說,小七,你咽氣吧,你金興哥知道,你掛念你的老爹,放心,有我吃的,就有老爹吃的。

小七看了看大家,眼角湧出了兩滴淚,好像還想笑笑,但是沒完成,那半個笑容就固定在了臉上。

笛聲此時也停了,吳耀祖對著笛聲傳來的方向罵道,吹笛子的,你要是個人,你就出來,對吳家有什麽仇,就衝著吳家來,你他媽用邪法害死這麽多弟兄,你是人做的嗎?是人養的嗎?

大家朝著笛聲傳來的方向看,沒人應聲。

那些蛇,好像能聽懂吳耀祖的話,猶豫著,一動不動。

吳耀祖剛要繼續罵,突然聽到有人慘叫一聲,不,是好幾個人幾乎同時發出了慘叫。

吳耀祖轉身朝慘叫聲傳來的背後看去,隻見有三個人已經躺倒了地上,那個老槍身上背著幾十條也許是上百條蛇,就站在他們身後,很多的蛇已經從他身上落下,朝人們爬來。

吳耀祖毫不猶豫,朝著老槍就開了槍。距離這麽近,老槍的腦漿子濺到了很多人身上。老槍搖晃了幾下,摔倒在了眾毒蛇中。

吳耀祖身邊除了爺爺和吳啟文和天金興,就剩下了四個人了。幾十條蛇,朝他們幾個人圍攏過來。

吳耀祖他們已經是精疲力竭,看著凶惡的毒蛇,個個心裏發涼。吳剛突然喊了一聲,都上馬。

大家一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紛紛朝馬隊跑去。天金興讓大家把馬都打起來,吳耀祖把爺爺扶上馬,等大家都上了馬後,就騎著馬圍著蛇轉圈。二十匹馬,八十隻鐵蹄,一會兒就把進來的蛇踩成了蛇泥。

這時候,西方的天空已經微微的亮了。笛聲又響起,蛇們又玩起了堆蛇牆的遊戲,吳耀祖忍無可忍耐,朝著那個高高的王蛇連開幾槍。王蛇非常機靈,看到吳耀祖朝它瞄準,就低下了高昂的頭,吳耀祖子彈沒有打中它,隻打死了它旁邊的幾條蛇。

王蛇似乎發怒了,帶頭就衝著火牆衝過來。前麵的蛇竟然奮不顧身,被火燒得咕咕叫,沒等它們被燒死,後麵的就壓了來,這樣潮水似的蛇群湧上,很快一米多寬的火牆就要被衝破了。天金興他們已經從另一麵把火牆挑得很窄了,大家上馬,想騎著馬衝過去。這些馬都是常年進出山林的,晚上睡覺都在火堆周圍,因此對火不敏感,但是讓它們跳過火堆,卻都畏縮著不敢朝前走,這時候,已經有零星的蛇壓過火牆,爬了進來。看看情況危急,吳耀祖掏出刀子,對著自己的馬屁股就是一刀,馬負痛,狂奔幾步,穿過了火牆,後麵的馬看到前麵的馬匹安全,在騎手的驅打下,也跟著跑了出來。

外麵也是一堆一堆的蛇。鐵蹄踩在蛇身上,嚇得蛇們四散而逃,也有的慌亂中亂咬,甚至纏在了馬腿上。

跑出蛇區,大家下來,從馬身上清理出四條蛇,其中有三匹馬眼看著就不行了,吳耀祖給它們注射了血清。但是它們已經站不起來了,大家不知道那些蛇是否能夠追過來,不敢久留,隻好放下了它們,帶著大隊人馬繼續趕路。

沒想到那些馬卻很重感情,聽著那三匹馬噅兒噅兒地叫,就站著刨前蹄,就是不肯走路。吳耀祖看著哀叫著的雙方,沒有辦法,隻好讓天金興把馬牽到一邊,離著馬遠些,掏出槍,閉上眼,把那三匹馬射殺了。

8 古怪的小屋

為了盡量遠的拋下那些蛇和那個驅蛇人,他們中午也沒有休息,餓了,就邊趕路邊吃點兒東西,直到傍晚,他們覺得已經拋下那些東西了,才歇了下來。

這一天,走了平常有兩倍的路,一停下腳步,大家幾乎一起倒躺在地上。

因為人少了,吳耀祖也加入了撿樹枝的行列,把樹枝撿回來,大家才瞪眼了。原先做飯的廚師死在了昨天夜裏,現在沒人做飯了。

不過,如果說不會做飯,那是騙人的,常年在山林中行走的人,幾乎都會生火做飯。就是麵對他們熟悉的鐵鍋,卻想起了熟悉的做飯師傅,昨天晚上還那麽多人,現在隻剩下一半了。

但是飯還是要做的。為了鼓舞士氣,吳耀祖親自掌勺,吳啟文帶著大家撿樹枝,生起火堆。

吃完飯,吳耀祖和爺爺在一起聊天。

吳耀祖說,爺爺,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吳剛問,怎麽了?

吳耀祖說,不怎麽了,就是感覺那裏不對,您沒有覺出來?

吳剛說,是不是覺得昨天晚上太恐怖,還覺得能逃出來有些不可思議?

吳耀祖看著爺爺,回味了一下,說,對,完全對,爺爺,您也覺出來啦?

吳剛點了點頭,說,是。其實這人想殺了咱非常容易,派出一部分蛇偷襲就行,根本沒必要先驚動咱,然後派那麽多的蛇來,公平決鬥似地。這種做法,根本不是搞蠱毒的人的思路,不是他們的做法。蠱毒是最毒辣的陰招,按這人的能力,無論是給咱都下蠱,或者讓蛇偷襲,咱都一個活不出來。

吳耀祖想了想,想到哪洶湧的蛇陣,不由得渾身發冷,說,爺爺說的極是。您說,這是怎麽回事兒?

吳剛想了想說,這人的目的不隻是殺死咱,他顯然還有個大陰謀,或者是留著咱還有用。

吳耀祖想了想,說,是。

吳剛說,如果是個大陰謀,那就是除了咱,還有別的企圖,或者是用咱這些人做誘餌,引誘別人一起上鉤,或者是。。。。。。

爺爺停了停,說,讓咱做向導。

做向導?吳耀祖驚訝地問。

是。吳剛說,這是一種可能。

那,您的意思是說,這些。。。。。。蛇和那個吹笛子的人,一直跟著咱。

當然。爺爺說,你注意到沒有,這些天,包括今天,一路上咱沒發現別的動物,甚至別的蛇。那些東西肯定跟著咱們,它們現在應該就在周圍。昨天晚上,不過是演戲。

確實,進密林的第一晚,周圍狼嚎豹鳴,似乎那些家夥正圍著他們開展歌唱比賽,現在,周圍靜得嚇人。

吳耀祖又覺得陣陣寒意,從心底浮起,不由自主地抖索了幾下。天金興從別處走了過來,爺爺輕聲說,這話誰也別說,他們知道會瘋。

吳耀祖答應了一聲,喔。其實別說他們,就是吳耀祖現在都有快瘋了的感覺。

天金興湊過來,說,這兒怎麽這麽靜呢?

爺爺笑了笑說,靜了不好嗎?你希望什麽東西都來找咱麻煩嗎?

天金興說,爺爺,您別嚇我了,我隻是覺得奇怪,這兒的動物好像都出國了似地。

吳耀祖支開他說,去檢查下東西,把馬栓好。

天金興答應了一聲走了,吳耀祖問,爺爺,您說咱該怎麽辦?

怎麽辦?沒有辦法。隻有快走,走到那個土人居住的村子,土人常年生活在這兒,對於這些毒物,有自己的一套。對了,你知不知道,在那個土人居住的村,有沒有漢人?

有。吳耀祖想了想說,那兒有漢人住著,不過不多。

吳剛說,那就行,別咱說話他們聽不懂。不過,不知道隔了三十多年,他們能否認識咱。

吳耀祖糾正說,二十多年。我最後來的那次是八四年。

吳剛說,二十多年,也夠長的了,這些土人壽命也就四五十歲。

吳耀祖想了想,沒說話。他在思索,這個神秘的幹蛇人,到底想要什麽呢?

晚上除了爺爺,大家分為兩幫,換著睡覺。吳耀祖睡不著,看著樹林出神。樹林異常靜謐。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個密林裏,正在醞釀更大的陰謀。

好在當夜無事故,第二天一早,吃飯後,大家不敢耽擱,收拾東西,緊急出發,終於在第四天下午,看到了夢村,那個當地土族居住的小村子。

大家從密林中逃出來,看到了那條幾十年沒變的水渠,看到了茅草屋,都差點流出淚來。

還是得繞過山腳,從右邊比較隱秘的山穀進村。吳耀祖了解這山穀陷阱暗器的擺設,因此帶領大家很順利地出了山穀,進入通村的小路。

小路邊靠著一片小樹林,從眼前來看,樹林不大,但是很茂密,從樹林深處傳出幽幽的陰氣,吳耀祖試著朝裏看了看,感覺那裏麵似乎有什麽東西,拽著自己的目光。

憑經驗,他知道這裏麵肯定不簡單。

他看到爺爺吳剛也看著樹林,好像很不安的樣子。他剛要問什麽,就看到從村裏跑出了一隊手持弓弩利器的土人,跑到距離他們二十多米遠的地方,弩矢上弓,對著他們。

天金興喊拔槍,被吳耀祖製止了。他知道,二十米是那些塗著毒藥的弓弩的有效攻擊範圍,隻要他們一掏出武器,跟野獸打慣交道的土人的弓弩就會先發製人,穿破他們的衣服,送他們去見老祖宗。

吳耀祖在眼前的這些人中,試圖找到熟悉的麵孔。但是讓他失望的是,他沒有找到。

吳耀祖前些年來,學了幾句這個民族的土話,眼下,正是需要的時候,他的腦子卻卡殼了,想得頭昏腦脹,一句也想不起來。

那些土人看到他的樣子,越發警惕起來,眼神冷硬如刀,弓弩對著人,似乎一不小心,這箭就會飛過來。

在最前麵的那個年齡略大些的男子朝吳耀祖吼著,吳耀祖極力朝他解釋,打比方,做手勢,都讓對方看得稀裏糊塗。

吳耀祖突然看到,在遠處,村頭的地方,站著一個婦女,雖然很老態,但是從眼睛上,他覺得她應該認識自己,自己當然也認得她。二十多年前,每年他都從這兒經過很多次,有時候,遇上惡劣天氣,他們能在這兒住很多天,他在這兒住的時候,每次吃飯,幾乎都是這個女人送來的。不過,那時候她年輕,水蔥似地。現在,眼看著是老了。但是,他認出她來了,就朝她打招呼。

女人一開始害怕,還朝後走。領頭的回身看到她,又看到吳耀祖朝她招呼,就喊了一聲。女人遲疑著,不想過來。領頭的惱了,回頭非常暴烈地又喊了一聲。

女人沒法,就走了過來。當她看到朝她招呼的是高出土人一頭的吳耀祖,眼神遲疑了一下。吳耀祖用手比量著飯碗,比量著筷子的樣子,不知道是他的手勢提醒了她,還是她認出了吳耀祖,她的眼神逐漸亮起來,喊道,愛麗。

