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鳶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謝琥那個狗東西相對還比較好哄。
主要是他根本看不起她,所以多數的時候,在小事上懶得與她計較。
穀鳶思量著,便感到車停了停,阿拾正在出聲問道:“小孩,小孩,你過來……去穀氏茶坊怎麽走?”
聞聲穀鳶挑簾看了一眼,隻見車前站著一個半大的孩子,約摸十歲左右……看著卻有些眼熟,穀鳶仔細打量了幾眼,心裏不由一突。
這孩子……不就是當年武綏侯遣來看望過她的夏軍頭?
不過,那時候夏軍頭已經是二十出頭的青年人,現在這孩子看著十分瘦弱,最多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
雖然麵容依稀可見長大後的輪廓,穀鳶也不敢確認,隻得試探的問道:“夏家的小子?”
穀鳶並不知道夏軍頭的全名,軍頭是伍長、行長之類無品武官的俗稱。
聽了穀鳶的話,小男娃抬頭看向她,還沾著灰的臉上綻出一個滿是稚氣的笑臉道:“大姐認識我?”
“依稀見過,你叫什麽來著?”穀鳶盡量平靜的追問。
“我叫夏青苗,大姐,你們是要去穀氏茶坊嗎?”夏青苗脆生生的應著。
穀鳶看了看車廂內還備著給她吃的點心,拿了一封沒拆過的,遞出去道:“這個送你,帶姐姐們過去,行不行?”
夏青苗沒急著接,反是撓著頭問道:“不帶路的話,也會送我嗎?”
阿拾都被逗笑了,她一邊哈哈哈,一邊指著夏青苗道:“你這孩子想得還挺美。”
穀鳶忍著笑把糕點遞了過去,溫和的說道:“嗯,不帶也是你的。”
夏青苗接過點心,看著穀鳶麵露遲疑的恭維道:“大姐人美心善,福澤綿長。”
穀鳶聽他談吐,似是讀過書的,又見他衣裳破敗,並無人縫補的痕跡,不由好奇道:“你還知道福澤綿長呢?讀過書?”
夏青苗有些警惕的望了穀鳶一眼,沒再應聲,隻走到騾車前道:“我給你們帶路。”
阿拾好心的說道:“上來吧,別走著了。”
夏青苗卻不肯上車,隻在前麵邊跑邊說道:“快跟我來。”
看著孩子纖瘦的背影,阿拾嗤笑道:“這娃子倒是警惕,可是怕我們把你典去賣了?嗬嗬!”
夏青苗被說中了心事,卻也不否認,但也沒順著應聲,隻快速的跑著,帶著她們的騾車一路向前。
一路跑到穀氏茶坊,夏青苗早就累的滿頭是汗。
穀鳶下車的時候,看見很是不忍,從荷包裏掏出了幾個大錢遞過去道:“謝謝你給我帶路,這錢你拿去買個冰碗吃,消消暑。”
見夏青苗半晌沒伸手,穀鳶隻得把錢往他手裏一塞,轉身就走了。
夏青苗正想把錢還給她,卻見穀鳶淡青色的衣袖上有一處不明顯的汙跡。
似就是剛才掩過他掌心的地方,被蹭黑了一小塊,雖然不顯眼,卻還是讓夏青苗羞紅了臉。
加上他雖然還沒完全發身,看著年幼,其實也有十一歲了,實在也不便與少女拉拉扯扯。
所以夏青苗隻得紅著臉道:“謝謝大姐,隻跑一趟,不值當這麽多錢的。”
穀鳶沒理他這話,隻望著他笑了笑道:“快回家吧,免得家人擔心,外麵暑熱也重。”
看夏青苗還不走,穀鳶斂了笑容,認真的問道:“你是還有什麽事?”
夏青苗抿著唇搖了搖頭,隻小聲道:“謝謝大姐,你要需要人帶路或是跑腿,能還找我嗎?”
穀鳶這才聽明白他是想賺點錢,不由輕笑出聲道:“你不怕我是壞人了?”
夏青苗撓了一下頭,沒好意思應聲。
穀鳶也不會和他計較,點頭道:“那你跟我進來,呆會繼續給我帶路。”
穀鳶一進茶坊,便看到氣氛有些不對勁,原本井然有序的物品都被翻的亂七八糟,大掌櫃正領著兩個小二在收拾殘局。
瞧見穀鳶進來,大掌櫃趕緊上前道:“姑娘,你怎麽來了?”
一看這樣子,穀鳶也知道隻怕衙差來過一次了。
隻是她還沒來及出聲,大掌櫃又看到後麵跟進來的阿拾與夏青苗,不由有些詫異的問道:“官爺,有何貴幹?”
阿拾大大方方的笑道:“不用管我,我是跟著你們姑娘來看熱鬧的。”
這話著實讓人沒法接,掌櫃隻好先對小二吩咐道:“小於,你去給這位官爺上茶。”
穀鳶見要去給阿拾送茶,索性追了一句道:“再打點水,給這位小哥洗把臉。”
小二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穀鳶也不避諱什麽,直接對掌櫃道:“阿兄讓人帶回衙內問話了,也不知道出了什麽情況,我一個小婦人,在這裏實是有些六神無主,還請掌櫃的先幫著奔走一二,讓他少受些磋磨,其他事待我大伯來了再做計較。”
“東家讓帶走了?”掌櫃的臉色明顯有些慌亂,還立即追問道:“三老爺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阿拾本來正背著手東瞧西看,聽到穀鳶也不避著她些,便也隨意的插嘴道:“我勸你們不要瞎折騰,你那個三叔的案子隻怕是要上達天聽的。”
說到這裏,阿拾笑了笑,望著穀鳶道:“至於受人磋磨……大人明鏡高懸,治下嚴謹,不會有的。”
聽了這話,穀鳶都想笑了!
她也明白,阿拾其實隻是在暗示她,謝琥不會做這些事。
可要說起來,謝琥又不可能去過問這類小事。
而這五福縣台陳墨……他要是真的治下嚴謹也就沒這些破事。
他也就是命好,是兩年前才換值到這五福縣,而這五福縣裏的案子是積年之事,陳墨這才能推脫的幹淨。
便是如此,一個治下不嚴,他也是脫不開身的。
上輩子這案子曝出來的時候,陳墨已經就任數年。
雖然之後,查清他與此案無涉,卻也被吏部斥了一個行事糊塗,治下不嚴。
前一世,陳墨直接被削職為吏,還流放千裏,發配到了邊關任職。
這處置,其實也就比一般的流放罪徒,略強一點點。
現在這些事鬧出來,隻怕這位縣令老爺此時急得覺都睡不著。
老實講,陳墨和汪承安一起中毒,反是件幸事。
要不然兩罪並罰,陳墨妥妥會被從嚴從重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