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鳶有時候,覺得人的習慣真的很可怕,明明她和池愉也沒有成婚太久。

可是現在他不過是隨韓郡守出去辦事,才四五天的功夫,她就有些不習慣了。

臨出門前,池愉看了她一會,低聲道:“不如我去找條狗回來?這樣你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就沒那麽害怕了?”

穀鳶還記得自己當時睜著眼眸,明明什麽也沒說,池愉卻已經看出來了。

他挑著眉問道:“你不喜歡狗?那算了,我去接大嫂過來陪陪你?”

雖然穀鳶一個人確實有些害怕,但她更害怕池家的那些麻煩,便拒絕了池愉的好意。

池愉走了,想著顧清淵和謝琥可能都還在清寧縣,她更不敢出門。

隻能整日裏懶洋洋的趴在床榻上睡覺。

有時候穀鳶也感覺這日子太頹廢了。

她想要振作起來,做些營生,卻又總找不到重點。

也不知道是不是整日裏睡多了,穀鳶居然夢見了謝琥……

不過,也不是虛無的夢,她隻是想起前世一些被淡忘的事。

夢裏是她和謝琥一起被新平郡王謝世璟贖回去後的日子。

當時她和謝琥都不知道回到都城以後,會麵對什麽……敗軍降將,丟盡了皇家的顏麵。

皇帝不會惦記他們守城數月的艱辛,更不會提孤城在外,既無外援,也無糧草的困難。

他隻會知道一個結果——就是謝琥最終還是敗了,沒能擊退敵軍。

所以在返回都城前,謝琥情緒越來越暴躁不安。

那天,他難得對她笑了笑,伸手撫著她的長發問道:“想不想出去轉轉?”

“好呀!”她笑著應了。

並不是多想出去,隻是希望他能高興一點。

謝世璟或許是了解謝琥,或許是想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所以並沒有遣人跟著他們。

兩人一起走到街了,她有些感觸的看著因為停戰,已經開始漸漸繁華的集市。

謝琥突然道:“喜歡這個?”

穀鳶這才發現,自己目光所及之處,有一個小販子,正在賣些瓷製的簪子。

這種簪子色彩豔麗,花式巧妙,還比一般的金、銀簪子便宜,所以攤位前擠了不少人。

謝琥人高馬大,一走過去,那些小媳婦兒,就算主的避開了。

攤主笑嗬嗬的應道:“公子,這都是今年才製出來的新樣式,別處沒有的。”

謝琥隨手拿了一枚粉色花簪,簪頭並著一對合歡花,很是活潑討喜。

攤主高興的應道:“公子有眼光,這個賣的最好了,你家娘子生得明媚,戴這個最是適合。”

穀鳶剛想解釋,她不是他的娘子,可謝琥臉上的笑意,突然就淡了。

他隨手把這簪子往攤位上一放,轉身便走。

這一下倒鬧得穀鳶都有幾分尷尬了,她沒再多說,隻對攤主歉意的笑了笑,趕緊去追謝琥。

她追到謝琥的時候,謝琥正冷著臉在生氣。

穀鳶記得自己那一刻,多少是有點失落的,但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情……

畢竟謝琥一直是這樣陰晴不定的,她要是不會調整自己,早氣死了。

她笑著過去,牽住謝琥的手,哄他道:“殿下是不是累了,要不咱們回去吧?”

“別碰我!”謝琥一把甩開她,冷著臉嗬斥道。

或是因為共處了這麽多年的時光,或許是因為兩人一起經曆過太多次生死與共,兩人主仆的界線已經越來越薄,她遠不如過去那般怕他。

平時兩人相處,早就生了不自覺的親昵,謝琥平時也很少端著架子這樣嗬斥她。

突然被他這樣當眾甩了臉子,她雖然不敢罵回去,卻難免有些委屈,眼眶微微泛起了紅。

謝琥看到她這樣,嘴唇也抿緊了,好一會子才說道:“去吃飯。”

這事便算這樣過去了,兩人隨意去了一個酒樓,進了包廂裏,點了三個菜,便開始慢慢吃起東西。

因為之前的事,兩人都很沉默。

謝琥更是幾乎沒怎麽動筷子,隻有她在悶頭吃飯。

看了良久後,謝琥突然嗤笑一聲道:“真是沒心沒肺的,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回都城以後,可能會被腰斬棄市。”

穀鳶怔了怔,把嘴裏咬著的蘿卜丸子咽下去,才輕聲道:“想又有什麽用?反正改變不了,不如現在開心一點過。”

“蠢成這樣,讓我怎麽放心?”謝琥低聲呢喃了一句。

這話讓穀鳶感到有些不舒服,但卻沒有擰著脖子和他強,反是討好的幫他盛了一碗湯道:“殿下,這湯不錯,真的!”

謝琥長歎了一口氣,沒說話,卻接過湯開始慢慢喝。

兩人吃過飯,謝琥突然伸手捏著她的手道:“我現在特別後悔。”

“什麽?”穀鳶有些不解的望著他笑了笑,笑容一如往昔的明媚溫柔。

謝琥靜靜的看了一會,言語也帶著遲疑的呢喃道:“後悔……”

可是他最終也沒說出後悔什麽,隻是從懷裏掏出了三份文書遞給穀鳶。

第一份,是一份戶籍文書。

從上麵的資料來看,應該就是給她用的。

隻是她原籍從江城郡人,變成了新平郡春江縣人,名字也由穀鳶,被改成了謝青雀。

這上麵的生辰是她的,甚至父母的年歲都一樣。

這資料顯示,她曾居江城郡,還曾招贅過夫婿,隻是男人在戰亂裏失蹤,父母也已經亡故,她這才返鄉度日。

第二份,是謝青雀曾經捐獻家財給新平郡修建防禦的表彰。

這樣的文書,最近幾年新平郡王發出去了不少,她這份夾在其中,應該不算出挑。

何況上麵新平郡王的印鑒,本來就是真的。

這份表彰能讓她日後行走在在鄉裏間,多少能得到些裏正之類的鄉紳們的尊重。

第三份,是一份春江縣縣郊二十畝的田契。

謝琥把東西放在穀鳶手裏,很平靜的說道:“這是我能給你的了……以後若是有實在跨不過去的難處,也可以來求三哥,他答應過我,會照拂你一二。”

說完,謝琥又從懷裏掏出了一張二百兩的銀票,還有幾塊碎銀,全放在她麵前,啞聲道:“走吧,路上注意些,我就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