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琥雖然本人去送穀鳶回家,但手下的人並沒有閑著,他遣了最擅長追蹤的阿陸帶著人去追顧清淵。

謝琥身邊的幾個近衛,都是見過顧清淵的,也就省了不認人的麻煩……

而顧清淵在發現穀鳶的時候,並沒有追上去滅口的念頭,反是第一時間,就逃出了清寧縣城。

這讓隨後去四門加強巡查的阿陸,撲了一個空。

隻是顧清淵逃來江城郡的消息,很快就飛向了四處。

謝琥捧著穀鳶給煮的一缸麵,回到自己在江城的落腳處,又讓廚子把麵熱了熱。

可惜他拎了一路,麵早就泡在湯裏,粘成了糊糊,再一煮,更加難以下咽。

謝琥吃了幾口,終歸是吃不下去了,卻在這一瞬間,眼眸突然漸漸開始發酸。

這吃不下去的回鍋麵,就像他曾經與穀鳶的感情一般,曾經那麽適口,卻慢慢變了味道……

而這時候的都城,也在悄悄氤氳著一場驚天巨變。

當今天子登基十年,現在膝下共有十二位皇子。

最小的皇十二子,今歲三月,才剛剛出生,是徐婕妤所出。

徐婕妤育有兩位公主,現在又生育了皇子,本來應該進升位份。

可是這旨意,卻遲遲未下,徐婕妤難免有些坐立不安。

現在宮裏除了薑皇後外,便是溫德妃最為得勢。

溫德妃不隻位例四妃,而且有協理六宮之權,膝下又育有皇十子謝世琮。

琮不隻音同宗,而且形狀彷的天圓地方,曆來是祭祀天地的第一禮器。

取這個名字,可比太子的‘珩’字,還要貴重。

珩,不過是冠上的橫玉,雖然也較其他幾個皇字的‘璟’、‘琥’之類要貴重,卻不遠不如‘琮’字寓意深遠。

大前天,皇帝才從禮部晉上的字裏,為皇十二子擇了名,選的是‘鈺’字。

取過名,皇帝都沒來徐婕妤宮裏看一眼兒子,隻讓內官把旨意送了來。

徐婕妤看著這旨意,心就不住的往下沉。

其實溫德妃沒入宮之前,她在諸妃嬪裏,是最得寵的,否則也不能接連生下兩個女兒。

但自打溫德妃入宮,她就像隔夜飯一樣,早就被皇帝給淡忘了。

若不是最近幾年,溫德妃接連幾次出錯,皇帝想曬曬溫德妃,也不會再來她宮裏。

但她身子好,不過幾回,便又懷上了十二皇子。

聽說,傳出她有孕的消息當天,溫德妃就和皇帝鬧了兩天,恨不能讓皇帝給她賜下一碗去子湯。

徐婕妤想到這點心下就暗恨,忍不住磨牙道:“溫穎那個賤婢,當年若不是本宮助她一次,她隻怕早就被趕出宮去了。”

溫德妃當年選秀入宮的時候,因生得美貌,當即便招了薑皇後的眼。

可是那時候徐婕妤正好懷著公主,急需招攬一個人幫自己固寵,便從眾多秀女裏,挑中了溫德妃,甚至一手把溫德妃送上了龍床。

隻不過,徐婕妤萬萬沒想到,溫德妃會自此盛寵不衰,很快就越過她,成為後宮的第一人。

而溫德妃得寵以後,全然不感謝幫了自己的徐婕妤,反而為曾經拜在徐婕妤門下感到恥辱。

所以這幾年裏,宮內漸漸分成了四派:

溫德妃一派,薑皇後一派,徐婕妤一派,還有一些低位妃嬪自主抱團,也成了一派。

徐婕妤本來是萬萬沒資格和溫德妃繼續鬥的,但前幾年不知道是誰通過皇太後的手,給皇帝送了一位衛美人,很快進封為九嬪之一的昭容。

衛昭容入宮的時候,徐婕妤身邊的宮婢綠柳生下了一位公主後便難產而亡。

徐婕妤順水推舟把這位小公主交給了衛昭容撫養。

如此徐婕妤便與衛昭容算是搭上了線。

有了衛昭容的幫扶,加上薑皇後還想著製衡六宮……

徐婕妤這才勉強能在溫德妃的打壓下,把皇子生了出來。

可惜,雖然生出來了,但皇帝明顯並不上心。

這兒子一多,顯然就不值錢了,就算是皇子也一樣。

“娘娘。”

徐婕妤正在生氣,卻聽貼身近婢彩雁進來喚了一聲,明顯有事稟報,不由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都退出去。

彩雁這才湊過去,跪在徐婕妤床榻前,小小聲的說道:“出事了,齊婕妤被陛下斥責了,還降為了才人。”

齊婕妤是皇長子的生母,原是皇帝還是太子時的近婢,偶然承寵後,懷上了皇子,這才宮裏慢慢熬上了位份。

素來是個謹慎小心之人,甚少出頭,如何犯錯了?

徐婕妤皺緊著眉問道:“可有消息是什麽原因?”

“據說是因為大殿下,醉後將陛下與人閨房裏的戲言,傳揚開了,陛下認定是齊婕妤泄漏的。”彩雁小小聲的說道。

聽了這話,徐婕妤卻是不信的……齊婕妤隻怕有快八年都沒侍寢了。

若不是因為她生了皇長子,皇太後過往有意抬舉,皇帝隻怕都快記不住自己睡過這麽個女人了。

就這情況,齊婕妤還能知道什麽皇帝與人的閨房戲言?

“傳的是什麽?”徐婕妤又追問了一聲。

彩雁抿著唇,小心翼翼的說道:“傳言是……陛下說,皆言老六最似先帝,現在看來倒確實像足了。”

徐婕妤聞言不由眉心越皺越緊道:“陛下這是什麽意思?”

“外麵說什麽的都有,有說六殿下像先帝一樣文武雙全,見識卓絕,也有說大約是說六殿下像先帝一樣,情之所衷隻係一人。”

“嗬嗬,真不知道這溫穎是聰明還是蠢。”徐婕妤聽了這話,反倒是笑出了聲。

“她以為這樣,可以引得陛下厭了老大,又把老六立出來,給太子一黨當靶子,卻也不想想,壽康宮裏那位還活著呢。”

徐婕妤說到這裏,意味深長的笑道:“而且太子又不蠢,當年太上皇還在世,太子雖是嫡子,卻並未明旨冊立。”

“若是老六真有這心思,或是太上皇與皇太後真有這心思,當年就直接明旨冊立老六為太子就是,何必多此一舉。”

“立嫡立長,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太上皇不糊塗,所以他從來就沒往這個方麵,培養過六皇子……怕得就是兄弟鬩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