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狗在叫,
乞丐進城了:
有人衣衫襤褸,有人衣不蔽體,
還有人的天鵝絨長袍真華麗。
小王子利利孟德彬彬有禮,親切可人,沒有人能抗拒他溫柔懇求的聲音和柔和憂鬱的眼神。他站在國王,也就是他父親麵前,優雅地單膝下跪,動作是如此謙恭,如此尊貴,簡直可以與朝廷裏最老的貴族相比。
國王很高興,他默默地坐了一段時間,注視著自己的兒子及他身上的每個細節,從黑色天鵝絨服上講究的皺邊、衣領到鞋子上的鑽石搭扣,最後又看到他天真聰明的臉上那一頭濃密飄垂的卷發。
恐怕任何一個父親都會為有這麽漂亮、這麽有男子氣概的孩子而自豪,國王注視著他的繼承人,心中充滿驕傲。
“波蘭德,”他對謙遜地站在王子身後的老師說,“你可以退下了,我想單獨和王子處處。”
老師深深鞠了個躬,退下了。國王親切地對王子說。
“過來,利利孟德,坐在我身邊。我覺得你今天早上太憂鬱了。”
“今天是我生日,陛下。”王子邊回答邊走到他父王身邊,坐上鋪著華貴的刺繡坐墊的王位上。“我今年12歲。”
“這麽大了!”國王朝著那張小臉笑著說,“是歲月的重擔讓你變得這麽傷感嗎?”
“不,陛下!我渴望時間快點過去,等長大成人就可以參與國家事務了。是我國的不安狀況讓我煩惱。”
“是嗎!”國王敏銳地看著兒子,大聲說道,“那麽,你開始對政治感興趣了?還是什麽嚴重違反宮廷禮節的行為引起了你的注意?”
“我不懂政治和宮廷,父王,是臣民的貧困使我擔憂。”利利孟德回答說。
“臣民?王兒,你肯定嗎?你比我更稱職,我對臣民和他們的事一無所知。我已經派官員去關心他們的利益了,因此,我沒有理由自己同他們接觸。但是,什麽地方出錯了?”
“他們正在挨餓,”王子嚴肅地看著他的父親說,“整個國家到處是乞丐,因為他們沒能力獲得食物,所以他們要求救濟。”
“挨餓!”國王重複道,“你肯定搞錯了。我的司庫告訴我,直到今天早上人們依然豐衣足食。我的財政大臣告訴我,稅收和什一稅都交了,我錢箱裏的財寶都快溢出來了。”
“您的司庫錯了,父王,”王子回答說。“前幾天,我和波蘭德老師已經和許多乞丐談過,我們發現那些讓你富有的稅收,使得乞丐的妻兒無食充饑。”
國王驚呼:“那麽,我們必須調查此事。”國王搖了一下邊上的鈴,一位侍從立即出現,國王吩咐他把司庫和財政大臣叫來。
王子手撐著頭,耐心地等著。但國王很不耐心,直到這兩位朝廷高級官員站到他麵前。國王問司庫:
“閣下,我得知我的臣民在抱怨我的不公正,是真的嗎?”
司庫探詢地看了一下王子,見王子眼神肅穆,他回答:
“臣民總在抱怨,陛下。人太多了,即使是如此明智公平的國王統治也不能滿足所有的人。每個國家,每個時期,總有些反叛法律的人和少數抗議者,大多數人還是滿意的。”
“我得知,”國王繼續嚴肅地說,“我國乞丐泛濫,他們因為要交稅而沒有食物吃,是真的嗎?”
“每個國家都有乞丐,陛下,”司庫回答說,“他們總習慣把自己的不幸怪罪於他人。”
國王沉思片刻;然後他轉向財政大臣。
“我們向窮人征稅嗎?”國王問道。
“所有人都要征收,陛下,”財務大臣因為焦慮而臉色發白,國王從未如此質問過他,他回答道,“但是,我們對富人征收的多,窮人隻征收很少的稅。”
“即使一點稅,也會讓窮人痛苦,而富人卻不會感到少了什麽。為什麽要向窮人征稅呢?”
“因為,如果我們宣告免征窮人的款項,那麽,所有的人都會宣稱自己是窮人,錢箱就會因此變空,陛下。沒有人特別富有,隻有一些人比較富有,我們怎麽公正地決定哪些人是富人,哪些人是窮人呢?”
國王又一次沉默了,他反思著財政部長的話。然後,他揮揮手叫他們退下,對王子說:
“王兒,你已經聽到我大臣們明智的話了。你如何回答?”
“父王,如果您能寬恕我,我認為您把臣民的事交由其他人處置是錯的。如果您像我一樣了解臣民,您就不會相信您大臣的話,他們不怕臣民的憤怒,隻怕您發怒。”
“如果他們害怕我發怒,他們處事會更小心謹慎,不會對我的臣民不公正。你不會要我親自分攤稅收吧。”國王越來越煩惱,他繼續說,“除了服侍我,我的官員還有什麽用?”
