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響在枕畔的電子鬧鈴聲,看一下手表,已經早上七點,我伸手拉開頭上的窗簾一瞧,隻看到一片霧蒙蒙的景象。

雖然還想賴點床,不過今天還有正事要辦,不得已,我隻好離開溫暖的棉被,將它疊好,這時外頭正好有人敲門。

稻井月端了早餐進來,“早安,南宮誌恩先生。”

“早安,稻井月小姐。呃……那個,稻井月小姐,嗯,稻井月,叫我南宮誌恩就行了,我和你的年紀差不多,聽你稱我先生感覺很怪,你就不用對我這麽客氣。”我邊說邊拉開椅子坐下。

“好,好的,南宮誌恩先……南宮誌恩。”稻井月為我一一將餐點擺放在桌上。

正要端起茶杯淺嚐一口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修境司和赫連依笑已經起床了嗎?”

稻井月看了我一眼,雙手抱著餐盤說道:“他們兩位已經用過早餐,七點就出門了。嗯……赫連依笑小姐有來敲你的門,不過看你沒有反應就先行離去。”

我愣了一下,原來他們兩個人都是早起一組,才七點就外出到村裏觀光。

當我要出門時,霧已經沒有那麽濃密了。我沿著小徑往下走,要到璘翅村會先經過一座進山門,那也是舊遺址其中之ㄧ。聽稻井月說,這附近有一座十分美麗的瀑布,等向村民打聽完消息,回程時再繞道去那裏看看。

由於距離一般商店九點開業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大部分的村民都還在睡覺,一路上也沒有遇到任何人。

“請問,”我向一名正在店門口打掃的婦人詢問,“這間店都開到幾點就休息了?”

“你問這個做什麽?”婦女露出陰鬱的眼神,不停地打量我。

“呃……”我尷尬地搔了搔頭發,想了一下,“是這樣的,學校老師要我們學生交一份鄉村生活實地調查報告,我們這一組的題目是要研究璘翅村的民俗活動。”

“喔,原來如此。”婦女鬆了一口氣,神情不再那麽緊張,“那麽,你想問什麽?”

我拿出筆記本,邊詢問邊記下對方的回答,“據我觀察下來,璘翅村最主要是仰賴養蠶維生的,沒錯吧?”婦女點了點頭。

“除了蠶絲以外,村裏還有販賣什麽呢?”

“關於這個問題,舉例來說,像本店就有提供蠶沙茶、炒蟻蠶、炸卵殼還有白僵蠶糖的食品。其它攤販大多是販賣蠶繭花、蠶絲巾之類的手工藝品。”

“抱歉打岔一下,老板娘。”

“有什麽事?”

“我聽山莊的主人說過,蠶絲不隻是用來做手工藝品,好像它裏麵的成份,也就是絲蛋白,還有別的用途。”

“喔,你說天敖龍先生啊!他可是村裏的大好人呐,而且也對村子做出很大的貢獻。”老板娘笑著說,“幾年前,村子隻是靠著養蠶,抽蠶絲再織成布,然後運到外麵賣,因為產量不多,所賺得錢也少得可憐,所以說,當時住在這裏的人每天都過著苦日子。過了幾年之後,天敖龍先生提供一筆資金,將蠶絲拿到外麵作研究,結果發現蠶絲裏麵的某些成份可以用來做成保養產品。你知道嗎?以前是大量蠶絲隻能織出一點點的布,現在隻要一顆蠶卵就能做出好幾種護膚產品呢!”

我順著婦女的話接著說:“這麽說的話,從這幾年開始,天敖龍先生便替璘翅村大辟財路,財源滾滾羅!”

老板娘的眼睛閃了閃,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我的肩,“嗬嗬!這是當然的,而且不隻外銷,有些好東西當然要留給自己使用,你看我的皮膚,白皙又粉嫩,這全都是拜絲蛋白所賜呢!”

老板娘自我陶醉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看她喜上眉梢,證明已經卸下她的心防,不再有所顧忌。

我就打蛇隨棍上,接著問下去:“天敖龍先生好像有早睡的習慣,像昨天山莊很早就關門了。是不是璘翅村的攤販或是店鋪,隻要太陽一下山就歇業了?”