這個“愛麗”吳耀祖聽她說了無數遍,不太明確這個詞的準確意義,但是知道這是這邊的人跟熟人打招呼用的。知道她是認出自己了,就跟著“愛麗,愛麗”地喊起來。

女人走到眼前,跟吳耀祖說了句什麽,吳耀祖沒聽出是什麽意思,女人見他沒反應,就轉身跟那領頭的說了一會兒。女人還從脖子上,摘下一個首飾給那土人看。土人首領看了看,有些不置可否,女人急了,伸手從吳耀祖脖子處把玉佩拽了出來。首領探過頭來,仔細看玉佩。

因為沒有摘下來,這個小頭目隻能把自己的頭戳過來, 一頭的惡臭差點把吳耀祖熏死過去。

他咬牙忍著,等那小頭目看完,他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小頭目想用手給吳耀祖把玉佩塞回脖子處,吳耀祖趕緊自己動手,把玉佩接回來。沒想到小頭目回身吼了了一句,隻見那些張弓的,擎著刀槍的,都把家夥放下,在小頭目大帶領下,朝著吳耀祖他們就跪下了。

吳耀祖見過這樣的場景,並不奇怪,因此扶起這個小頭目,並用土話說,請起。

說完了,他才覺得奇怪,自己竟然又會說幾句土話了。

小頭目領著吳耀祖他們進了村子。村子沒有大變化,還是一色的茅草屋,沒有窗子,童話故事似地。在一個略微大些的茅屋中,他們見到了村子的長老們。三個長老似乎在一起議事兒,看到吳耀祖他們,楞了楞,旋即,欣喜地喊了起來。

三個長老吳耀祖竟然都認識。他們圍著吳耀祖,烏拉烏拉地亂說一通,吳耀祖大都聽不懂,他想起這兒住著一個漢人的後代。那人叫李淩,是公孫常老人的一個跟班的後人,常年在這兒住著,負責整理公孫常老人的起居室,並料理老人種的一塊莊家地。在吳耀祖經營毒品的十多年裏,每次到夢村來,都要找李淩閑聊,並單獨給他捎些東西。李淩呢,每次都給吳耀祖留些珍貴的皮貨。李淩老家是中國東北的,也是跟著吳三桂征緬甸才到了這兒的,並娶了個土族女子為妻,可惜一直沒有生育。吳耀祖跟李淩感情甚篤,這二十多年來一直常想起他。李淩和公孫常老人住在村子的最北頭,吳耀祖朝北指了指,三個老人也知道了他的意思,都搖了搖頭。

吳耀祖急了,問,他們搖頭是什麽意思,老人們見說不清,就帶著吳耀祖和吳剛等人朝村北走。

吳剛有些累,那個小頭目,非常恭敬地抬來一個轎子似的東西,讓吳剛上去,吳剛沒有客氣,就爬上去,兩個土族小夥子抬著他,幾個人一起朝北走。

村子南北長。 居住得比較分散,從村北頭到南頭,得有三四裏路,並且還上坡,這一路,把吳耀祖累得夠嗆。在裏公孫常和李淩住的房子在往北的地方,有著兩個墳墓,豎著兩塊塊石碑。石碑上竟然刻著漢字。吳耀祖湊上去,仔細地從頭看到底。

這是李淩的墳墓。上麵記錄著李淩的生平。生平很簡單,在這兒出生,在這兒長大,但是他死得很慘。是在八年前,茅屋起火,他和他的女人一起被燒死在茅屋裏。

通過長老的手勢,他知道這石碑是公孫常老人刻的。

其實吳耀祖看見石碑,就知道不可能是別人做的。

吳耀祖和吳啟文給李淩和他夫人鞠了躬,心情非常沉重。他還覺得奇怪,在土族人居住的這個小村子裏,對火種的保存是非常小心的,他們的火種是絕對不會引起大火的。並且在小村裏,放火是比殺人都要嚴重的,絕對死罪。李淩一家老實本分,很受人愛戴,怎麽能被火燒死?

吳剛當然也記得這幾間茅屋。他圍著附近轉了轉,然後仔細看了看墓碑,示意吳耀祖過來。吳耀祖走過來,低頭看,發現在墓碑的側麵,簡單地刻著花紋。花紋盤旋著,頂著小花。

吳耀祖反複看,看不出問題,吳剛讓他從他的角度看。吳耀祖走過去,看到的景象讓他震驚了。

隻要略微一斜,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就能看到那些彎彎繞繞的花紋變成了蛇,並且是那些有著紅寶石般眼睛的綠蛇。它們的眼神怪異,跟別的蛇不一樣,即便是行動起來,也是給人非常驚醒的樣子。

紅寶石毒蛇,起火的房子,吳耀祖想起了他們火攻這些毒蛇,難道,這個李淩也是在屋裏用火攻蛇?

那這些蛇為什麽要進攻李淩呢?

帶著疑問,吳耀祖他們在周圍轉悠了一會兒,但是沒有什麽發現,幾個人就往回走。在李淩他們房子靠東,大約十多米遠的地方,他們看到一個跟村落有些距離的房子。並且這個房子有個木格窗戶,這是這個小村唯一有窗戶的房子。

吳耀祖指著窗戶,問長老。長老指了指吳剛,指了指大山,指了指吳耀祖。吳耀祖略微能懂得這些長老的意思。那就是,他們在大山裏,發現了一個漢人,他們就把他救回來了,他就住在這裏。

這樣的事兒常有,吳耀祖不覺得有什麽驚奇的。吳剛要過去看看,長老表示這裏麵的人,很長時間沒回來了。很長時間,得有五六年了。

這時候,大家已經站到了這個茅屋門口。同別的茅屋不同的是,這個茅屋前,有個小小的院子,用木柵欄圍著。木柵欄已經腐朽得東倒西歪了,院子裏也是破破爛爛的。長老們比劃著,那意思房子披新草,都是他找人給他弄的,要不早倒了。

吳耀祖卻看到,柵欄的中間,也就是有個小門的地方,那個柵欄門用鐵絲拴著,鐵絲雖然有鏽,卻是暗暗的發著光的。也就是說,常有人動這根鐵絲。再看院子裏麵的地麵,也不像是好多年沒有人走的樣子。

他打手勢問長老,常有人進這個院子嗎?

長老搖頭。

那是誰進這個院子,或者進這個家呢?

一直回到村中心的議事廳,吳耀祖也沒有回過神來。吳耀祖安排人把帶的禮物搬進來。長老們看著一按就亮的神奇的手電筒,女人們看到那些花花綠綠的布匹,和香皂等物品,都興高采烈的。長老讓人給他們安排住宿,吳剛等人就收拾東西,洗衣服的洗衣服,打水洗澡的洗澡,臭了十多天了,個個渾身酸臭,都抓緊時間清理自己。

吳耀祖到爺爺的房間裏,和爺爺聊天。

吳耀祖說,爺爺,您沒發現那個房子有問題嗎?

吳剛閉著眼問,你發現什麽了?

吳耀祖說,我發現那個院門上的鐵絲有問題。如果五六年不回來,沒人動那鐵絲,鐵絲應該鏽得不成樣子。但是那門上的鐵絲卻發亮,應該是常有人動那個門。

吳剛問,再沒有了?

吳耀祖說,沒有了。

吳剛說,院子裏有樣東西,你沒有看到。

吳耀祖問,什麽東西?

笛子。吳剛說。

笛子?

是。吳剛說,是一支笛子。雖然破裂了,但是我能看出來,那是一把非常好的笛子,破裂是被擊裂的。土人是不會有這東西的。你想想,這笛子應該是誰的?

吳耀祖想了一大頓,想不出應該是誰的來。吳剛提示說,這幾天沒聽到有人吹笛子?

當然有啊,那些蛇,不就是笛聲指揮的嗎?

笛子,難道是這個屋子主人的?吳耀祖驚訝地問。

吳剛說,我隻是懷疑。不過,那屋子很古怪,我覺得弄不好就是朝著咱來的,或者跟咱有關係。

吳耀祖想到那根摸起來光滑的鐵絲,想到歪斜的木柵欄,想到那神秘的小屋,也是覺得有問題,但是具體問題在哪裏,又說不上來。

9 神秘人影

以前他們住在這裏,都是不設崗哨的。夢村四周陷阱機關無數,還有明哨暗哨,土人沒有私人財產,所有東西都是公平分配,治安非常好。吳耀祖他們住到這裏,比住到家裏都感覺安全。但是今天晚上,顯然是不行了。死去的李淩和那個神秘的屋子,讓他覺得這個處於密林深處的土族小村子,也充滿了危機。

安排好了崗哨,吳耀祖剛睡了一會兒,就被人搖醒了。他睜開眼一看,是爺爺。吳剛已經穿戴整齊。吳耀祖驚問,爺爺,怎麽了?

吳剛說,穿上衣服,走。

吳耀祖知道爺爺一向慎重,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麽。於是,摸了把臉,爬起來,跟著爺爺出了院子。

爺爺領著他,沒有走村中央那條最寬的道,而是走了村東邊的最偏的那條小路。小路也整得很平坦,比曼德勒市郊的那些土路好走多了。緊靠著小路的是一片芭蕉林,當年吳剛他們就是通過這條芭蕉林,摸進村子,打算解決天福了。時隔六十多年,芭蕉林似乎還是原樣,小路還是原樣。

順著小路朝北走,兩人覺得小路比白天漫長多了。從中間的那條路走到村最北頭,大概有四裏路,而這條小路朝北走,感覺六裏路都不止。到了北頭,吳剛走不動了,兩人就找塊石頭坐著歇息。

小村裏很靜,沒有燈光,很少人走動。更怪的是這個村子沒有人養狗。吳耀祖曾經問過李淩,李淩說幾百年以前,他們也是養狗的。就是因為一隻狗跑進了大山裏,才引來了緬王的軍隊,如果不是趕巧吳三桂的部隊從這兒經過,把那支部隊消滅了,這個小土著,早被滅門了。

也幸虧沒有狗,他們現在才能走到這裏。

二人歇了一會兒,起身朝西走。村子因為是依山穀而建,東西比較窄,因此兩人一會兒就看到了那個小茅屋。

小茅屋靜靜的,在淡淡的月光下,更加顯得神秘。

蹲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有什麽出現。已經差不多午夜時分了,吳耀祖因為穿得少,感覺有些冷。他看了看四周,四周一片靜謐。吳耀祖有些失去信心,說,恐怕今天不一定能回來。

吳剛說,如果我們真的沒估計錯,並且這個人就是吹笛子驅蛇的那個人,那他今晚肯定能回來。如果不是的話,那就沒法說了。

吳耀祖問,您為什麽那麽肯定?

