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瞄了明澤沙木一眼,心想,他真是個有趣又老實的人,“沒關係,誤會解開就好了。明澤沙木,先不說這個,剛才你說稻井月的筆友叫作雄中,對吧?”
“是,是的。”
“你確定對方是男的?”
“這……我是從名字來判斷的,有,有女性會取這樣的名字嗎?”
“說的也對,既然誤會解開了,那就好。”我拿出筆記本來,打算趁勝追擊,“不好意思,明澤沙木,因為學校要交報告的關係,所以可以問你關於璘翅村的事情嗎?”
“當,當然可以。”
吃了幾次閉門羹後,我學乖了,不再問那些敏感的話題。
“聽稻井月說,山裏有一座瀑布,你知道在哪裏嗎?大約要走幾分鍾才會到?”
“嗯,有兩條路可以通道瀑布區,一條是從吊橋走到璘翅村的途中會有一個叉路,順著石階往上走就是了。另一條路比較難走,璘翅村最東邊有一條小路,走進去是一片樹林,而且雜草叢生,坡度又很陡,所以村裏的人很少會走那條路。”
“那麽,璘翅村還有其他比較特別的地方可以參觀嗎?”
“靠近村長家附近有一處遺跡可以參觀。”明澤沙木好像突然想到似地問道:“對了,那裏隻剩下一座拱門和堆疊的廢墟。請問,這跟你要報告的主題有關嗎?”
“說有關也算有關,說沒關也算沒關。”我回答得曖昧不明。因為參觀璘翅村本來就不是我們的主要目的。
“那個,南宮誌恩先生,其實,其實璘翅村還有一個十分特別的地方。”
“哦?那是在哪裏?”我的眼睛為之一亮。
明澤沙木吞了吞口水,“那個地方是不公開讓遊客參觀,隻有村裏的人才會知道的地方,不過,那裏也沒什麽好欣賞的,因為那是一座墓園,地名叫‘雷姆墓地’。那個地方十分陰森恐怖,沒人敢踏進一步。聽老一輩的人說,那是個被詛咒的禁地。”
“嗯,請問那地方要怎麽走呢?”
“南宮,南宮誌恩先生,你真要去?太危險了!”明澤沙木一臉憂心地說道。
“我隻是問問而已,不一定會去啦!你不用擔心。”我笑著說。
“就在璘翅村的西邊,我們稱為後山的地方。”
“還有一件事,住在山莊的兩名遊客,一位穿著華麗古裝,另一位是黑白發色的男子,你知道他們的名字嗎?”
“穿古裝的人是蘭玉水先生,他算是這裏的熟客,偶爾會來山莊度假。另一名男人,我是第一次看過他,他叫瑟伊歐。請問,有什麽問題嗎?”
“不,沒有,我隻是隨口問問。那麽,我先走了,再見!”
“請慢走,南宮誌恩先生。”明澤沙木恭敬地向我行禮。
於是,我按照明澤沙木所指的小路,來到璘翅村的最西邊。那裏大霧彌漫,霧氣在森林中像水似的流著,透過霧氣,太陽好像一塊圓型的水磨玻璃,暗淡無光,一切都墜入煙海,虛無縹緲,宛如波濤洶湧的海浪迅速地將我吞沒下去,此時,在我心中突然興起一股奇怪的**。
通過幽深的隧道,來到後山更深處。到處可見苔蘚糾纏附在枝幹上,懸垂而下,隨風飄**,更增添詭異的氣氛,與充滿陽氣的璘翅村相比,這裏的氣息由潮濕黑暗泥土中彌漫而出的陰氣所取代,十分冷寂又詭異,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
我不由得打個冷顫,身體也更加活絡起來。
對了!明澤沙木提到“雄中”這個謎樣的人物。如果沒猜錯的話,“南雄中學”去頭截尾的話,不就成了“雄中”這名字了嗎?說不定,玄穩宗他們其中一人就是“雄中”,而且很有可能是稻井月拜托某一個人來璘翅村……然後……然後呢?不會隻是單純介紹筆友來村裏玩吧!這麽說來,玄穩宗他們會到璘翅村也不是純粹來觀光羅!
那麽,又是為了什麽事情而造訪此村呢?
