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再次睜開雙眼時,視線有點模糊;現在的我置身在異樣的空間裏,而周遭的牆壁白的發亮。眼前隻有一條白色的長廊,像病人毫無血色的手臂般無限的向遠方延伸下去,是個沒有盡頭的隧道。前方吹來陣陣寒風,陰陰涼涼的,卻有種令人昏昏欲睡的暈眩感。
我不知佇立多久,為何我會出現在這,我也記不太清楚。
隻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好像看過這場景。
滴答!滴答!耳邊不時傳來滴水的聲音,抬頭一望,卻沒看見天花板有任何潮濕的痕跡。
“啪嗒”一聲響起,我反射性往地板瞧,眼前出現一雙鞋印,而且是紅色的鞋印,大小約是七八歲小孩子的尺寸。
那對鞋印開始往前進,邁著很緩慢的步伐,彷佛在夢遊一般。啪嗒!啪嗒!眼前怪異的紅色鞋印不斷地發出像似潮濕的鞋子踩在地板的聲響。宛如安魂曲般催眠著我,那節奏似乎有一股魔力吸引著我,縱使我心存疑慮,雙腳卻選擇跟著鞋印走。
“Mary…Mary……”耳際不時傳來小孩的輕喚聲。
就在下一刻,眾多聲音從冰冷的白色牆壁陣陣穿透出來,是一大群小孩的嬉笑聲,接著出現的是一大片的黑影,浮印在兩旁牆壁上的是孩童玩樂的身影,閃閃爍爍,他們同時唱著一首歌,歌謠裏又摻雜一些意義不明的語詞。
“馬莉亞兒,馬莉亞兒,可愛的馬莉亞兒。(在白色上……)”
“她躲在哪裏呢?(在櫻花下……)”
“馬莉亞兒,馬莉亞兒,可愛的馬莉亞兒。(在水裏遊……)”
“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馬莉亞兒?(在櫃子中……)”
稚嫩的童音聽起來格外親切,但不知為何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像是念咒語般嗡嗡作響。歌謠重複唱了幾次後,歌聲逐漸轉變成輕聲慢語,越來越淡薄,如煙霧般冉冉上升,最後消失在半空中。
寂靜的時間隻是短暫而已,下一刻,如爆炸般從四麵八方傳來聲嘶力竭的大喊,‘啊啊!’。
原本歡樂的影子縮成小黑點,驚慌的四處亂竄。
“救命!救命啊!救救我!我還不想死!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裏?我好害怕喔!”
“惡魔要來了!他拿著白色的刀子要來殺我了!”
“馬莉亞兒!馬莉亞兒!你在哪裏?”
淒厲的叫聲滾滾而來,恐懼的情緒不斷地侵襲著我的大腦,我旋即捂住耳朵拚命往前跑。兩麵白色牆壁發出劇烈的搥打聲,無數的紅色小手印浮現出來,隨著紅色鞋印一直延續下去。
“大哥哥。”
原本以為我穿過發光的前方會出現更亮的地方,事實剛好相反,一大片暗得伸手不見五指,無形的黑暗重重壓在我的身上。我試著想看清這間房子,不,是空間到底有多寬敞,卻徒勞無功,有如噩夢般擴充整個空間,但我卻感覺得到它是個正方體。
“大哥哥。”一道孩童聲引起我的注意。
定睛一看,是一名莫約七八歲的可愛小女孩就站在我的麵前,柔軟深黑的秀發左右兩邊各係上紅色緞帶,白玉般的臉蛋彎起嘴兒笑,她的眼睛像江水,泛著血紅的光澤,身穿與紅眼珠相襯的紅色公主裝。
“你該不會是……”我的聲音微些顫抖。
“大哥哥,你怎麽了?臉色很難看喔。”小女孩露出甜美的笑容,她伸手拉住我的手,央求說:“大哥哥,我好寂寞喔!你陪我玩拍皮球,好不好?”
看著小女孩,即使是鬼魅,那樣寂寞的眼神任誰看了都會感到悲憫。我深深地不忍起來,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可是…可是我的皮球不見了,怎麽辦?大哥哥你就不會陪我玩了!”小女孩泫然欲泣,難過地垂下頭。
她的這番話像一盆冰冷的水向我潑來,顯得那樣失望,那樣傷心。我蹲下身子,安慰她說:“小妹妹,你不用擔心,大哥哥會陪你一起把球找出來的。”
“真的?大哥哥,你是說真的嗎?”小女孩開心的笑了笑。她慢慢地靠近我,然後溫柔的環住我的脖子,“你答應過我,會一直陪我的……”
她話一說完,突然間,我的肩膀傳來一陣疼痛,小女孩露出尖銳的牙齒一口咬住我的肩膀,利牙深深刺進我的肉內。我強忍著疼痛感奮力推開小女孩,沒想到,雙手撲了空,瞬間,小女孩的身體化作一灘水,淋濕了我的衣服。
雨?還是水?我怎麽會被淋濕了?難道這一切是……?
“喂!你到底要睡到什麽時候!我等著吃早餐呢!睡蟲!”
我霍地坐起身,驚魂未定的環顧四周,最後將視線落到眼前正大呼小叫,手中拿著杯子的女人,“阿姨…安姐姐?這裏是哪裏啊?你又怎麽會在這裏……?”
薇薇安娜瞅著我,沒好氣地說:“你睡昏頭啦!這裏是我家,這間是你的寢室。趕快起來做早餐,我快餓扁了!”
薇薇安娜打了個哈欠,將杯子放在桌上便走下樓梯。
我狐疑地盯著桌上的杯子看,又摸了摸濕透的衣服,我這才確定自己真的是被人潑濕的。但是,夢中的小女孩呢?為何那種感覺是如此的真實。我深吸了一口氣,很明顯的感受到,在這冷冽的早晨空氣中有種揮之不去的恐懼感。
正當我打算下床時,左肩傳來陣陣的疼痛,我拉開衣襟一看,竟然有個齒痕印在肩膀上,雖然沒有流血,但這道傷痕卻深沉沉地烙印在我的肩上,彷佛我與小女孩的約定就刻印在上麵。
看來,這淌渾水我是非陷入不可了。
來西慶高中的第一天給了我一個很大的警惕,那就是,下次問路一定要慎選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