吳剛說,如果是真的是他,那他肯定是緊跟著咱們,並且絕對不會放下一點機會。他們以為咱隻能在這兒住一夜,他們不會放過這一夜的機會,即使今天晚上不幹什麽,但是肯定會來觀察咱們。來了,也肯定會回來看一眼。

吳耀祖不大相信爺爺的話,這個玄妙的推論在他看來不大靠譜。不過,爺爺好像很篤定的樣子,他也隻能陪著。並且看爺爺的樣子,好像對這個人比較熟悉,能是誰呢?

就在吳耀祖發愣的時候,他感覺背後好像有種若有若無的聲音。跟輕輕走路的貓似地。一開始他沒注意,這種靠近叢林的地方,各種有名無名的動物太多了,趁著夜晚的時候,到村裏溜達一圈或者幾圈的,尋找點食物,或者滿足一下好奇心,都是很常見的。但是,這些動物都比較膽小,不會給人造成傷害,因此他根本就沒把它們放在心上,但是他感覺後麵的聲音越來越大,那動物的體型不小。吳耀祖就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讓他驚得差點喊出來。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動物。此動物兩足直立,雖然看起來毛發皆長,衣衫襤褸,卻顯然是一個人。

吳耀祖和爺爺都躲在暗影裏,那個人顯然沒有發現他們。他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顯然覺察出了異樣,回過身來,邊四下看著,邊慢慢從懷裏往外掏東西。

吳剛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朝著對麵的一個胡同扔去。

石頭落地的聲音驚動了這個不像人的人,他機警地閃身在一個茅屋後。長長的茅草擋住了他的上半身,加上是在陰影裏,就是從他麵前走過,也沒法發現他。

吳剛又拾起一塊石頭,示意吳耀祖打他。吳耀祖拿著槍,朝爺爺示意,他的意思是用槍打。爺爺把他拿槍的手按下,把石頭遞給他,吳耀祖不明其意,但是還是接過石頭,朝那人站的地方,狠狠地砸了過去。

他跟爺爺學過飛刀,所以扔得還是很準的。可惜,那人上半身被蓋在茅草下,吳耀祖扔的石頭砸在了草上。爺爺又遞給了他幾塊石頭,他接過,朝著那人盡管砸過去。

那人終於呆不住了,從陰影下閃出來,順著小巷子,朝西就跑了下去。

吳剛看著那人走了,牽著吳耀祖原路返回。

走過了拐角,吳耀祖悄聲問爺爺,你怎麽不讓我開槍啊?

爺爺說,現在情況不明,不能開槍。再說,如果真的是那個人,如果一槍不能致命,我們絕對沒有活命的機會。

吳耀祖一愣,問,為什麽?

一開槍他就知道了咱的身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從懷裏向外掏的,應該是是一條蛇。

蛇?吳耀祖簡直是聞蛇色變。他驚恐地抓著爺爺的手,問,怎麽會是蛇呢?

爺爺聲音硬硬地說,你知道他是誰嗎?

吳耀祖問,是那個吹笛子的耍蛇人?

吳剛說是,他的真實身份是當年三合會西南堂的齊香主。

齊香主?吳耀祖頭都大了,說,不能吧,你們當初不是殺了他,扔進叢林了嗎?

吳剛歎了口氣,說,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也許是他也有九條命,也許是當時沒殺死,他活過來了。你沒聽那長老說嗎?是他們的人在叢林裏把他救了回來。

吳耀祖抽了口涼氣。這個齊香主,他聽爺爺說過,也聽認識的三合會人說過,他的祖上是雲南耍蛇藝人,後來參加了李定國的部隊,曾帶著他的蛇軍大敗吳三桂,但是在緬甸的時候,戰敗被擒,後來他招蛇殺死了看守,帶著大家逃了出去。回到老家後,他參加了三合會,並且一直到齊香主這輩。可惜齊香主這個人利欲熏心,瞞著三合會大當家的,插手毒品行業,並殺了幾個毒梟,連李德亮都差點死在他的手裏,後來吳剛就夥同幾個毒梟,把齊香主給殺了。

難道他真的能死而複生,還是當初根本就沒殺死他?但是無論是因為什麽,如果這個齊香主真的還活著,他應該比爺爺還大是多歲。一百歲的人了,行動還如此迅疾,那還算個人嗎?

他們正想著,突然有個人影從他們的眼前閃過。因為吳耀祖和爺爺吳剛都是朝前看的,那個身影清晰地在他們眼前一閃,就消失在芭蕉林中。同時,從樹林中傳來淒厲的叫聲,那聲音幾乎就不是人能夠發出來的,好像某種鷹類的聲音。

在這樣一個夜晚,在這樣一個地方,這聲鳴叫簡直讓人毛發倒豎。

吳耀祖拔槍在手。他不相信,有什麽生物能不怕槍。

爺爺站起來,拉著吳耀祖,一路直奔,回到他們住的院子。

吳耀祖從爺爺不住抖的手上感覺出來,爺爺這次是真的怕了。比在森林中麵對那些毒蛇要心悸多了。

吳耀祖卻不服氣,不就是一個人嗎?有什麽可怕的?

10 神秘的房子

吳剛覺得不應該繼續朝前走了。原因有二,一,應該查清情況,否則,萬一從這兒開始已經是一個局了,那越往裏走,就套得越深。二,萬一齊香主是為了讓他們引導去找公孫無常等人,那他們就跟不應該繼續朝前走了。那是把兩幫人,都陷入到了危險中。

吳耀祖卻覺得應該趕快起身。原因也是有二,一,擺脫這人,如果他真的是齊香主,現在身體還這麽好,那說他的功力已經非常邪門了,越朝前走,才有擺脫他的希望,二,跟公孫無常他們靠得越近,他們能得到的支持越大,他們的勝算就越大。

爺孫二人爭執半天,就征求天金興和吳啟文的意見。兩人也是一人同意一個。後來爺爺了一句話,說服了吳耀祖,爺爺說,這片密林咱二十多年沒來了,人家卻在這兒呆了三四十年,萬一他在裏麵埋伏了許多毒蛇,咱又不熟悉,不是進去找死嗎?

說到毒蛇,大家想到那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晚上,都害怕了。是啊,別的不說,萬一人家再躲在暗處吹吹笛子,讓那些潮湧一般的蛇來圍攻他們,這幾個人根本就不過那些蛇一蛇一口的。

在這兒雖然也是危險,但是好歹這麽多人,況且據說土族有對付蛇的方法,這無疑會給他們非常大的幫助。

那就決定了,先把事情研究清楚再說。

吳耀祖把他們猜想的,和昨天晚上看到的事兒都說了。天金興說,那是不是這個養蛇的殺了那個李淩呢?都是漢人,弄不好李淩發現了他的什麽秘密,他就殺人順便放火了。

因為應該確定的是,那個李淩在這兒住了幾十年了,都好好的,為什麽這個人來了之後,他就被燒死了呢?

還有,吳啟文說,李淩的墓碑肯定是他死了之後那個公孫常先生才給他寫的,也就是說,李淩死了之後公孫常來過這兒。據你們說,公孫常先生主要就是住在夢村的,那他為什麽再不來了呢?他是死了嗎?

吳耀祖覺得天金興說的非常有道理。如果這麽想,那李淩的死,和墓碑上的蛇形花紋,就有了比較合理的解釋。他把事情串起來想了想,覺得還是有一個問題沒法解釋。爺爺他們殺齊香主得有四十多年了,那時候自己還沒長大,爺爺還常常來這兒住宿,一直到自己接班的時候,也來了二十多年,難道這幾十年裏,這個人一直呆在這裏,看著他們嗎?多可怕啊。

他把這個問題跟爺爺說,爺爺也是一愣。說,還沒想到這個事兒呢。那他為什麽不殺了咱呢?

這是個沒法解釋的問題。但是有一樣是肯定的,那就是這個人應該非常了解他們,並且如果他想殺了他們,也應該很容易。但是,為什麽這次他才痛下殺手呢?

是蠱。爺爺想了想說,聽說蛇蠱非常難練的,無論是精力還是時間,都有要求,很多人不慎,蠱沒練成,倒讓蠱把自己給毒死了。那些年,姓齊的沒殺我們,應該是他沒時間也 沒精力。

吳耀祖還有一問,那為什麽天福爺爺要等他養成了蠱,才把咱叫來呢?這不是讓咱來送死嗎?

吳剛說,天福肯定有他的道理,現在猜也沒用,以我的猜測,天福他們肯定也是遇到了危險。

吳耀祖驚問,危險?

吳剛說是。所以,咱得把這兒處理好,去幫助他們。雖然姓齊的有毒蛇,他卻沒槍。

吳耀祖想到哪一堆一堆的蛇,說,那麽多的蛇,咱這幾把槍頂什麽用?

吳剛說,咱的槍是打入的,不打蛇,打蛇得靠想別的辦法。

吳耀祖問,什麽辦法?

吳剛說,我覺得公孫常既然知道了姓齊的殺了李淩,並且在養蛇蠱,那他一定知道了他的企圖,這個企圖肯定不隻是針對吳家,說不定吳家隻是其中的一部分,或者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如果這個企圖跟公孫常他們有關係,公孫常肯定是做了防備。無論他是去世了還是活著,隻要危機不除,他的防備就會存在。

並且,吳剛隱隱覺得,公孫常肯定會偷偷地來夢村,跟齊香主一樣。當年的吳三桂能打勝仗,並不是他的兵馬有多勇敢,最主要是吳三桂懂得運用地勢,運用各方勢力,還有一點,就是了解對方虛實。

而在研究對方了解對方,派遣間諜這方麵,都是公孫常一手操辦的。

並且吳剛覺得弄不好他們來到夢村,公孫常也已經知道了。以他的了解,公孫常不會袖手旁觀的。

吃了早飯,吳剛和吳耀祖找到長老們了解情況,通過艱難的溝通,他們了解到,雖然公孫常不來住了,但是,他還是常派人過來。基本每隔二十多天能來一次,他們送些藥材,布料等東西過來,而這邊也會給他們一些毛皮,等東西。按慣例,最近幾天,他們應該過來了。

這條消息,無疑是一劑強心針,讓吳耀祖他們更是看到了希望。

白天吳剛帶了幾個人去看李淩的墓碑,希望能找到公孫常留下的別的線索。但是把那周圍都看遍了,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幾個人征得了長老的同意,想到齊香主的茅屋看看。開了齊香主的院門,進了他的院子。在外麵沒有感到什麽,但是在院子裏,他們似乎覺得這個房子透著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強烈,他們卻說不出奇怪在那裏,吳耀祖想起了在雲南的佛祖寺,真的有那種怪怪的感覺。但是顯然這個站在院子裏能看到外麵的風景,除了一個房子在沒有別的建築的地方,想玩些花招都是沒有條件的。

吳耀祖想進門看看屋裏麵的情況,沒想到一拉門,卻發現門關得非常嚴實。這跟別的住家是在是不一樣。別的家的門大都是一個象征,很多就是有個門框,沒有門扇。

吳耀祖又拉了一下發現還是不行。仔細看了一下,他發現門上竟然有個自製的木鎖。雖然不是很複雜,但是沒有順手的工具,一時還真是開不了。

吳耀祖轉著想找塊石頭把門砸開,吳啟文突然驚叫起來,有蛇。

聽到有蛇,大家都跳了開來,吳耀祖跑過來,問,蛇在那兒?

