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時節,暑熱漸盛,卻也是每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之一。
今歲因前任縣令錢霖與池愉的交接鬧騰了幾月,讓安陽縣暗湧不斷。
雖然最終吏部下令,將前賬封存,清點庫房一切,待吏部重新效核。
錢霖暫時去職待審核結果,而池愉先接令,執掌一縣事務。
雖然明麵上錢霖沒定罪。
但明眼都看得出來,這次扳手腕,是池愉贏了。
池愉並沒有什麽得意之色。
他從頭到尾都很清楚,這件事,他會贏!
皇帝之前把他貶成了教諭,主要是因為穀鳶的事,讓皇帝以為他是某個皇子的人。
畢竟除了想給六皇子謝琥下絆子外。
大約在皇帝的腦子裏,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所以皇帝不用他,還要絕了他入翰林院的機會。
蓋因本朝有個慣例,非翰林不入內閣!
當然,這也不一定。
但多數普通人如此,本朝立國到現在,隻有三人例外。
其中當世就有一位,是寧歡長公主之子唐安。
提拔唐安的先帝與當今天子,分別是他親外公和嫡親舅舅。
除了似他這般出身皇親之人,在普通人來說,基本就是絕無可能跨越的天河。
不過,最後站出來幫他的是雨慧公主,這反而讓皇帝想要試探一番。
當然這番試探不是爭對他的。
而是想看看他後麵有誰在不安份。
科舉是為國家取士,也是天子門生。
所以皇帝絕不能容忍,有皇子早早把手伸到他們頭上……
因此皇帝遣池愉來安陽縣,本來就是讓他來和這裏代表大皇子的勢力鬧騰。
如果池愉不做,反而會失了聖心。
現在的結果來看,皇帝說不上滿意,因為沒有給他嘉獎,卻也沒有不滿意,因為沒罰他。
總體上,池愉覺得這樣的結果就很好。
今天是去瞧龍舟賽,也是穀鳶這個縣令夫人第一次在眾人麵前亮相。
所以穀鳶特意用心打扮了一番。
隻是她也沒什麽特別名貴的衣裳,隻特意挑了一件比池愉青色公服略淺一些的青綠裙子。
穀鳶本就生得嬌柔美麗,穿上這樣的衣裙,更是春日裏最嬾的新芽一般。
她打開自己的首飾盒看了半晌,本來這樣的衣裙配青玉簪是最合宜的。
可惜之前她的首飾被偷了,大半飾品皆不見了,隻能挑了一隻素銀的梅花簪挽了發。
穀鳶戴了麵籬,跟在池愉身後,出了衙門後院。
這次龍舟賽還是在淇水湖上,沿岸搭了幾個高台,供人觀賞。
而湖麵中心,早早有人置好了一個荷花燈。
幾個龍舟隊伍從四麵出發,爭搶今年的第一。
這裏的龍舟賽不是誰劃贏了便是第一,
需先將荷花燈取來,再劃到河岸上,獻到湖神娘娘廟前,用燈火點燃長香者為勝。
得勝的隊伍,會獲得十兩銀子的獎勵。
當然,這不隻是錢的事,也是榮譽。
因為幾隻龍舟賽的人員,大半是從巡檢或是廂軍裏挑出來的。
也算是每年一次比武!
穀鳶與池愉到的時候,下麵幾隻龍舟隊伍都已經下水了。
穀鳶仔細看了看,發現每隻龍舟都不長,上麵隻有五人。
湖麵上共有九隻隊伍,每隊都穿了不同顏色的褙子,倒是很好辨認。
除了池愉外,縣丞關鵬、巡檢何逸、縣尉陸皓、劉主簿等人,也皆帶了家眷。
確實如池愉說的,劉主簿還帶了女兒來。
穀鳶隨意望過去打量了幾眼。
隻見這位劉家小娘子,大約隻有十四五歲的年紀,因是她一直用扇子掩著臉頰,倒是看不清容貌。
不過身形嫋嫋,露出來的一雙眼眸,也黑白分明,很是動人……應是個絕色美人。
這世上的美人從來不缺。
就算是百裏挑一、千裏挑一,也能隨便挑出個幾萬人呢。
何況劉主簿一向便是幹這樣的事情,四處養著些挑出來的美人胚子。
培養了十幾年,總會有些出眾的。
不多會,便有人上來施禮道:“大人,往年龍舟賽都是由縣令大人親自敲響第一鼓……”
池愉聞言也沒有反對,溫聲對穀鳶道:“你在這等我。”
穀鳶笑著應了一聲,便把注意力放到湖上的龍舟中了。
看到池愉走了,離著最近的關夫人才出聲笑道:“夫人聽著是江城人?”
江城地處偏西南,口音與都城這邊略有些差異。
因此關夫人能聽出來,倒也不奇怪。
穀鳶笑著應了一聲。
關夫人又自我介紹道:“妾身娘家姓梅,閨中時,親友皆喚我一聲四娘。”
看她這般熱切,穀鳶也不好太生份,隻得說道:“我娘家姓穀,在族中姐妹裏齒序第七。”
“我比夫人年長幾歲,就托大一下,喚你一聲七娘可否?”梅四娘笑眯眯的示好道。
穀鳶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問道:“四娘,看下麵九隻隊伍,可知道各自有誰?”
“聽我家老爺說,這青、白、藍三隊是何巡檢挑的人,那紅、橙兩隊,是商會遣的民間代表。”
“還有那綠色的是縣學的隊伍,餘下的皆是廂軍裏挑出來的好手。”
“聽說這龍舟賽搞了幾十年,往年都是廂軍或是巡檢的人得勝呢。”
關夫人梅四娘說到這裏,捂著嘴笑了笑道:“得勝的人,除了十兩賞銀,還能得到一塊木匾。”
穀鳶聽到這裏,隻是笑了笑,沒說話。
這樣的東西,類似是比試第一。
拿到軍中也算是功績,那些商會的代表,自然是不會和他們爭……
畢竟就算得了第一,拿個十兩銀子,卻得罪了一群巡檢,實在不化算。
至於縣學的隊伍,一群文弱書生,本來就是湊個熱鬧。
兩人正說著話,‘嘭’的一聲,鼓聲響了起來。
隨間戰鼓敲擊,湖中九隻小龍舟,就如脫弦之箭,皆向湖心射了出去。
白、橙、黑、藍四隻龍舟很快就匯集到了湖心。
遙遙可見幾隻龍舟的舟頭都互相撞擊到了一起。
位處龍頭之人,站起身開始爭奪起荷花燈。
打鬥之中,幾隻龍舟皆晃**了起來。
不多會,便見一白衣人被擊落下水,眾人齊齊驚呼了一聲。
這時代表縣學的綠衣舟也到了,一時場麵越發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