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我將窗戶整個推開,站在房內的窗邊,怔怔地看著細雨。遠方一帶全都籠上一層薄霧,當然,連南湖大山的景色也很難分辨出來。
這真是不好的預兆,說不定,下午的養蠶參觀會暫停。
“然後呢?”我轉頭望向坐在我房內的修境司和赫連依笑,“你們有發現到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我和修境司在村裏逛了好多圈,並沒有發現任何有強烈邪氣聚集的地方。但是,讓我感到怪異的是那座凝虛瀑布,對了,南宮誌恩,你參觀過了嗎?”
我搖頭。
“該怎麽說才好……那裏雖然隻有微薄的邪氣存在,卻找不到源頭來自於何處,感覺上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將邪氣引到瀑布這地方。有水的場所本來就很容易聚陰,凝虛瀑布下方的湖泊正好符合這樣的條件。而且,我還發現湖泊的附近有許多螞蟻出沒,尤其是壁崖的部份,好像受到什麽吸引似的,不停地四處爬動。”
“螞蟻?”我愣了一下。昨天晚上,於法國曾提到“螞蟻泡酒”這件事,天敖龍異常的反應令我印象十分深刻,難道說,螞蟻大量出現跟此事有關。
“那麽,赫連依笑,你認為那些螞蟻和不知從何處匯聚過來的邪氣是否有關連性?”我問。
隻見赫連依笑臉色凝重,她喝口茶潤了潤喉,接著又說:“關於這件事,我沒辦法確定。我使用過靈操術去尋找根源,卻什麽也沒感應到。如果無法了解其來源,那就不知道它會產生什麽樣的影響。畢竟,那地方已經被人‘移花接木’了。”說完,她輕聲歎息。
“村子……味道……洗衣粉……”修境司語焉不詳,隻說出這幾個字。
我瞥了他一眼,修境司正以食指抵唇,這是當他的腦細胞開始活動,企圖厘清一些問題時的習慣動作。
“啊!說到味道。”赫連依笑忽然站起身子在四周嗅了嗅,“有點相像,不!跟村長家的簡直是一模一樣呢!”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我怎麽都聽不懂。”我輪流望向赫連依笑和修境司。
“南宮誌恩,你也去過村子,難道都沒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嗎?”赫連依笑問道。
“有是有,不過,我的部份等一下再說,你們還知道哪些?”我看了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隨即又合上。
“給你一個提示,跟房子有關。”赫連依笑表情正經地伸出食指。
“嗯……你是說掛在門口的某種植物嗎?好像每一戶都有,那到底是什麽東西?”我搔了搔頭,努力地回想那植物的模樣。
“是花椒。”
“喔,有什麽不對勁嗎?”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花椒通常是用來當作調味料,如果說花椒是在璘翅村本地所種植的作物,那麽,將過剩的花椒拿來做其他用途倒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璘翅村的人卻將特地從山下買來的花椒不當食材用,反而掛在門口當裝飾,不僅如此,每一戶人家都這麽做,實在是很不尋常。”
“花椒除了可以食用之外,另一項用途是驅趕螞蟻。”修境司推了推眼鏡,抬頭望向我們,看來他已經將腦中的資料整合完成。
修境司用食指撫了撫唇,“不隻如此,還有洗衣粉的味道,這裏的村民是利用稀釋的洗衣粉來拖地;再加上村長家的精油味道,和天蠶山莊所使用的是同一款的薰衣草精油。由以上情況來看,每個村民都致力於防止螞蟻滋生,與其說是防範,到不如說是一種害怕吧。”
“原來如此。如果單純想防止螞蟻傷害蠶,那也做得太過火了,村民的動機的確相當可疑。”我接著說道。
“我們的報告就此結束。”赫連依笑眼裏閃著期待的光芒看著我,“輪到南宮誌恩社長發表言論了。”
“知道了。”我再度打開筆記本看,“首先是,有關於璘翅村的村民為何會害怕‘黑夜’……我並沒有問到明確的答案,因為他們一概否認有此事,即使我拐彎抹角的問,都被他們用敷衍的回應帶過,甚至是……遭到冷眼的對待。”
“真是辛苦你了,南宮誌恩。”赫連依笑表情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項調查果然吃力不討好……赫連依笑,你該不會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才叫我做這項工作吧。”我斜睨著她。
“沒有,我可是什麽都不知道喔!”赫連依笑極力否認地揮了揮手。
“好,那我跟你交換,由女生來問,說不定比較容易卸下他們的心防。”
“我……”赫連依笑眨了眨眼,然後漾起溫然的笑容,“不要,我對調查村子的情況比較感興趣,確認網路上的流言真假,這項任務非你莫屬了。”
她根本就是知道要問出答案比登天還難,才推給我做。我心想。