吳啟文,指著門上邊說,剛剛從這上麵爬出來的。就是那種紅寶石眼睛的蛇。

紅寶石眼睛蛇?吳耀祖打了個冷顫。怪不得感覺怪怪的,這屋子竟然有蛇。沒人再敢招惹這間茅屋,大家走出院子,看著這個越發恐怖神秘的茅屋,都百思不得其解。

看來這間茅屋就是齊香主的沒錯了。那他屋裏養著蛇幹什麽?看家?養蠱?是一條蛇,還是幾條蛇,抑或是滿屋子都是蛇?

吳耀祖跟大家商議了一下,就把房中有蛇的事兒告訴了長老們。長老們聽說後,不但不緊張,反而很高興,並拿了一朵紅花,問眼睛是否是這種顏色?吳耀祖說是,又找了葉子,問身體是否是這種顏色,吳耀祖說是。長老們興奮了,很興奮地比劃說,這種蛇是村裏的吉祥物。幾年前,常有大型動物侵入村子,都是被這種蛇殺死的。既然這蛇住在這裏,那就不要打擾它們了。吳剛等人就這樣被長老們給攆了出來。

吉祥物?這個詞是吳耀祖翻譯的長老們的意思,長老們聽說是這種蛇,又是指天又是指太陽的,那感覺,簡直等同他們的生身父母。

這些邪惡的東西,能殺死大型動物,這個吳耀祖絕對相信,不過,就憑這一點就成為了他們的吉祥物,也太武斷了。吳耀祖繼續追問,長老們終於說出了實情。幾十年裏,每年村裏都要失蹤一個少女。少女都是未成年,十多歲。失蹤的非常奇怪,明明剛剛還在街上玩,一轉眼的時間就沒了。一開始大家以為是自己跑到山裏了,就到處找。後來,每年都要失蹤一個,並且蹤跡皆無,大家就以為是山裏有了什麽神秘的動物,每年要吃一個女孩。雖然對這個神秘的動物很恐慌,大家都自己的還在更恐慌。除了更多的祭祀山神外,大家把自己的孩子看得更緊,希望災難不要降臨到孩子身上。但是無論什麽辦法都不行。每年少一個女孩,雷打不動。這樣持續了幾十年,村裏的人們都打算搬村了,幾年前,從山裏跑進村裏一群狼。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現象,正在大家惶恐的時候,從村子西邊的樹林裏突然湧出了大量的蛇。那些蛇就像是專門對付這群狼的,把狼圍攏起來,一會兒工夫,十多隻狼被全被咬死了。那些蛇,除了被狼咬死的,全部順原路回去了。

這個情景,看得村裏的男女老少們目瞪口呆。從那天起,這種蛇就成了村裏人的大仙。可是很多年了,這大仙再也沒有現身。

最奇怪的是,隻從那次事故之後,村裏再沒有失蹤過女孩。

聽了長老們的介紹,幾個人各自想著問題,沒有做聲。長老們卻有了事做,招呼人們殺豬宰羊,祭拜蛇仙。

看著土人們忙碌著,對著這個小屋又是磕頭,又是上肉的,吳耀祖他們感到很窩囊。弄了一大頓,反而弄出個大仙來。

幾個人回到住處,吳耀祖在一張紙上,潦草地畫上了房子,房子頂上還畫了蛇,還畫了女孩,畫了狼,看著這些東西,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吳剛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我知道了。

吳耀祖驚訝地看他,問,爺爺,您怎麽了?

吳剛說,我知道女孩失蹤的秘密了。

吳耀祖一聽,瞪大了眼睛,問,您說,那是怎麽回事兒?

吳剛拿起那張紙,說,這是姓齊的在這兒養過蠱蛇。

肯定就是這樣。吳剛說,養蠱蛇一般都是女人養,還要用自己的血喂它們,這樣經過很多年的喂養,蛇就跟養蠱的人可以進行溝通。男人的血氣陽氣太盛,不能養蠱,但是,有個變通的辦法,男人養蠱蛇就需要用女孩的血喂養,為了能讓蛇能跟養蠱的人通心,這女孩需要先懷上男人的孩子,當然這孩子是不能出生的。他必須在女孩生產之前殺死她,並用女孩肚子裏的孩子喂蛇。這種養蠱法,在遠古的時候有人用過,因為這樣養蠱的人,都要絕後,所以幾百年前就已經失傳了。沒想到姓齊的,竟然用了這種方法。

吳剛話說完,大家沉浸在無比的震驚中。這樣的人,還是人嗎?

那些狼是怎麽回事兒?吳耀祖問。

那是他的蠱蛇已經養成了,並且這蠱蛇殺死了蛇王,成了新蛇王,他想通過這個辦法,實驗一下,他能不能指揮它們。

他成功了。吳耀祖喃喃地說。

吳剛歎了口氣,說,這個姓齊的,真是太歹毒了。

吳啟文問,爺爺,那為什麽村裏的女孩再沒有失蹤呢?

吳剛說,還會失蹤的。以前養蠱的時候,一年需要一個女孩,蛇蠱養成了,每十年維護一次就行。就是說,十年會失蹤一個女孩。

想想這幾十年失蹤的幾十個女孩,吳耀祖感覺渾身冷嗖嗖的。

11 鬼屋

經過商議,他們決定趁著夜色撬開門鎖,進入小茅屋一探究竟。

考慮到爺爺歲數大了,他們沒讓吳剛去。吳耀祖天金興吳啟文加上一個槍手,四人還是走昨天晚上吳耀祖和爺爺經過的路線,在朦朧夜色中,靠近了小屋。

安排了兩個人警戒,吳耀祖和天金興打開手電,研究那把奇怪的木鎖。

這東西,吳耀祖在曼德勒見過,不過那是一個模型,立體的,什麽機關都能看見。然而這個木鎖卻是鑲在木門裏邊的,從外麵看,就能看到一個鑲嵌在裏麵的方方的木塊,再什麽都看不見。

吳耀祖他們研究半天,雖然找到了一些機關,但是這些機關都是互相連著的,打開這麵,就需要放開另一麵。弄了半天,沒成功,他們決定用鋼鋸把這個木鎖割斷。

因為縫隙不大,鋸弓不能用,隻好卸下鋸弓,用鋸條割。這樣用不上力,因此割了好一會兒,才把木鎖割斷。

用手電把木門周圍照了照,還好沒有蛇的影子。但是,大家知道,這些蛇不是普通的蛇,因此都很小心,把院子都照了一遍。院子中間,那張簡陋的桌子上,還放著土人孝順的各種食品。有的土人還很心細,捉了幾隻老鼠放在上麵。

吳耀祖讓天金興留在外麵警戒,讓大家做好準備,慢慢拉開了木門。

門上很幹淨,沒有蛇的影子,茅屋裏的布局很簡單,跟別的土人家裏沒什麽兩樣。一進門的地方擺著一把沒有蓋子的水壺,一鋪床。**沒有被褥,隻有幹草。牆上有個釘子,竟然掛著一個很現代的塑料相框。相框裏應該有照片的,現在卻沒有了,應該是有人把照片取走了。

看著非常破爛淒涼的小屋,吳耀祖覺得自己都有些可憐這個齊香主了。這人雖然凶殘,但是這幾十年的時光真不是好混的。從三合會西南堂香主的位子,落差成為了半個野人,遭的罪肯定不少。

但是,白天時看到的蛇那裏去了?幾個人照著手電,把角落多看遍了,也沒有找到。難道那隻是一個偶然?吳耀祖覺得不大可能。如果這個茅屋真的是齊香主,那現在這個屋子的主人就應該是那些紅眼睛的毒蛇的。它們能容忍這些人的到訪嗎?

當吳耀祖的手電朝上,照著屋頂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些家夥的狡猾了。

不多,大概有幾十條蛇,都用尾巴纏著屋頂的茅草或者木頭,耷拉著腦袋,靜靜地看著他們,神情很淡定。

他們卻淡定不起來。如果這些家夥發起攻擊,在這狹窄的空間裏,幾乎就沒有他們反抗的餘地。

幾個人朝著沒有蛇的那個角落退,蛇們也朝一邊退,好像沒有朝他們發起攻擊的意思。他們退到角落,看看頭上沒有蛇,吳耀祖靠在牆上,長出了一口氣。

沒想到的是,他因為靠得太用力,身後的牆竟然軟軟地朝後倒了。吳剛一驚,忙一用力,站直了。身後的牆卻在他的用力下哐啷一聲倒了。幾個人大驚,細看之下,才發現這“牆”竟然是木質的。他倚著的地方應該是一扇門,不知道是插銷沒插好,還是那地方朽爛了,門竟然被他一倚,就倒在地上。

這兒也是一個房間,空空的也沒有東西。上下左右都看了,也沒有蛇。在角落裏有一個方形的木箱子。木箱子很突兀,很大。吳啟文打開箱子,裏麵竟然是一條風幹了的蛇。還是那種紅眼睛蛇,但是因為風幹的緣故,身體呈暗綠色,唯有紅寶石般的眼睛依然明亮奪目,惡狠狠地瞪著他們。讓人看著害怕。

這麽大的一個箱子就盛了這麽一條蛇,大家有點失望。吳啟文無意中把箱子搬開,一個黑洞洞的洞口竟然暴露了出來。

要命的是,從洞口傳來陣陣惡臭,幾乎讓他們昏暈過去。幾個受不了,趕緊從這個房間跑了出去。但是懼怕頭頂上的蛇,他們沒敢朝外走。滾滾惡臭從屋裏躥出來,幾個人實在受不了,吳耀祖用手電照了照屋頂,讓他驚喜的是,那些耷拉著頭的家夥竟然不知道跑那裏去了,大家一看沒了危險,奪命般地就跑到院子裏。

聞到了新鮮的空氣,幾個人都深深呼吸了幾口。

突然,吳耀祖看到一個茅草屋後,有黑影動了動,一亮光就朝著他們飛來。吳耀祖喊了聲“閃開”,推倒了在身邊的天金興。那道黑影貼著天金興的胳膊飛了過去,砸在了牆上。吳耀祖顧不得別的了,拔槍衝著那人連開了三槍。

幾個人衝過去,早已空空如也。

槍聲驚動了土人們。首先那個第一天見麵的小首領帶著十多個持著刀槍的土人衝了過來,看到是吳耀祖他們,非常驚訝。吳耀祖打手勢,讓他去把張著胡子的長老請來。小頭領對一個手下哇啦了幾句,那個手下就轉身去了。

他帶人進了院子,還對著擺放著貢品的小桌子拜了拜。看到被吳耀祖他們打開的房門,非常的驚訝。吳耀祖看出來,他的驚訝中帶著不滿。在他的眼裏,這房子是別人的,那怕是塌了,沒有長老的命令,也是不可以動的。

他朝屋裏探頭看了看,屋子裏的臭味兒,讓他捂著鼻子跳開了。

幾個人在院子裏站著等長老。吳耀祖在腦子分析著情況。他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無論如何,讓長老們知道他們的所為是不好的。長老會發脾氣嗎?還有那地洞裏是什麽?怎麽會這麽臭,能真的是那些失蹤了的女孩嗎?