“他們是應該服侍您,”王子思索著說,“但是他們也應該為臣民服務。”
“胡說八道!”國王回答說,“你太小了不能理解這種事。年輕人總以為年齡和經驗都是無用的,隻有自己最聰明。不過我會深入調查此事的,看看窮人到底是否得到了公正的待遇。”
王子說:“可是在此期間,很多人會餓死,您不能馬上救助這些窮乞丐嗎?”
“怎麽救?”國王問。
“從您的錢箱中拿錢給他們。”
“胡說八道!”國王又尖叫道,這次真的發火了。“你已經聽到司庫是怎麽說的:我們總有乞丐,但沒人餓死。而且,錢必須用於下個月的重要舞會和比賽,因為我已經答應宮廷裏的女士們要開一個不尋常的豪華的歡慶會。”
王子沒有回答,但仍繼續沉思,他在想他應該做些什麽來緩解他所擔心的窮人們的遭遇。他曾希望通過勸說他的父王來幫助乞丐,但是自從和宮廷的官員交談後他已經失去了信心,因為不能通過任何方式影響他的父王,他感到絕望。
突然國王說話了:
“讓我們忘了這件事,利利孟德,這讓我們兩個人都很難過,並且也不會有好結果。你差點讓我忘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聽著,孩子:我對你很滿意,感謝上帝賜予我皇位這樣一個繼承人,因為我發現你的思想跟你的人一樣完美,將來,你會用智慧和正義統治這個國家。因此,我許諾:為了慶祝你的生日,我同意你提出的任何願望,隻要我力所能及。我不會提任何條件,隻會根據你的意見選擇一些禮物賜給你。”
國王講話時,利利孟德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因此他回答說:
“父王,召集所有大臣及其夫人,我希望在他們麵前得到您的允諾。”
“好!”國王叫道,他想從他兒子的要求中找到一些樂趣;於是,他命令召集所有大臣及其夫人。
大臣及夫人們相繼都到了,他們看到王子坐在陛下身邊的寶座上很是驚訝,但出於教養他們並沒有表現出詫異來,隻是想陛下一定有什麽趣事藏著,要告訴他們。
所有人全部到齊後,王子站起來對他們說:
“國王陛下有著一顆仁慈的心,他的君主風範眾所周知,因為今天是我生日,陛下答應同意我提出的任何一個要求。是嗎,陛下?”
“是的。”國王笑著回答。他看到王子如此嚴肅,如此有男子氣概地對宮廷說話,很高興。“無論王子要求什麽,我都會答應。”
“那麽,陛下!”王子跪在寶座麵前說,“我要求有一天時間代替國王統治這個國家,擁有國王的一切權利,得到忠誠於王權的所有人的服從。
有好大一會兒,宮廷完全沉默了,國王由於憂慮和尷尬臉漲得通紅,臣子們好奇地等著國王的回答。利利孟德仍舊跪在王座前。國王看看他,意識到自己不可能違背自己金口玉言。再說,這件事還是有可能帶來樂趣的,於是國王迅速決定怎麽回答。
“起身,王兒。我答應你的要求。你想哪天統治?”
利利孟德站起來。
“從今天起的第七天。”他回答。
“好。”國王回答。然後他向傳令官補充道:“向全國宣布:從今天起的第七天利利孟德王子會從日出到日落做一天國王,誰膽敢違背他的命令將判叛國罪並處以死刑!”
宮廷人員滿腹狐疑地退下了,王子也回到自己的房間,他的老師波蘭德正焦急地等著他。
波蘭德是個好心人,他很聰明,但與時世格格不入。最近,當他與王子去散步時,看到有很多乞丐在乞討,他很難過,把自己的錢都分發給了乞丐。隨後,他認真地跟王子談了很長時間,討論國家這種觸目驚心的狀況。然而,他並沒有想到他的慷慨引來了城裏所有的乞丐們,使得乞丐們比平常更加大膽。
因此,年輕仁慈的王子試著去了解這些乞丐,也正是由於他們的境況讓王子傷心,促使他勇敢地向國王提出了這件事。
當他把著國王允許他統治一天的消息告訴波蘭德時,他的老師非常高興,便立即著手計劃一天內怎樣救濟城裏的窮人。
首先,他們向全國派遣秘密使者,命令他們告訴每個見到的乞丐,到那天去見王子,他那天是國王,會解除他們的貧困,分發給每個窮人一塊金子。
王子決定用國庫中的金子來實現他的目的,至於國王準備舉行的舞會和比賽,那比正在挨餓的臣民更容易弄到錢。
王子即將統治的前一天晚上,城裏一片**,因為各地的乞丐都來到了城裏,每個人都高心地期待得到一塊金子。
乞丐聞訊不斷地趕來,狗叫聲也不斷傳來。因為當時,狗被人訓練過,見到每個乞丐都叫,現在誰也無法控製這些狗。