沒想到,老板娘的反應也和稻井月相同。

“這……這個……”老板娘的臉頰因緊張而僵硬,一邊舉起衣袖擦拭額頭的汗水,邊說:“來這裏的遊客本來就很少了,所以沒必要連晚上也開著店吧!你們都市來的人一定會覺得很奇怪,那是因為你們不了解鄉村的生活。好了!好了!我還有其他事要忙,請你走吧!”老板娘揮手急著趕我走。

“非常感謝你的配合。”我頷首。

接著,我向其他人詢問事情,拐彎抹角地想套他們的話,可是村民似乎已經受到老板娘的提醒,他們明顯露出戒備的神色,不是敷衍地回應,就是問沒幾句,便想打發我走。麵對刻意閃避我的村民,頓時讓我感到十分氣餒。

村子小就是有這種好處,消息流通得十分快速。

正當我想打道回府,順便去看看瀑布時,一道熟悉的人影從遠處向我走來。

“你,你好。”一名年輕男子向我打招呼。

“你好。”我頷首。

他是誰?好像是在山莊工作的男服務生。我心想。

“那,那個……”對方似乎看出我的疑慮,他尷尬的吞了吞口,繼續說;“我,我是山莊的服務生,昨天在餐廳的時候我們見過麵。”

“喔。”不知為何,對方好像很不安的樣子,這讓我更加摸不著頭緒。接下來,我應該繼續跟他談話還是直接走人會比較好?

“我,我叫作明澤沙木。是最先來山莊工作的人。”明澤沙木用衣服下擺擦了擦雙手,遲疑了一下,接著,他伸出左手,表情正經地說:“請多指教。”

我愣住一秒。這個人居然當麵向我挑釁。

誰說璘翅村是個純樸的鄉下,才第一次見麵就想與我較勁,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他一副老實的樣子,還真懂得城市的規矩:伸出左手和對方握手,其意思代表著想與對方一較高下。

不過,我還是禮貌性伸手和明澤沙木握手,當我握住他的手時,他也用力回握;回握的力道讓人感覺到他的心情是緊張的。“我叫南宮誌恩。明澤沙木先生……稱你明澤沙木不會介意吧?嗯,剛才你說自己是第一位到山莊工作的人,那麽,請問你知道稻井月和雪華是在什麽時候進入山莊工作呢?”

“稻井月比我晚一年才來山莊工作,她初中畢業就來幫忙了,雪華是稻井月介紹的。其實,我和稻井月還有雪華都是從小在璘翅村長大的孩子,隻是後來稻井月和雪華的父母因為工作關係,才搬到外麵住,近幾年又搬回山下居住。”

我回應似地頷首,隻是,空氣中怎麽突然彌漫著一股異樣的氣氛?尤其是明澤沙木說到以前事情的時候。

難道說……

“那,那個,我說的話有什麽問題嗎?”明澤沙木看我心不在焉的,他刻意出聲提醒我。

“對不起,我有點在發呆,請你再說一次。”

“雖然我們吃住都是在山莊,不過,稻井月她還是會和以前在外麵認識的朋友保持聯絡。這裏的電話時常不通,所以都是利用寫信來對外聯係。”

“嗯,原來如此。”

“稻井月是個非常勤懇的女孩。”

“嗯,看得出來,她是一位十分溫柔的人。”

“稻井月不隻溫柔而已,她心地善良,待人體貼,以前讀小學的時候就有許多愛慕者。”

“嗯……”

“雄……雄中……”明澤沙木小心翼翼地吐露出這句話。

“……啊?對不起,我聽不懂你的意思,請你再說明一次。”我開始感到頭疼了,才聊沒幾句就有代溝的情況發生。

“大概是在兩、三年前,稻井月結識了一位筆友,彼此常寫信聯絡。”明澤沙木恢複謹慎的態度,字斟句酌地說道。

“說的也是,通訊不方便的區域,結交一、兩位筆友是很平常的事情。”我讚同地點點頭。

聽完我的回答後,明澤沙木反而皺了一下眉頭,似乎不滿意我的說法。他輕咳一聲,有種蓄勢待發的感覺。下一刻,他抓住我的袖子,脹紅著臉說:“稻,稻井月的筆友名叫雄中,南宮誌恩先生,你就是那個人對吧!你,你就是稻井月喜歡的人,我,我說得沒錯吧!”

明澤沙木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我睜大眼睛盯著他看。

原來,明澤沙木喜歡稻井月,但是稻井月喜歡一位叫雄中的筆友(姑且這麽認為),而明澤沙木誤認為那個人就是我。這讓我有點無言,從沒交過女朋友的我,竟然會無中生有多出一位正在交往的筆友,還真是個“美麗的錯誤”,令我哭笑不得。

如果我就這樣笑出來,會不會傷了他的自尊呐?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最嚴肅正經的表情,“我想你是誤會了,我並不是那位叫作雄中的人,而且,我是昨天,也就是來到天蠶山莊才認識稻井月小姐。”

“咦?”明澤沙木驚訝地不停眨眼,下一瞬間,雙頰像是火燒似的紅了起來,“你,你不是稻井月的筆友?是,是我,認錯人了?”

我認真的點了點頭。

明澤沙木先是嚇呆似的張開嘴,接著,他緊張地抓住我的肩膀,拚命低頭道歉,“對,對不起,我,我誤會你了!真的很抱歉!是,是我的錯!我太衝動了!沒,沒問清楚,就對你做出無禮的舉動,非常抱歉!請,請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