“南宮誌恩,你該不會花了半天的時間隻調查到這些吧?”赫連依笑用著質詢的眼光瞅著我。
“這個嘛……是有問到一些比較有用的情報,或許,可以解釋你們兩位在凝虛瀑布所看到的情況。”我淺嚐一口茶,放下杯子後,望向兩人。不管是修境司還是赫連依笑都專注了起來,赫連依笑一直捧著茶杯不放。
我慢條斯理地說道:“從你們談話的內容來看,我想,你們都還沒去過‘雷姆墓地’對吧?那地方是璘翅村祖先的墓園,墓碑都非常古老,也就是說那地方已經很久沒再使用,也沒什麽人去打掃。不隻如此,我還發現墓園被某人使用銀針設下結界,鎮壓邪氣,雖然不知道那個人這麽做的原因,不過,凝虛瀑布的邪氣應該是從墓園牽引過去。”
“你說的是真的嗎?”赫連依笑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璘翅村有‘雷姆墓地’這地方?而且還被某人設下結界。”
“是啊。”我點了點頭。
赫連依笑聽到我的回答後,想了一下,接著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盯著我看,“南宮誌恩,你也知道靈操術是屬於特殊血統才能擁有,所以,即使是有人使用護靈設下結界或是使用破魔真言結下封印,我還是能夠察覺到,但是你說的墓園,我不僅無法感應到,也無法使用能力去追蹤到。南宮誌恩,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嗎……”
“這代表……代表什麽?”看見赫連依笑凝重的表情,我也忍不住緊張起來了。
“那就表示對方是用咒靈布下結界,唯獨咒靈才能夠切斷我的靈感應力。”一陣情緒激動後,赫連依笑無力地深坐入沙發,她撫著額頭,“南宮誌恩,我真不知道你是強還是弱耶!就像鬼檔牆一樣,使用咒靈布界是任何人都無法踏進一步,不小心誤入的人就會被困在同一個地方打轉。除非是與其對立的能力者,破魔真言,才能順利進入結界或是破除結界。如果你說的屬實,真有‘雷姆墓地’這地方的話,換句話說,對方的咒靈能力十分高強。”
“對方的能力高強?但是我在墓園裏也看到水玲瓏和於法國,他們兩個都能夠自由進出墓園啊。”
“這隻有一種可能性。”赫連依笑托著腮,定睛看著我,“那就是他們都十分熟悉‘雷姆墓地’的地理位置,不會被幻象所蒙騙,也有可能他們是破魔真言的能力者。”
“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南宮誌恩。”修境司輕推眼鏡,按了按太陽穴附近。
“這大概是因為我上輩子燒了好香,積了點陰德,再加上祖先的保佑吧!”我幹笑兩聲。
到了下午兩點,稻井月便來敲我的房門,通知集合時間到了。我們這才結束討論,一同離開房間。
外麵的雨勢已經停止,天空也比較明亮。在等待其他人的同時,我從山莊遠眺南湖大山,這時的群山就好像一幅潑墨山水,浮現在另一端。
這時,有人吟誦詩句讚頌此美景。
“飛騰曆覽萬山水,盤礴今看此山雄。”
我轉回頭看,發現說這句話的人是蘭玉水。這次他穿的是繡上梅花圖案的淡藍色古裝。
他率先開口說話:“‘飛騰曆覽萬山水,盤礴今看此山雄。’這句話是出自於明代詩人白悅形容武當山峰高壑深,用來比喻南湖大山的雄偉也不為過,你說是吧?”
我點點頭,“這句詩詞真是典雅,請問,蘭玉水先生是作家嗎?”
細長的雙眼有如眯起眼睛的貓咪,蘭玉水認真地看著我,然後,輕笑,“沒錯,我是一名作家。算是小有名氣的自由作家,我經常四處遊山玩水,將親身體驗與感觸寫成書。”
“還真是令人稱羨的職業。”我客套地說道,“那麽,這次蘭玉水先生想介紹的遊覽地區是璘翅村?也就是說,蘭玉水先生也要一起參觀養蠶過程。”
“嗯,我對那些纖細又嬌弱的孩子相當感興趣。我想外行人是無法了解這種雅興的,嗬嗬。”話一說完,蘭玉水逕自走到另一邊欣賞風景。
我聽了,身體不自覺起了一陣疙瘩,有好一陣子,我目瞪口呆地看著蘭玉水離去的背影。
說那些軟綿綿的蠶是纖細的孩子,真不敢想像他會怎麽寫到書裏。我心想。
“咦——隻有你們!怎麽會這樣?”蘭陵燕鶯從大門走了出來,看到庭院前隻有我們這些少許的人出現,不由得瞪大眼睛,神情顯得十分失望。
“隻有蘭陵燕鶯和於法國兩個人要去參觀,玄穩宗和沐麒麟不去嗎?”赫連依笑走到蘭陵燕鶯身旁,摸著蘭陵燕鶯的頭發來安撫她不滿的情緒。
“沐麒麟本來就不愛人多的地方,所以他不想參加。至於玄穩宗,他說有些資料需要整理,也就不跟來了。”蘭陵燕鶯臉上露出比喝到苦藥還難看的表情。
“整理資料?”赫連依笑重複蘭陵燕鶯說過的話,她笑眯著眼。
蘭陵燕鶯驚愕地看向赫連依笑,馬上極力撇清:“沒有!沒有!我說錯了!玄穩宗說,說他想要多休息一會!”
看到蘭陵燕鶯驚慌失措的樣子,赫連依笑露出燦爛的笑容,一臉勝利的表情,“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這麽激動。”
(在赫連依笑麵前,你隻有被耍著玩的份,笨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