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生婆歎了一口氣，對穀鳶道：“快了，快了，開了六指了。”
孟燕娘和穀鳶同時生出了幾分絕望……都這麽久了，還隻是快了？
孟燕娘忍不住悲從中來，慘叫道：“不生了，我不生了，讓我死在這算了。”
穀鳶隻得趕緊收拾了心情，過去安慰孟燕娘道：“胡說什麽，都快生出來了。”
“你沒聽接生婆說了，開了六指，快了，你想想，隻要再一使力，就能生完了，生完了就不痛了。”
孟燕娘喘息著微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真的生完，就不痛嗎？”
穀鳶也看出來了，孟燕娘現在全無平時的理智，而且她明顯已經痛得有些失神了。
所以穀鳶隻能安撫的點了點頭，輕柔的扶著她的腰道：“這樣你應該好使力些，再試試？”
孟燕娘越叫越慘！
不要說在產房裏的穀鳶，就連坐在院子裏的池愉都被嚇得有些麵無人色。
最後在極致的痛楚中，孟燕娘居然把橫木都咬掉了一塊……
穀鳶被她瘋狂的樣子，嚇得全身發顫。
好在黎明破曉後，總算傳來了一聲嬰兒的啼哭聲。
接生婆抱著孟燕娘剛生下來的孩子，笑眯眯的說道：“還是不錯的，才三個多時辰，就生下來了，池夫人手段還是高明。”
穀鳶可不敢居功，連聲道：“嬤嬤謙虛了，還是你出力最多。”
孟燕娘剛生完孩子，還有些虛弱。
她隻微抬著眼眸道：“把孩子抱來我看看。”
看完這個皺皺巴巴的小孩子，孟燕娘不禁笑了笑道：“真醜！”
孩子似乎知道自己被親娘嫌棄了，立即扁了扁嘴，就開始哭了起來。
接生婆趕緊道：“姑娘，可不好讓小姑娘這樣哭，哭多了，肚臍眼會長不好的。”
聽了這話，孟燕娘才斂目道：“知道了，今天你們辛苦了，人人都有賞。”
“阿敏，你呆會去庫房拿錢，武婆子最辛苦賞三貫錢，其他院子裏昨天當值的，皆賞一貫錢。”
然後說完這些，她似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氣，懨懨的道：“幫我送送池夫人。”
穀鳶也不想多留，腿軟腳軟的被阿敏送了出去。
池愉知道她累了一夜，趕緊扶住她，輕聲道：“咱們回家了。”
穀鳶點了點頭，也不顧害羞了，依在他身上，由他半抱半扶的拖回了珍珠莊。
回去的時候，今夜守門的方大也一夜沒睡。
一聽到池愉敲門，就趕緊來開門。
池愉把穀鳶抱回了後院，就要送她回屋去睡。
穀鳶卻嫌棄的說道：“一股子怪味，我要泡個澡再睡。”
池愉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我都沒嫌你，你還嫌棄起自己了？”
“你怎麽能嫌我，你知道女人生孩子有多難嗎？”
穀鳶說著，說著還委屈上了。
池愉溫柔的抱著她，就要吻她。
穀鳶卻一把攔住了，搖頭道：“先洗洗，我這一晚都快醃入味了。”
她雖然說的有趣，池愉卻有些笑不出來了。
本來他今天還要一早去衙門，但看到穀鳶氣色這麽差，便著方二去衙門報了個信，今天告假一天。
他本來就是當地最大的長官，請假自然也沒誰會去管。
池愉順著穀鳶的意思，把她送去了溫泉亭。
又擔心她一夜沒睡，會在溫泉裏受不住，隻得陪著她一起泡了泡。
泡完才想起來，兩人沒拿衣裳。
好在穀鳶在溫泉亭外麵新置了一個小櫃子，平時也會放一平換洗應急的中衣在內裏。
兩人取了換好後，便也懶得再拿外袍了，加急了幾步，便回了屋。
躺在**時，穀鳶還有些懨懨的。
但她確實太累了，很快就睡著了。
池愉這一夜其實也累的很，現在抱著媳婦兒，他也很快就入睡了。
兩人睡醒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雖然一天沒吃東西，但穀鳶卻還是不願意起床，隻是定定的看著帳子發呆。
池愉看出她有些被嚇著了，隻能先出聲道：“看孟燕娘生孩子，被嚇著了？”
“你怎麽知道？”
穀鳶還是很注意分寸的，既然這事孟燕娘不想告訴其他人，她自然不會亂說。
但現在池愉顯然已經知道了，她便也不再隱瞞，隻點了點頭道：“是，好嚇人。”
“她痛了好久，一直都生不出來，可是接生婆子，卻是這是正常的，每個女人都這樣……”
“無厭，如果我熬不過去怎麽辦，我身體比孟燕娘可差遠了，她先天體質比我好很多。”
“我也就是這幾年，時不時還練練劍，加上一直在泡溫泉，才體質好了些……”
“但我先天不足的，我胎裏就帶著弱症，仔細養到現在，也沒有好太多。”
穀鳶越說越慌。
池愉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抵著她的額頭道：“好了，別怕。”
“若是你真的不想生，咱們就不急著生，等你準備好，或是以後咱們收養一個，好不好？”
穀鳶沒想到池愉能說出這樣的話，不由睜大了眼眸道：“真的？”
“真的，我確實想和你有個孩子，但若是你真的很害怕……我畢竟不能替你痛。”
池愉說到這裏，聲音低了幾分。
但最後他還是小聲道：“若是你真的太害怕，過幾年，我們就在族裏挑個孩子多的人家，過繼一個吧。”
“從小抱過來好好養……等我們以後老了，也能有個人照應一二。”
穀鳶聽了這話，不能說不感動。
她靠在池愉懷裏，輕聲道：“無厭，謝謝你。”
“你身體不好，我能為你做的事不多，最少有些事上，我不會逼你。”
池愉說到最後，心裏多少還是有些難過。
他其實一直很期待能與穀鳶有個孩子。
如果昨天他不在現場，沒有聽到孟燕娘那慘烈的痛呼，或許穀鳶說這樣的話，他也不會理解。
畢竟他親娘生了好幾個，嫂子李春娘也生了兩個。
所以，他大約隻會哄也好，勸也罷，終歸得磨著穀鳶同意生孩子。
可是現在，他也有些被孟燕娘那陣仗嚇著了。
他從來沒想到，原來女人生孩子能痛成這樣。
那慘叫聲，太淒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