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鳶這個角度,隻能看到幾人在船頭晃來晃去的爭奪荷花燈,卻看不清他們的招式。
其他人就更不要說了,不多會,又見一黑衣人也掉下了水。
甚至因為落水前,他太過緊張,下意識的拉扯了一下龍頭,整個龍舟都**翻了。
舟上其他幾個黑衣人,也如是下餃子一般,皆落到了水中!
台上的縣尉陸皓看到這裏,再也坐不住了。
他有些急切的站起身道:“我去瞧瞧怎麽回事……”
穀鳶也輕聲與梅四娘商量道:“雖是夏日,但這樣落下水,一熱一涼,也容易著病,不如讓人煮些麥冬茶送去,也免得他們失了胃熱。”
梅四娘聽了,趕緊吩咐身側的丫鬟去準備。
小丫鬟出去後,不到片刻便回來了。
她附在梅四娘耳側嘀咕了幾句。
梅四娘便一臉尷尬的看著穀鳶。
好一會子,梅四娘才期期艾艾的出聲道:“剛才我家這丫鬟,看到池大人與劉十三娘在廊下……夫人,你要不要去瞧瞧?”
穀鳶回過頭,認真的看了梅四娘一眼,從善如流的應道:“好呀。”
她跟著丫鬟下去的時候,便聽到一個女子低低的哭訴道:“大人,小女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兒。”
“隻因自幼生得好了些,被劉家挑中了,便使了銀子,強買了小女回去,說是要讓小女當女兒……”
“其實卻是將小女當瘦馬養著,一日隻給喝一碗薄粥,再沒有其他了,日夜挨餓不說,還要小女練琴、棋、書、畫……”
穀鳶捂著嘴差點笑出了聲。
隻是笑著笑著,她又想起上一世……其實謝琥待她也是如此。
可她卻還是因為謝琥偶爾的那一點溫柔,而失了心智,迷了眼。
現在想想,真是太傻了。
劉十三娘哭了半晌,沒聽到池愉回複,隻能繼續道:“求大人救小女脫離苦海,小女願意自此聽從大人驅使。”
穀鳶聞言有些想笑,卻又沒笑出來。
池愉這時候才聲音徐徐的問道:“送你去開荒?”
劉十三娘的哭聲哽住了!
穀鳶真的笑出聲了。
池愉這才向一側望了穀鳶一眼,對她伸出手道:“我們一起去湖神廟拜祭湖神。”
依據當地傳說,淇水湖神是天帝之女。
因下凡在湖水中沐浴,而偶遇一放牛郎。
放牛郎偷走了湖神的衣裳,並要求湖神嫁給他!
湖神大怒,降下天雷劈死了放牛郎。
可因妄殺生靈,而不能再飛升上界,隻能留在淇水,成為此地湖神。
民眾喜歡這位愛憎分明的女神,常往祭祀。
湖神也感念百姓的貢奉,常會在湖中現身……
當然,這都是傳說,穀鳶倒是沒見過什麽湖神顯身。
池愉牽著穀鳶,一起到了岸邊的湖神廟,而龍舟上的爭奪也總算有了結果。
大家都沒想到的……居然是代表縣學的綠衣隊,最後奪得了荷花燈。
池愉領著穀鳶到的時候,正有一個綠衣少年,連滾帶爬的抱著荷花燈過來點香。
為防荷花燈入水不吉,所以一般情況,在有隊伍抱穩荷花燈後,很少還會再次搶奪。
不多會,高香點著,在嫋嫋青煙中,有人請池愉過去主持祭祀湖神。
正在這萬眾矚目之時,那縣學的綠衣少年,突然撲到池愉身前,大聲道:“大人,學生家中有奇冤,望請大人一觀。”
說完,這綠衣少年將外麵的褙子一脫,露出內裏的白衣,上麵沾滿了點點血汙,身後更是用血寫了一個‘冤’字。
現場立即嘩然一片,池愉拿著長香的手一動不動。
他看了這少年人一眼,最終說道:“好,待本官上了香,便帶你回衙門細說。”
一側維持秩序的縣丞關鵬看了這少年一眼,趕緊不動聲色的移到池愉身後,輕聲提醒道:“這便是沈家的小兒子。”
池愉‘唔’了一聲,先把香上了……
這端午龍舟祭祀湖神,是當地的傳統,總歸不能毀了。
上完香,池愉便讓人帶著這沈家小郎君,到了看台後麵的小棚內。
因不是正式過堂,所以穀鳶也沒有退到一側,隻是跟著池愉一起去了。
池愉坐下後,望著沈小郎君問道:“你是沈立宣?”
沈立宣聞言,臉色越發蒼白了。
他低聲道:“大人知道我?”
池愉點點頭道:“我看過你家的卷宗,但……老實說,從卷宗裏,我並未看出有什麽問題。”
“你家確實很慘,但如果你拿不出說服我的證據,一句你以為如何,是不夠的。”
沈立宣當即便激動了!
他憤怒的叫嚷道:“我以為你和別人不一樣,沒想到,你們都是一樣的,全是官官相護。”
池愉依舊不緊不慢道:“沈立宣,你家中十五人,死了十三個,隻有你因在縣學讀書,以及一個外嫁的姐姐活下來,確實很慘。”
“可是仵作堪檢過,他們都是誤食了有毒的菌菇窒息而死,而你母親,一直有上山采摘菌菇的習慣……所以你說冤,總要有證據吧?”
沈立宣的呼吸卻越來越重。
好半晌後他才說道:“我娘一向很小心,從來不會亂摘亂食,不會誤采有毒的菌菇。”
池愉平靜的解釋:“衙門仔細堪驗過,他們大約是誤食了白鵝毒菇,這種菇子生得與大家常食的白菇有些相似,一時誤采並不奇怪。”
“何況你家中還找到未曾食用完的散菇,其中有殘留的毒菇,你家人大約是準備曬幹後存儲下來。”
“其中的白鵝毒菇都是些幼嫩的小傘,據仵作解釋,這類白鵝毒菇,越小的毒性越大,誤食以後,初期隻會有些腸胃不適,但幾個時辰後便會恢複正常,所以很多人因此延誤了治療。”
“再次發作,便是毒入肝脾,很多人直接就昏睡過去,再不會醒來……這確實是個悲劇,但意外就是意外,本官也無能為力。”
聽了池愉的話,沈立宣深吸了一口氣道:“如果這不是意外,大人真能為我們伸張正義嗎?”
池愉站起身道:“當然,本官隻看證據!”
“好,大人請看!”
沈立宣大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