吳耀祖想到這裏,自己都不禁打了幾個冷顫。想到那四十多個慘死的冤魂,不由得朝裏屋子遠的地方挪了幾步。

三個長老一起來了。肯定是去喊他們的那人告訴了他們發生了什麽事兒,三人邊走邊激烈地發言,一直到了院子外,才停止說話。他們雖然沒有罵吳耀祖他們,但是,個個神情冷峻,顯然他們覺得吳耀祖他們嚴重侵犯了他們的權利。

小頭目把長老們引到門口,長老們朝裏探了下頭,也都捏起了鼻子。一個長老朝吳耀祖哇啦著什麽,吳耀祖知道他是想知道裏麵為什麽這麽臭。他攤開手,表示不清楚。

長老遲疑了一下,讓小頭目進去看看。小頭目比較聰明,扯下頭巾,蒙在鼻子上,帶著幾個人就進去了。他們手裏拿著吳耀祖給的手電,雖然手電的光線跟吳耀祖他們用的沒法比,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很喜歡的了。

幾個人進去了一會兒,突然從裏麵傳來陣陣驚叫,吳耀祖他們顧不得臭味了,打開手電衝了進去。

剛好小頭目衝出來,幾個人差點撞在一起。

小頭目不顧吳耀祖的發問,和那幾個手下一直跑到院子,哇哇地大叫著。長老急了,大聲嗬斥他,問他,後來那小頭目和進去的幾個人都跪了下來,啊啊地嚎叫起來。

長老們很氣憤,扯起一個,哇啦哇啦問他,那人忍著悲傷,說了幾句,三個長老齊齊地啊了一聲,呆呆地站著都不會動了,就像暮然凍住了一樣。

吳耀祖已經猜到了八九分。這時候爺爺吳剛在和一個槍手走了進來,問,吳耀祖這屋子怎麽了。

吳耀祖說,弄不好這裏麵有那四十個小女孩的屍體。

爺爺說,沒想到真的會這樣,太慘了。

吳耀祖覺得自己還是要進去看看,就叫了一起來的那幾個,走了進去。

洞口不大,有台階,雖然陡了些,但是上下還是比較方便的。隻是進了洞口後,那種臭味濃得讓人受不了,如果說原先的臭味兒像水,現在水已經變成了黃泥湯了,吳耀祖知道,人是不能長時間呆在這臭味下的,時間長了,絕對會死人。他們忍著惡心,下到底,下麵陡然寬敞了,但是他們眼前的場景卻是讓他們徹底驚呆了。

他們的眼前是一具皮肉還沒有完全消失的骸骨。手和頭,脂肪比較薄的地方,已經露出了白骨,牙齒也也露了出來,頭基本已經是骷髏的樣子,但是肚子卻黑烏烏的冒著臭氣。第二具屍體,跟第一具差不多,一直到第十具屍體,才是琳琅白骨,白骨都擺放得很整齊,吳耀祖他們數了數,是四十二具屍體。看起來個頭都不大,應該就是失蹤的那些小女孩。

另一邊順著牆,卻是無數張蛇皮。蛇皮也是擺放得很整齊,從小到大,最小的是小拇指粗的小蛇,最後就是有成人胳膊粗的大蛇了。幾個人草草看完,趕緊朝外走。

等咬著牙爬出地洞,走到院子裏,四個人都蹲在地上,嘔吐起來。

此時,那幾個一開始進入地洞的土人都站在一邊,似乎受了致命的打擊。外麵的土人們越聚越多,都在議論紛紛。

長老們顯然是感覺壓力很大,聚在一起嘩嘩嘩地說個不停。外麵有女人開始哭了,好像是失去孩子的母親。哭聲頗具傳染力,一會兒外麵就哭成一片了。這些女人哭起來跟漢人不大一樣,她們嗓音直,哭聲蒼涼,跟狼嚎差不多。

但是這麽多的狼嚎非常具有感染力,她們的哭聲不但讓跟隨著的男人們血脈噴張,也讓長老們非常不安起來。

小頭目帶著人阻止外麵的人進入院子,外麵的人卻越來越朝院子裏靠近。眼看就要阻止不了了,長老對外麵的人喊了幾句什麽,從外麵的人群中進來幾個人。

長老對小頭目和那幾個人說了幾句什麽,那些人很聽話地走了出去,似乎在勸著人們回家。長老們也讓吳耀祖等人回去,態度很強硬。吳耀祖等人隻好回去了。

12 四十二具白骨

事實證明了大家的猜測是對的。這個齊香主在這兒糟蹋了四十二個小女孩,作為養蠱的材料,現在蛇蠱養成,他帶著他的成為了蠱蛇的蛇王,已經橫行密林,成為了真正的山林之王了。

雖然知道了些底細,大家心情卻輕鬆不起來。想起了四十二具白骨,想到那些花朵一樣的小女孩受到的摧殘,他們都感到壓抑得難受。外麵,那些狼嚎一般的哭聲變成了壓抑的小狗呻吟一樣的嗚嗚聲,充斥著小村。

第二天,一夜未合眼的長老們派人把那四十多具屍骨都抬了出來,排在街道上,四十二具琳琳白骨,把小村的街道排成了地獄。那幾具還帶著皮肉的屍骨散發出的惡臭彌漫了小村的上空,連天都跟著陰沉起來。

孩子們都是**的,激動的父母們麵對屍骨都傻眼了。很多人認不出那個是自己的女兒的,更有的屍骨的父母都已經作古。商議了一番,大家把這四十多具屍骨抬到小村的墓地,集體埋在了一起。

這邊人埋屍體是用芭蕉葉卷著埋的。卷人的時候比較好卷,但是那些沒有皮肉的骷髏卷起來麻煩。村裏有專門的神婆,神婆穿著精美,看起來比長老們氣派多了。指揮包屍體是神婆的事兒,她帶著兩個老年婦女,把四十多具骷髏弄完,忙活了三天。

這時候,負責挖坑的也把墳墓挖好了,下葬的時候,全村出動,悲哀的氣氛從小村一直到山坡上的墳墓。

好不容易把事情處理完,吳耀祖他們也跟著忙活了三四天,終於可以休息了。沒想到剛休息了一上午,下午三個長老帶著十多個身體強壯的青年來找他們了。

長老比劃著說,作為一村之長,他沒有保護好他的子民,他感到愧疚,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消除這個殺人惡魔,為死去的女孩報仇,為小村消除後患。

吳耀祖沒想到這些長老們這麽認真,看著他們憤慨的眼神,他答應了他們的請求,讓他們先回家等著,等到需要的時候,他就找他們。

幾個長老又烏裏哇啦了一會兒才走了。吳耀祖懂得他們的意思,無非就是要報仇之類的話。

送走了他們。幾個人商量下一步的辦法。

天金興主張到山裏去找人,吳耀祖聽了連回答都沒有,到山裏去,不就是送死嗎?

吳啟文說那個人應該還能回來,不如就在村裏設下埋伏,抓了他,或者是殺了他。吳耀祖覺得這個方案還是可行的,就說,這個辦法倒是可以考慮。

爺爺吳剛說,啟文這個辦法不錯,不過,在村裏,他肯定非常警惕。齊香主武功厲害,還有蠱蛇護身,稍不小心,就會被他害了,我覺得應該在村裏埋伏下,他進村後,別動他,跟著他,知道他的路線後,要在半路設陷阱埋伏,等下次他來的時候,再襲擊他。否則,咱沒有勝算。

幾個人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感歎薑還是老的辣。吳剛說,當年殺他,他們前後用了三年時間,伏擊了五次,最後才殺了他。沒想到還是沒成功,這個家夥似乎能死而複生。

他們找到長老,跟他們商量埋伏事宜。聽說要設計殺這個害人精,土人們都很踴躍,吳耀祖卻知道不能用人太多,多了讓姓齊的發覺了,反而壞事。

白天還是原樣,晚上呢,加幾個明哨。明哨沒用,是用來麻痹敵人的。布置在小屋周圍的暗哨才是重要的。按照吳剛的分析,養蠱的地方,是養蠱人的福地,也是蛇蠱最留戀的地方,因此他們才會在房間裏留下一些蛇,照看房屋。雖然找到失蹤小女孩的事兒他肯定是知道了。那天晚上在他的茅屋前吳耀祖開槍要打的人影,應該就是他。不過這種人非常奇怪,也就是平常說的藝高人膽大,明明知道這兒的人對他有了防備,還是會回來的。

布置下去,吳剛回來也讓大家做好準備。每天晚上的設伏,他們隻出兩個人,但是萬一發現情況需要跟蹤,為了安全起見,最少要去四個。跟蹤的人要一路留下記號,後麵的人必須馬上出發,以便接應。

一直三個夜晚,都是毫無動靜。

大家有些犯嘀咕,不是不會來了吧。吳剛狠鎮定,說肯定能回來,不過那天真說不定。你們這幾天看到紅眼睛毒蛇了沒有?

吳啟文說,看到過。很多天沒有看到了,不過昨天晚上在屋裏看到了。

吳剛說,這些蛇不咬人,不是一般的蛇。第一天晚上就失蹤了,現在才回來,說明它們是回去過,至於具體到那裏,沒法說,但是肯定是回去過,跟它們的老板送信了。現在它們回來,應該是前哨,回來打聽情況的,千萬別驚動它們,它們跟蠱蛇肯定有某種聯係。隻要不驚動它們,它們傳回了安全的信號,姓齊的才會出現。

大家也沒有別的好辦法隻能繼續潛伏下去。

又等了四天,第八天的時候,那個鬼魅一般的人影,終於出現了。

那天是吳耀祖和天金興帶著個土人潛伏在小屋斜對麵的一家屋頂上。吳耀祖看到的情況差點把他從屋頂上驚下來。

起初他隻看到從對麵的房頂上,似乎有個黑點閃動。後來他看清楚了,那個黑點從這個房頂飛身而起,竟然就躍到前麵的茅屋上,再從這個茅屋躍起,又到下一幢茅屋,當它躍到吳耀祖他們趴著的這排茅屋的時候,它離吳耀祖之間就隔了一幢茅屋。眼前就是齊香主曾經的房屋了。那物立在茅屋頂,四下看了看,嚇得吳耀祖等人趕緊趴下。他聽爺爺說過,這種蠱蛇,離得人近了,會蠱惑人,特別是當它與人目光相對,那它就會在人的眼前幻化出各種形象,大多數的人,就會失控,成為它的獵物,即便是這一招沒有成功,那它的毒氣,會讓人在三天內毒發而亡。