乞丐獨自或三三兩兩地進城,人數越來越多,直至數百人,他們都等著第二天的到來。少數的一部分人很可憐,由於疾病和年齡的摧殘,他們虛弱而衰老,衣衫襤褸,痛苦不堪。但大部分看上去強健有力,這些都是懶漢,不願意工作,寧願乞討。
有些人腳穿絲襪,身著天鵝絨袍,就因為王子的賞賜,他們厚著臉皮,假裝乞丐來討金子,因為他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增加財富。
當第二天太陽升起,王子坐在他父王的寶座上,身穿貂皮大衣,頭戴皇冠,小手緊握權杖。見宮廷外麵有這麽一群吵鬧的人,他有些害怕。但是,站在他身邊的波蘭德小聲說道:
“你救助的越多,你的榮譽就高,你會永遠留在臣民心中:曾有這麽一位仁慈的王子救他們於水火之中。陛下,高興起來,一切都會好的。”
於是,王子命令財務大臣把錢箱搬到他麵前,準備分發給每個乞丐一塊金子。財務大臣很不願意這麽做,但如果他拒絕的話會判死刑,於是他隻好把錢箱搬來。
“陛下,”財務大臣說,“如果每個要求的人都得到一塊金子,錢箱裏的錢就不夠分發,因為沒存多少金子,有些人能拿到,有些人就拿不到了。”
聽到這王子左右為難,不知所措。
“我們該怎麽辦?”他問老師,但是波蘭德也沒想出解決的辦法。
於是那個年老的司庫走過來,在小國王麵前深深鞠了個躬。
“陛下,我想我能助您一臂之力。您答應給真正受難的人一塊金子,很多貪婪的人沒有必要給,他們隻是想靠您的恩賜變得更富。因此,我提議您仔細了解每個人的情況,證明他真正需要救濟,否則,他就是騙子,不要給他任何東西。”
“你的建議很明智,司庫大人,”王子思考片刻後回答,“趕走騙子,我們就有足夠的金子給需要的人。命令守衛一個個檢查乞丐。”
王子對第一個來到他麵前的乞丐說:
“你真的很困難嗎?”
“我快餓死了,陛下!”那人哀聲回答。他穿著破爛,但看上去強壯健康,王子細細檢查了一會兒,對那人說:
“既然你快要餓死了,我看你手上戴著金戒指,那你就把金戒指賣了吧。我隻能幫助那些沒能力幫助自己的人。”
就這樣,那個男人生氣地抱怨著走了,大臣們暗暗讚賞王子的智慧。
下一個乞丐身著天鵝絨服,王子嚴厲地把他訓斥走了。但第三個是個女的,衰老而虛弱,她用萎縮的手緊緊抓著一塊金子,一邊感謝王子,一邊高興地蹣跚而去。
下一個講了一個可憐的故事,因此也得到一塊金子;但是當他走的時候,王子看到他長袍下係鞋子的銀搭扣,因此他命令守衛把金子收回,並以試圖欺騙國王罪懲罰了那個人。
許多來求助的人都被發現是騙子,最後他吩咐守衛,告訴等候的人,如果誰被發現是不配拿金子,誰就要挨扳子。
騙子們聽到命令後倉惶而逃,隻有少數真的貧困的人敢於站在王子麵前。
看!原以為一天的工作量幾小時就完成了。所有需要的人都分到了錢,而王室的錢箱隻打開了一個,裏麵的錢還沒有用光!
“你覺得怎麽樣,波蘭德?”王子焦急地問,“我們做得對嗎?”
“陛下,我終於明白了,”老師回答,“乞討的人和挨餓的人有很大區別。所有需要幫助的人是真正的乞丐,但不是所有的乞丐都需要幫助;從今以後我就隻幫助那些真正貧困的人。”
“這話說得對,我的朋友。”王子回答說,“我對懷疑我父王大臣的話感到內疚。波蘭德,你去問國王他是否願意親臨此處。”
國王到了,笑著在他欽定代替他位置的王子麵前鞠了個躬,孩子立刻起身,把權杖和皇冠交給了陛下,說道:
“哦!我的父王,請原諒我曾懷疑您統治的智慧。盡管太陽還沒下山,我覺得我不配再坐您的位置了,因此,我願意把我的權利交還在您老練的手裏。請原諒我的無知,那些原本打算分配給不值得人的錢箱幾乎還是滿的,還足夠開歡慶會的開支。因此,原諒我吧,父王,讓我從您以後公正的統治中學到您的智慧。”
就這樣利利孟德王子結束了一天的國王統治生活,不久後他父王死了,他又一次繼承了王位。
王子繼位後,國家繁榮興旺,統治得當,任何時候都不再有那麽多的苦難;因為,如果你在其他國家找乞丐,你會找到很多;如果找真正貧窮的卻很少,而這些人,才是值得救助的。
我希望所有掌權的人都像利利孟德王子一樣仁慈,都準備幫助需要救助的人,到那時,世界上會有更多金子般的心靈,因為“給予比接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