我左思右想,想破頭還是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就在此時,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劃破了墓園的沉寂。忽隱忽現的談話聲從遠方傳開,隨著霧色的濃度浸潤。
是誰在雷姆墓地?赫連依笑和修境司嗎?還是玄穩宗他們?一連串的疑問隨著腳步的前進逐漸撥雲見日。
“那個男孩的臉蛋真的很好看喔!”
“啊!小飛在吃醋嗎?不要這樣啦!我隻是欣賞而已。在我的心目中,隻有兩個人是我最喜歡的,其中一個就是小飛你啦!另一個……就是飛仙……”
小飛?飛仙?這是哪一國的名字?
我慢慢地接近墓園的入口處,附著露珠的樹葉沾濕了我的衣襟。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座古老的墓碑豎立在青草地上,蒙上一層灰暗的輕紗,顯得肅穆沉穩的氣氛。
一位少女席地而坐,在她麵前的是掛在十字型竹竿的稻草人,雙手各綁在竹竿左右兩端,雙腳則束在一起,頭上戴著一頂牛仔帽,脖子處圍了一條三角巾,腳上穿著時髦的靴子,西部牛仔的裝扮讓人看了更覺詭異。
我眯起眼睛,仔細觀察那名少女的側臉,當我看清她的麵貌時,心裏感到十分訝異。
怎麽會是她?她不就是昨夜坐在窗邊彈琴的女孩,水玲瓏。而且在她周圍並沒有看見任何人,那麽,她到底在跟誰聊天?是那個裝扮得很詭異的稻草人嗎?
一連串的疑問有如旋轉馬車般在腦海中不停地繞著,讓我覺得有點頭暈,太陽穴處隱隱作痛。
“小飛,”水玲瓏對著稻草人說道,“不知道飛仙長得怎麽樣?啊!我可不是外貌協會的人喔!不管飛仙長相如何,我都喜歡他。而且他一定是一位溫柔體貼、學識豐富、幽默又風趣的人。如果他長得像昨晚我遇見的那位男孩的話,那實在是太棒了!小飛,你猜,飛仙會喜歡聽琵琶樂曲?不!他一定會喜歡聽,因為他是個多才多藝的人,你說對不對呢?”
水玲瓏說完便站起身子,拍了拍衣服,突然,她的身體震了一下,臉上飄過一片難以言喻的落寞,她低頭喃喃說道:“小飛,你知道嗎?最近村裏的居民變得很奇怪,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是,自從那個男人來到村子之後,爸爸每天就過得如坐針氈,好像隨時會發生什麽恐怖事情的樣子。我好擔心爸爸,他的身體本來就很差了,如果再遇到刺激他的事情,可能會一病不起。”
陷入短暫的沉默後,水玲瓏忽然抬起頭,直盯著稻草人看,“你說我嗎?小飛,你不用擔心,因為我有你啊!我有你保護我呀!所以我不會感到害怕。不管發生任何事,我始終相信小飛一定會來救我的。”她微偏著頭,對著稻草人漾起一抹微笑。
那位小姐還真會聊耶。我獨自站在墓園外,苦悶地等著。
不過,她口中所提到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這下,謎團可不隻有稻井月的筆友而已,現在又增添兩位,“謎樣的男人”和“飛仙”。
待我想繼續偷聽下去時,不經意地瞄了稻草人一下,原本低著頭像似在傾聽水玲瓏說話的稻草人,就在刹那間,“它”轉頭看了我一眼,旋即“它”又低下頭。
此時此景,嚇得我往後退了好幾步,同時猛吸一口冷氣。
剛才是我看錯了吧!沒有生命的稻草人怎麽可能會“轉頭”,這……這……是風吹動它的頭的關係……一定是我眼花看錯。沒錯!一定是這個原因!
我試著安慰自己,企圖消除自己心中的疑慮,然而,方才的驚嚇讓我的心髒彷佛快撕裂胸口似的劇烈跳動。霎時,一陣暈眩伴隨著耳鳴,使我聽不清楚水玲瓏所說的話。
等聽力恢複後,隻見水玲瓏來到稻草人麵前,拍了拍它的衣服,說:“小飛,我要走了,太晚回去會被稻井月姐姐念半天的。姐姐雖然人很好,也很疼我,就是嘮叨了點。那麽明天見羅!拜拜!”
水玲瓏離開墓園後,我才從樹幹後麵走出來。
現在,墓園隻剩下我一人……還有無法行動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