蛇沒有發現他們,看看沒有危險,猛然躍起,在半空中劃了一個漂亮的弧線,準確地落在它曾經居住了四十多年的屋頂上。它在屋頂擎著頭,四處遊走查看。然後立在屋頂一動不動。

它在的那個位置,剛好把吳耀祖等人納入視線之下。吳耀祖暗叫倒黴,卻不敢有分毫動彈,吳啟文和那幾個土人也知道這家夥的厲害,把頭趴在茅屋上,恨不得鑽進去。

大約住了十多分鍾的光景,吳耀祖看到順著那蛇來的方向,有個影子在急速地移動。一會兒工夫,就到了茅屋前。那人伸手解開木柵欄上的鐵絲,進了院子,在院子轉著看了看,吳耀祖還看到他把那支裂開的笛子拾起來看了看,又扔下。

那人拉開門,仔細看了看被破壞的門鎖。還抬頭朝吳耀祖趴著的地方看了看,就關門進了屋子。

進去住了有一個多小時,他才走了出來。隨著一起出來的是幾十條蛇,簇擁著他。吳耀祖悄悄擰頭看了他一眼,齊香主剛好一抬起頭四下看,吳耀祖比價清晰地看見了他的臉,一個沒有鼻子的讓人恐懼的臉。

然後,還是那蠱蛇在房頂躥躍著離去,齊香主跟在後麵,那幾十條蛇跟著他,好像是大撤退的樣子。

吳耀祖看到那個齊香主手裏好像還拿著什麽東西,不過看不清楚。

估摸著他們聽不到了,幾個人溜下茅屋,跟在他後麵。那蛇和齊香主帶著眾人朝西走,進入樹林,順著一條土人進山的小路,朝樹林深處走去。

約莫走了二裏路光景,吳耀祖就帶著眾人回去了。他們的目的就是想知道這個齊香主進出路線,這麽幾個人,可不能深入太遠。

往回走的路上,他們遇到了來接應他們的天金興等人。一幹人等回到村子,把情況跟爺爺吳剛說了。吳剛分析了一下情況,覺得殺這個半人半鬼的齊香主,恐怕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勝任的,就跟吳耀祖商議,要去請公孫常和天福幫忙。

吳耀祖說,爺爺,我覺得那個公孫常老人肯定會來幫咱的,應該不用咱請。

吳剛問,為什麽?

吳耀祖說,爺爺,您記得第一天晚上咱去那茅屋嗎?今天晚上我看了那個姓齊的身影,想起那天晚上,咱兩次看到的人影。第一個應該是那額姓齊的,第二個不是。

不是?為什麽?

吳耀祖說,姓齊的右腿不會打彎。那天晚上咱看見的那個,兩條腿一樣。

吳剛喔了一聲,陷入沉思。

想了一會兒,他自語道,那能是誰呢?

吳耀祖說,身影靈活,應該不是個老人。不過,我估計,這人肯定跟天福爺爺,或者公孫先生有關係。非常可能是他們派來的。

吳剛說,如果真的那樣,為什麽他們還不來人聯係咱呢?

吳耀祖說,應該快了。

13 見到公孫常的孫子

第二天,中午,吳耀祖等人在屋裏睡覺,被土人的那個小頭目搖醒了。吳耀祖起身,驚訝地看到眼前站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年輕人朝他伸手說,您好,吳先生。

眼前的年輕人穿著牛仔褲,體恤衫,笑容陽光,跟曼德勒大街上的年輕人一樣。他能知道他姓什麽,吳耀祖實在有些訝異。

吳耀祖問他,你怎麽知道我的姓名?你貴姓?

青年人說,嗬嗬,吳先生大名,誰不知道?鄙人複姓公孫,單名一個雲字,奉爺爺之命來見先生,隻是路途太遠,晚到了幾天,還請先生見諒。

吳耀祖聽了大喜,問他,你爺爺就是公孫常老先生嗎?

公孫雲躬身說,正是。

吳耀祖知道幫忙的人來了,趕緊去叫醒爺爺。吳剛聽說古人的孫子來了,真是欣喜異常。公孫雲看到吳剛,納頭便拜,說,吳爺爺好。

吳剛讓他起來,問,你爺爺好嗎?

公孫雲說,還好,爺爺在家等著吳爺爺去呢。

吳剛說,說起來慚愧,六十多年,我竟然隻見了公孫先生一麵。我已經八十多歲的人了,這次無論如何也要見先生一麵。

公孫雲說,爺爺也是很想見吳爺爺。

吳剛問,對了,你爺爺知道這個齊香主養蠱蛇的事兒嗎?他跟那個齊香主有交往沒有?

公孫雲說,是。公孫雲遲疑了一會兒說,聽我爺爺說,那個齊香主來的時候,已經半死了。據救了他的土人說,是很多蛇,找鳥蛋喂著他,他才沒死掉。那些土人把那些蛇攆走,把他弄回來,也算他命大,在這個小村子養了半年,就活了過來。我爺爺說,其實救他命的不是這個村的大夫,而是那條他身帶的小金蛇。

小金蛇?

是。公孫雲說,我爺爺正是通過那條金蛇知道了他的身份。那條金蛇每天晚上出去,都會弄些奇怪的東西給他塞進嘴裏,有時候他吃不下去,還要鑽進他嘴裏給他推進肚子。好幾次都差點死了,那蛇就是不是不讓人把他扔掉。我爺爺也知道齊家是三合會的人,抗清扶明也是流過血的,也幫著照顧那個人。爺爺說,那條小金蛇非常可愛,比人都聰明。後來,齊香主好了,爺爺才知道,這蛇已經跟著齊家三代人了。齊香主好了後,常常進山,最長的一次進去兩個多月。雖然這個村的人救了齊香主,但是他這人根本不跟村裏人交往,長老給他搭了個茅屋,他也隻是去說了幾句客氣話。爺爺就很少跟他交往了,後來,爺爺因為東。。。。。,因為有事兒外出,十多年都不回來,偶爾來次,也看不到那個齊香主。倒是,李淩爺爺告訴他,說那個香主行事非常古怪,他有一次夜裏還聽到他屋裏傳出很古怪的聲音,好像女人哭。爺爺也沒細聽,再後來,爺爺來的時候,李淩爺爺家裏起火,人被燒死了。死前,他寫了一封信給村裏的長老,說萬一他死了,讓長老把信給我爺爺,爺爺看到了信,李淩說他肯定這個齊香主在養蛇蠱,失蹤的小女孩弄不好就是他搞的鬼,但是他沒有證據。有一次他趁著齊香主沒在家,想去看看,結果被趕回來的齊香主發現了。他怕那個齊香主能害他,因此寫了信留給我爺爺,也正是讓他說中了,我爺爺來的時候,李淩爺爺已經死了。但是,我爺爺沒把這事兒跟長老說,因為那時候,齊香主已經把蠱蛇養成了,帶著他的蠱蛇進入了密林,他已經不需要女孩來養蠱了,他害怕把這事兒告訴長老,長老們貿然行動,會引起傷亡,所以,回去後,他除了想法對付蠱蛇,還常來監視這個香主。這個香主也知道爺爺在監視他,但是一直相安無事,直到五年前,爺爺竟然在雲南遇到了齊香主的孫子齊開。

齊開?吳耀祖想到了自己的雲南之行。

是。公孫雲說,爺爺在雲南一個小鎮上遇到了耍蛇的齊開。爺爺看到他身上帶著標誌,知道他是三合會的人,就跟蹤了他。齊開住在一個小旅館裏,其實,那個地方是三合會的秘密聯絡地。我爺爺看到齊開常跟長沙有名的土夫子閻王張在一起,還有三合會西南堂的堂主王雷,就知道他們沒什麽好事兒。閻王張專盜皇陵,到過泰國和緬甸,十多年前差點死在泰國的一個王陵,但是,也就是那次在泰國,他們殺死了同樣以盜墓為業的英國人布朗等十多個人,成了江湖有名的閻王。這個閻王張是中國的通緝犯,因此他從來都是打扮成一個老女人,背著一個竹筐,在雲南到處找吳三桂的墳墓。

找我家老祖的墳?

是。這個閻王張被中國警察抓過很多次,但是都不知道他是誰。因為他真正的身份在戶籍那兒已經是死亡了,他又是說的非常流利的緬語言,所以,警察每次抓了他,隻能把他驅逐出境了事。

我爺爺認得他,他在緬甸尋找緬王陵的時候,迷了路,跑到了深山裏,差點被蟒蛇吞了。他跟我爺爺說他是進山打獵的,爺爺認得他帶的洛陽鏟,說那好,你就繼續打吧,就扔他要走。他害怕,才跟爺爺說了實話。他們聽說有個緬甸王葬在深山裏,就召集了十多人進山找墓,結果被一群狼追散了,他也跑得迷了路,進入了密林。那次,他還要給我爺爺一塊古玉,感謝爺爺的救命之恩,爺爺沒要。爺爺就這樣認識了那個閻王張。

當閻王張從齊開那兒出來的時候,被爺爺帶的人,喔,就是那個天福爺爺打暈,帶到了他們住的地方。閻王張一看是爺爺,沒隱瞞,什麽都說了。齊家人要盜明陵,他們主要不是為了珠寶,而是聽說明陵守陵的是兩條金龍。他們經過分析覺得這條金龍其實就是北方一種消失了的蟒蛇,金蟒。這種蟒蛇不是緬甸的黃金蟒,而是古代產於極寒地帶的金蟒,它們在中國也唯有在長白山出現過,現在早就沒了。這種一種善於在極寒地生活的蟒蛇,金蟒在古書上有記載,說能興風降雨,其實沒有那麽厲害。但是這種金蟒陰氣極重,喜歡夜裏出行,所過地方,草木枯萎。最重要的,這種金蟒。。。。。。

公孫雲看了看吳剛繼續說,我爺爺說,可以用它們身上的陰氣改變地氣,所以,說這個金蟒價值連城。

喔。吳耀祖看著公孫雲,這麽厲害。

公孫雲說,是。但是這種金蟒也不是好弄的,要降服它們,需要一種稱為火蛇的毒液。閻王張說,齊開的爺爺因此在山中培養蠱蛇,已經成功了,齊開這才找他。爺爺讓閻王張不許對齊開提到他,但是那個閻王張應該是沒受信用,爺爺從雲南回來,到這兒來的時候,被齊香主暗下毒手,讓那個小金蛇咬了一口。幸虧那金蛇毒不是很重,爺爺也帶了解毒藥,他才沒有大事,但是也躺了半個多月。

吳剛聽說公孫常沒事,長出了一口氣。並且剛剛聽他提到了天福,早就憋不住了,問他,天福還跟你爺爺在一起嗎?

公孫雲說,是。

吳剛問,他們都好嗎?

公孫雲笑了笑說,都好著呢。

吳剛說,六十多年了,都忘記他們的摸樣了,哎,真想他們呢。

公孫雲說,我來就是接爺爺您過去的,我爺爺他們也想您呢。

吳剛有點不理解,問公孫雲,那咱走了,這毒蛇咱就不管了嗎?

公孫雲說,當然管。我爺爺說。。。。。。公孫雲小聲跟吳剛等人說了一番,吳剛聽完,想了想說,頓悟,大聲喊道,好,你爺爺這個辦法好,那咱這就走。

公孫雲笑了笑,說,吳爺爺,先別忙,我還有事兒要跟長老說說呢。我們明天走。

14 五行亂陣

安排好了一切,第二天一早公孫雲和吳耀祖等人就啟程了。吳耀祖八個人,近二十匹馬,公孫雲十人十馬,加在一起,浩浩****,朝東走出村子,順著小路朝北走去。

朝北走的路,看起來好像比前一段路好走多了,其實,從夢村朝北,才算真正進入了密林的隱秘地帶。

在靠近中緬邊境的緬方一側,人跡罕見。在夢村以南偶爾能見到人類的屍體,或者人類活動的痕跡,但是人類的活動能力也隻能到夢村以南。當年吳剛能摸到夢村,應該說是奇跡。當年發現夢村的是緬王和土司聯合派的勘察隊,幾百人的勘察隊到了夢村後,也隻剩下了十多個人。

吳三桂的先頭部隊從中緬邊境走到夢村用了三年,沿途步步為營,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上萬人的開山部隊,幾乎轉遍了金三角的各個角落。幾百年中,無數在密林中迷路或者探索的人馬,再沒有人能走到夢村。

在吳耀祖的感覺中,這個地方是金三角藏氣的地方,就像是墳墓深處的氣眼一樣,是金三角最厚重的地方,也是煞氣最重的地方。

當年吳耀祖他們每次從這兒進出,都會元氣大傷。這個地方給人的感覺不是陰森,不是凶惡,而是一種凝固了的壓抑狀態,一種把人箍住,一點一點抽掉人的精氣的感覺。

即便是跟著公孫雲走,吳耀祖也有這種感覺。

吳耀祖把這種感覺告訴公孫雲,公孫雲笑了笑說,大哥有所不知,當年平西王不但在這兒修路,還在這兒設了陣法。

吳耀祖說,這個我聽爺爺說過啊。

公孫雲笑笑說,這個五行八卦陣經過我爺爺的改造,陣中有陣,利用奇門遁甲和五行相生相克原理,利用了視覺差異,改變了地形地貌,因此很多地方打亂了風向水道,也通過這個影響人的氣息和思維,如果走錯了路或者在陣裏呆的久了,就可能神經錯亂,甚至讓人血脈逆行,所以能活著出來的人或者動物,很少。即便是您按照古道地圖行走,繞出陣法,也會讓人精氣大傷。

吳耀祖說,怪不得。

邊說公孫雲邊朝後示意了一下。

他們知道,在他們的身後,那個齊香主正在緊緊的跟著他們。

為了不暴露自己,齊香主又不能跟的太緊,離著吳耀祖他們落下幾百米的距離。反正有那些人馬經過很明顯的痕跡,他不怕跟丟了。最重要的是他的那條寶貝蠱蛇,跟在他們不過十多米的身後,給它身後的蛇留下氣味,因此齊香主隻要跟著身邊的蛇走就行。

為了自己計劃的順利實施,他必須將他們和他們身後的人全都殺死。

當他覺得蛇群變得越來越少,很多蛇變得似乎沒有了精神頭,掉隊越來越多,洶湧的蛇潮變成了細細長長的蛇流的時候,感覺自己也渾身難受,焦躁。終究是老江湖,他盤腿坐下,平息靜氣,待自己慢慢恢複了平靜,再仔細觀看周圍的景物,他知道自己遇上了大麻煩。

此時,公孫雲和吳耀祖等人已經迂回到了蛇隊伍的最後。

吳耀祖看著落在後麵的那一團一團的毒蛇,看著它們經過的地方,枯萎的草木,變成枯骨的來不及逃跑的動物,蛇群的龐大,還是讓他們感到膽寒。

公孫雲的計劃是躲開蠱蛇,從它們的身後下手,先殺了齊香主,然後,在殺了沒有主心骨的蠱蛇。

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眼前的蛇群如此龐大。相比之下,他們準備的硫磺等物,實在是不值一提。公孫雲等人看著眼前的蛇群呆住了。自然界的神奇和偉大讓他們相比之下,感到是太渺小了。三十匹馬,不到二十個人,跟這樣的蛇群比較下,真是太渺小了。

但是他們知道,現在是他們唯一的機會。蠱蛇和齊香主還沒有發現他們的意圖,沒有對他們進行攻擊,如果他們發現了他們的意圖,那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但是這些受到控製的紅寶石毒蛇,是拒絕別的生物,侵入它們這個群體的。當他們發現吳耀祖等人靠近的時候,突然就轉回身,朝他們發起進攻。

吳耀祖他們采取的策略是打馬快速衝過去。讓馬的鐵蹄,把它們踏成肉泥。他們把馬腿的下半部分用粗硬的皮革包起來,就騎著馬快速地衝過去。為了防止它們再次聚集,他們來回打馬幾次,這樣,大部分的蛇不死也傷了。

但是好景不長,蠱蛇發現了他們的意圖,抄近路,返回了社群中,對他們進行了反擊。

齊香主的笛子聲也傳了出來,蛇們重新聚集起來,嚴陣以待,但是沒有對他們發起進攻。

吳耀祖知道,這些蛇善於晚上行動,太陽越高,就是它們精力最不濟的時候,加上這個五行亂陣,它們現在基本處於被動挨宰的時候,就是這條蠱蛇,現在也幾乎沒有了什麽威力。它比其他的蛇更怕白天行動。別看現在它在蛇群中高昂著頭,其實現在它的威力比別的蛇強不了多少。、

整頓好馬隊,公孫雲果斷下達了衝擊的命令。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三十匹馬,一百二十條鐵蹄,馬腿上都包了厚厚的牛皮,倉促間,蛇的毒牙根本對它們造不成威脅。馬嘶人吼,毒蛇們絕望地嘶嘶叫著,被踩成亂泥。

齊香主的笛聲也失去了作用,蠱蛇想要發起進攻,也被後退的大隊蛇們,給衝擊了回來。

一會兒工夫,它們的隊伍就損失了將近一半,吳耀祖這邊,隻損失了一匹馬,死了一個人。

沒有了群蛇,蠱蛇再凶,也是寡不敵眾,沒有了毒蛇的幫助,在擁有豐富經驗的公孫雲和強大火力的吳耀祖麵前,齊香主再厲害,也逃不出五行亂陣。

在第一波衝擊完後,吳耀祖等人重新部署了一下,剛要再次衝擊,讓他們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那些聚在一起的蛇突然一哄而散,那條蠱蛇也轉身朝著密林深處逃去,一會兒那大堆的蛇,竟然像風一樣,就沒有了蹤影。

地上,隻留下了了一地的蛇屍體。還有一些受傷的蛇,掙紮著朝樹林深處爬去。

看著它們痛苦的樣子,吳耀祖憐憫起來,如果不是齊香主,不是這些可惡的驅蛇人,這些小精靈會在密林中活得好好的。強大的一方如果心懷惡意,真的是這個是世界的災難。

公孫雲暗叫不好。他知道,這些蛇如果現在逃脫了,晚上出來,那雙方的力量對比,將發生截然不同的變化。他招呼了一聲,大家分別衝進密林。可是,蛇群分開了他們能殺死的不過區區數條。

公孫雲,說,快走,最好能甩開它們。

吳耀祖卻知道,甩開他們恐怕不是那麽簡單。這些東西對氣味非常敏感,馬蹄上都是它們兄弟姐妹的氣味,按照它們在叢林中晚上的行走速度,即使人家白天睡覺,吳耀祖們走一天,人家兩個小時就趕上了。

不過,為了避免恐慌,他沒說,隻是招呼大家盡可能快的趕路。

15 生死一搏

因為路熟,黑天後,大家也沒停下,直到實在走不動了,大家才停下來休息。

公孫雲問吳耀祖,吳大哥,您舉得那些東西能追過來嗎?

這還用問嗎?不過吳耀祖沒說,看著尚且年輕的公孫雲,說,別管過不過來,小心為妙。

因此他們撿了大量的木材,用火圈了個大圈,人馬都在圈子裏。

吳耀祖暗暗祈求,祈求奇跡發生,今天晚上,那些毒物都不要過來。

奇跡是很少發生的。

吳耀祖沒有睡踏實。當聽到有人驚叫時,他一下子就爬了起來。

這次,蛇們也不玩花招了,聚集在一個方向,在蠱蛇的帶領下,順著風勢,朝著火堆就衝了過來。吳耀祖早就料到這一招,所以火牆修得很寬,幾條蛇撲進來,馬上就被烤成了灰燼。後麵的蛇卻毫不停頓,洶湧著,翻卷著,一層一層的生命爬上去,又成了一層一層的屍體。

它們終於用生命在火牆上築起了通道,隨著越來越重的焦臭味兒衝天而起,第一撥衝過來的毒蛇衝進了火牆裏。裏麵的人們輕鬆地用木棍 ,挑起毒蛇扔進火牆裏。

但是隨著湧來的毒蛇越來越多,火牆上用蛇屍壘砌的通道越來越寬,十多個人的密集防守很快被衝破。蛇們很有主意,衝破了人牆,朝著馬匹就衝了過去。

吳耀祖大駭。這些家夥似乎知道他們的軟肋,他揮舞木棍把最近的那些打飛,卻阻擋不了,一片一片的蛇。公孫雲喊他,吳哥,快打那蠱蛇。

吳耀祖摸出槍,想找那條負責指揮的蠱蛇,卻發現那個狡猾的家夥已經沒有了影子。公孫雲他們已經非常吃力了,更多的蛇朝著馬匹這邊包抄過來。吳耀祖看到那些臥著的馬已經驚慌地站了起來,不安地嘶鳴著,挪動著。他知道,已經有蛇衝進了馬群。

他的汗水都從臉上流了下來。

跟白天截然相反,蛇們非常靈活,甚至有的能借著夥伴的力量,飛躍起來,一下子就飛到人的身上。公孫雲帶的人,已經有三個倒下了。

吳耀祖知道哪些馬匹是他們能活著出去的唯一希望,所以帶著天金興吳啟文等人,拚命把眼前的蛇打飛,跑到了馬群前。

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呆住了。

蠱蛇盤在一匹馬的脖子上,陰險地看著他。那匹馬極度緊張地蹦跳著,想把它甩下來,卻沒有成功,蹦跳了一會兒,終於沒有了力氣,站著抖索了一會兒,轟然倒下。

隨著它一起倒下的,最少有一半的馬匹。它們倒下卻沒有完全死掉,哀哀地叫著,悲傷無盡。

吳耀祖拔槍,朝著蠱蛇連開三槍,都沒有打中,卻驚動了剩下的馬群,它們轟然跳開,在火牆裏亂躥,有的一頭竄出去了,有的圍著火牆打轉,竟然也踩死了不少的毒蛇。

吳耀祖希望驚恐的馬群能把蠱蛇踩死。他卻非常失望地看到那個毒物,纏在另一條馬的脖子上,高昂著頭,就像是那馬頭上長出了一朵花似地。顯然它沒打算讓這匹馬馬上死掉,所以,任那馬馱著它,瘋狂地轉圈。

馬哀鳴著,聲音絕望淒厲。吳耀祖幾次想抬槍殺了它,都沒有舍得。那馬跑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不亂跑了,朝著馬群中間跑去。這下子馬群完全砸了鍋,四下亂奔,有的跑不幾步就倒下了,有的跑進了茫茫夜色,沒了蹤影。隻有那條馱著蠱蛇的馬,似乎接受了蠱蛇的命令,站在那裏,驚恐地打著響鼻,卻不敢動彈,時而哀傷地看看吳耀祖。

吳耀祖發現,這匹馬竟然是他的坐騎。

他再次舉槍朝著蠱蛇開了兩槍。那蠱蛇還是毫發無損。

衝進來的蛇幾乎已經包圍了他們。馬匹沒有了,外麵是蛇的世界,吳耀祖絕望了。這時,他聽到了笛聲。蠱蛇好像咕咕叫了幾聲,群蛇的進攻似乎慢了下來。

隨著笛聲臨近,火光外,一個人影站在了他們麵前。

不用說,大家都知道是誰。

人影看著在群蛇中搏鬥的人們,一聲不響。

吳剛罵了一聲,姓齊的,你真狠毒。

齊香主嘿嘿笑了一會兒,說,老吳,我等了你四十多年,以為這輩子再也等不到你了,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也算老天睜眼了。我本來以為等找到公孫老頭讓你們死在一起,也算我做點好事,可惜事情有變,不能成全你們了。當年你們殺我一家五口,今天我齊林隻殺你們爺倆,說起來,還是我不合算,不過你放心,殺了你們,我很快就去送你在曼德勒的家人,跟你們去團圓。

吳剛冷冷地說,殺你家人,那是你自己作孽,把自己家人推出來,給你擋刀。三合會就是被你這樣的渣滓帶壞了。

齊香主嘲諷地說,你們吳家就好了嗎?你們祖上吳三桂叛變大明,你吳剛是金三角最大的毒販,大家都是為了錢財,罵別人的時候還是先想想自己吧。

吳剛說,我做毒品生意不過是從英國人那裏把生意奪回來而已,即便我不做,毒品還是一樣要有人運出去,況且我給煙民的價錢是英國人的兩倍。現在吳家已經順應潮流,完全不做毒品生意了,不像你隻想禍害他人。我告訴你,盜明陵,會受天譴的。

齊香主說,謝謝。我已經殺了那麽多人,早就不在乎天譴了。況且如果我盜墓成功,引出金龍,改變地氣,我會怕什麽天譴嗎?

天金興暗暗掏出槍,瞄準了齊林,吳耀祖按下了他的手。他已經看出來了,齊林的笛聲是控製毒蛇的。如果殺了他,那蠱蛇會更瘋狂。現在最主要是殺了蠱蛇。那這個齊香主對他們也就形不成什麽威脅了。

他的槍裏沒子彈了,他示意天金興悄悄瞄準蠱蛇,讓吳啟文瞄準齊林。沒想到他們的意圖似乎讓齊林發現了。他哈哈一笑,說,把你們的槍收起來吧。如果你們的槍能傷到我,我還敢出來嗎?

說完,他猛吹了一聲笛子,那些本來沒有發起進攻的蛇,瘋了一般朝他們一齊攻來。

蠱蛇好像也不想跟他們玩了,竟然從馬脖子上躍起,朝著他們直直地飛過來,天金興的槍打空了,扔下槍就跑。

吳耀祖一閉眼,心說這下完蛋了。

正在危急關頭,吳耀祖聽到了一聲長嘯,一個白色的人影似乎從天而降,一把抓住了蠱蛇,落在了吳耀祖麵前。

蠱蛇毫不示弱,緊緊得纏著來人的胳膊。吳耀祖一看,來人竟然是一品夫人,不由得驚叫起來。

一品夫人手攥蠱蛇,在蛇群中如入無人之境,群蛇看到在她手中掙紮的蛇王,都驚恐地朝後退去。

齊林愣住了,喃喃地喊,怎麽是你?

一品夫人盛氣淩人地說,齊林,你竟然敢違背會規,妄圖盜明陵,你以為大明真的就沒人了嗎?

齊林聽了這話,反而笑了,說,一品夫人,難道大明還有人嗎?大明已經滅了好幾百年了,您不就是東明公司的後人嗎?別以為我齊林什麽都不知道。東明公司幾百年前是三合會的核心,現在三合會沒人了,哈哈,東明公司就剩下您一個女光棍了,還他媽說什麽夫人,您真的以為大明能活過來啊?你真的以為你是大明的一品夫人啊?醒醒吧,大明姓朱都他媽死光了,你們還守著什麽東明公司,其實,你們就是一群活死人。

齊林,你以為姓朱的真的死光了嗎?沒等一品夫人發火,樹林裏突然傳來了一個清亮的男聲。

齊林驚訝地問,誰?

樹林裏亮起火把。火把漸進,吳耀祖看到十幾個騎著馬,從樹林中走了出來。近了,他才看出是三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護著一個年輕人。年輕人英俊瀟灑,正是那個朱相如。

朱相如說,是我,南明永曆帝後人,朱相如。齊香主,別來無恙。

齊林問,你?你是永曆後人?那吳三桂殺的是誰?

朱相如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說,齊林,你陰謀盜取明陵,還在夢村殺了四十二個無辜少女,真是罪大惡極,大明雖滅,正氣永存,一品夫人。

一品夫人答應了一聲,在。

朱相如說,殺。

朱相如話音剛落,一品夫人手中銀針已經激射而出。齊林也不示弱,閃過的同時,從懷裏掏出金蛇,朝著一品夫人就扔了過來。

一品夫人躍起,左手憑空捏住了金蛇七寸。那金蛇是齊家家傳寶貝,靈異之及,被捏住後,竟然舞動尾巴,朝一品夫人臉上甩了過來。一品夫人沒想到這蛇竟然會用這招,臉上堪堪閃過,卻在脖子上被掃了一下,當下就感覺鑽心地疼。她不敢分心,手上用力,把小金蛇頭給捏了下來,把蛇身子扔進了火裏。

齊家人把金蛇看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齊林一看金蛇死了,大叫一聲,朝著一品夫人就衝了過來。一品夫人一分心,右手的蠱蛇突然伸出頭,朝她的右手就是一口。

一品夫人負痛,手一鬆,蠱蛇借勢就落了地。一品夫人長嘯一聲,銀針射出,齊林中針,捂著腦子,緩緩倒在地上。一品夫人沒有管他,一個箭步躥到要跑的蠱蛇身旁,伸手就抓。蠱蛇回頭,一口咬住了夫人的伸過去的手。

一品夫人吼了一聲,手下用力,蠱蛇的頭被她捏碎,蛇身子軟了下來。夫人不解狠,從腰中掏出刀子,把那毒蛇砍成了幾段。

然後,她提刀在手,走到齊林身邊,把他的頭割下,緩緩走到朱相如馬前,稽首說,一品夫人複命。

公孫常等人趕緊下來要給她上藥,一品夫人淒然說,沒用了,這種蠱蛇千年奇毒,能殺了此蛇,保護大明皇陵,一品夫人死而無怨。

說完,她跪在地上叩了一個頭,對天長嘯,先祖先皇,一品夫人報道了。

說完,她爬起來,朝一邊飛奔。邊跑著,身影飛速地矮下去,跑出大約十多步,人就癱在地上,頃刻功夫,就化成了一灘血水。

吳耀祖等人看著,大驚。蠱蛇之毒,如此厲害,他們實在沒有想到。

那些毒蛇,失去了指揮,好像大夢初醒的樣子,一個個倉皇而逃,有的慌不擇路,跑到火中燒死,有的順路跑了出去。一會功夫,除了死掉的,活著的毒蛇一條也沒有了。

吳耀祖等人還在驚愕之中。吳剛朝著朱相如等人走去。

朱相如下了馬。吳剛看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叫道,天福大哥。

天福看著他說,吳剛兄弟,終於見到你了。

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

突然,一道金光朝著眾人射來。天福眼疾手快,暴喝一聲,一把抓住。卻是一條小金蛇。他沒有一品夫人的功夫厲害,抓住的不是蛇的七寸,而是那蛇的身體,被小金蛇返身就咬了一口。天福忍著痛,把小金蛇頭擰了下來。旁邊的公孫常老人趕緊給他服藥,清理傷口。

吳耀祖看到遠處有個人影,掏出吳啟文的槍就朝著那人影扣動扳機。也許離得太遠,沒有打中,人影快速消失在叢林中。

是齊開。吳耀祖看著影子消失的方向說。

小金蛇毒不是很厲害,但是天福因為年老體衰,一會兒就昏迷了過去。

一行人回到公孫常他們住處。還是墳墓邊上的那個小村子,跟吳剛幾十年前來的時候幾乎沒什麽兩樣。

大家坐下,公孫常跟吳剛說起了幾十年前的經曆。

吳剛帶著人馬從夢村走後不久,他接到李複明派人捎來的信,讓他趕緊過去,有大事商議。他怕自己走了,天福在這兒言語不通不方便,就讓人做了擔架,抬著天福上路了,沒想到李複明是讓他暗查三合會要盜明陵的事情。為了查清楚,他和天福一直跟蹤了他們幾十年。今天終於一切都結束了,沒想到天福也受傷了。

公孫常還告訴吳剛一個天大的秘密,其實天福並不是姓天,他是姓吳。他也是吳三桂的後人,當年逃到緬甸,是為了躲避追殺才改了姓名。這事兒是李德亮告訴天福的。並且那個聖地真的不是李家的墳墓,也不是吳家的墳墓。那是吳家祖上,逃到緬甸的第一代吳家老祖修建的危急避難所。那個地方據說有吳家的很多秘密,這個秘密隻應該有天福知道,因此,李德亮把那個地方給了天福的後人。

吳耀祖和天金興聽了公孫老人的話,驚訝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經過精心治療,兩天後,天福醒了。天福把吳剛叫到眼前。吳剛把天金興拉過來,說,天福哥,這是您的孫子,天金興。

天福艱難地笑了笑,說,叫吳金興。

吳剛楞了楞,笑了,說,對,吳金興。

天金興拉著爺爺的手,眼淚都流了下來,天福說,李家墳,其實是咱吳家老祖修的避難所,李家的那些墳,都是空墳,是為了掩人耳目才修的。

吳剛點點頭說,公孫先生都告訴我了。

天福點點頭,說,還有,吳家的玉佩在墓道進去大廳右側,裏數第十塊方磚,拆下有機關。。。。。。

天福說到這兒,昏了過去。

從此後,天福昏昏噩噩好幾天,再沒有醒來,十多天後,竟然就咽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