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小朵簡單地把事情經過講述一遍，等了半晌，卻見眾人仍是麵麵相覷，一片安靜。
由於門窗緊閉，屋裏漸漸悶熱起來。
“給點意見噻？”
關小朵說得口幹舌燥，一手甩著帕子扇風，坐等眾人給點反應。
“你……”
關華表情怪異地看著她這副隨意的做派，懷疑道：“你該不會是想發財想瘋魔了，做夢撿了個金庫吧？”
關小朵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直接無視掉：“下一個問題。”
關華剛想說話，卻見沉默許久的厲雪竹神色凝重地開口問道：“這件事，都有誰知道了？”
“就現在屋裏所有人，其他再沒有了。”
關小朵說道：“起初，我是打算把黃金全交給錦衣衛便罷，可昨天晚上我又想了一宿——你開錢莊不是正需要一大筆錢當保證金嗎？不如，我們就暗中留下一部分？反正這筆錢既沒有帳也沒人知道，朝廷能得著多少都是意外收獲，少個幾萬兩的話……應該也不會發現的吧？”
沒想到厲雪竹聽了卻果斷地搖搖頭：“多謝你的好意。隻是，這筆錢怕是動不得，不僅是我不能動用分毫，你最好也不要沾。”
關小朵不解地抓抓頭發：“這又是為何？明明不偷不搶的，怎麽反倒是跟做賊一樣……”
“卻也並不是那麽光明正大吧？”
厲雪竹插言道：“錦衣衛找你，會不會就是因為這件事？”
關小朵不由咂舌：“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厲雪竹正色道：“那些黃金來路不明，又被錦衣衛盯上了，你可莫要錯了主意。”
“我懂~！”
關小朵歎了口氣，一手托腮苦著臉說道：“怪就怪那個熊孩子蕭義誠，臨走還整這麽一出！本來高高興興以為得了筆外財，結果呢？那麽一大座金山擺在麵前，看得見摸得著，卻拿著紮手！唉，合著就是讓我饞一饞，不等暖熱乎了就得拱手送走了！好不甘心那……還不如壓根兒就不知道這事呢！害得我空歡喜一場。”
聽她這麽一說，厲雪竹便知她雖然貪財，卻也是個知道利害的，就笑勸道：“若是你店裏辛苦賺來的錢，我肯定接受！我厲雪竹的錢莊，無論數目大小，每一筆帳都必須是清清楚楚、幹幹淨淨，說不清來曆的錢，哪怕再多也是一概不收。”
關小朵愁道：“可是，眼下這不正缺錢嘛……我這店裏倒還好說，有多大碗我就吃多少飯，賺多少花多少便是；可你要開錢莊，光是保證金都要好幾萬兩銀子呢，這一半時怎麽可能湊得齊啊？”
厲雪竹知她是好意，微微一笑：
“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我突然拿出這麽多說不清來曆的黃金，又要怎麽向行會解釋呢？撒一個謊容易，那可是要用一百個謊來圓的。開錢莊的最忌諱底子不幹淨，將來若是讓官府拿住了把柄，官司纏身毀了清譽不說，那可是要坐牢的。”
“呃，……也是哦。”
厲雪竹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又緩聲道：“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但是我想勸你，不義之財不能留，如此數量巨大的黃金突然到了你手上，恐怕未必是件好事。錦衣衛這才聽到點風聲就拿了你過去問話，這若是真的掌握些什麽要緊的消息，那你這小命還要不要了？……至於錢莊的事，我自會有辦法的。當初我既然可以白手起家把‘興榮’做成現在的規模，也同樣能把女子錢莊的招牌立在京城最顯眼的地方！”
“好棒！”
關小朵真的是打從心眼兒裏佩服她，一邊拍手一邊讚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所以，”
厲雪竹眼中王者般的霸氣一閃而過，隨即又溫和勸道：“你隻管經營好自己的店，錢莊的事就別瞎操心啦！”
關小朵乖巧地點頭，但隨即又一沉吟：“那，要不要等我娘回來，再問問她的意思啊？”
“我認為此事最好不要耽擱。”
厲雪竹依然搖頭：“這筆錢還是盡快交出去的好！省得節外生枝。要知道，在京城藏匿如此數額巨大的黃金，遠非一兩個人之力可以做到，更是很難說不會走漏消息。況且現在錦衣衛已經在暗中查訪了，一旦事發，後果可能會出乎你的預料。這些黃金多在你手上停留一日，你就要多承擔一分風險。”
說著，厲雪竹不由看了一眼鐵寒：“也虧得他及時趕回來，不然我還真是挺擔心你此時的安危。”
關小朵揚揚眉，也看了他一眼：“我也很厲害啊！就算沒有他保護，錦衣衛也沒有為難我嘛。”
鐵寒沒說話，隻是一笑。
“好好好，就數你厲害！”
這朵丫頭雖說就愛惹事，但錢寒算是個可靠之人，隻有他在，就不會讓她出事。想到這，厲雪竹也不與她相爭，隻又囑咐一句：“還有，這件事別再讓更多的人知道了。”
關小朵點頭稱是，厲雪竹這才勉強放心，打開房門，讓關華準備馬車往杏花裏去。
鐵寒和關小朵將她二人送出大門外，正瞧見林少平帶著幾個麵熟的紈絝子弟正站在路邊的馬車旁閑聊，似乎就等她開門呢。
一眼瞧見關小朵，林少平一笑，上前打了個招呼，嬉皮笑臉道：“怎麽樣？昨兒的事解決了麽？”
關小朵：“解決啦！……本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
“沒事就好。”
林少平點點頭：“當初世子走的時候還托我多關照你，哪知我昨兒個就出城逛了一圈的工夫，你這就出事了……誒！不過你放心，就稅政司那點兒破事，我已經都幫你擺平啦！以後就把心放到肚子裏，好好開店，哥們兒罩著你！”
——這小孩哪都好，就是好吹牛。
關小朵一笑，心說我要真出什麽事，要指望你肯定是指望不上的。不過她嘴上仍是感激道：“多謝你關心！”
林少平嘿嘿一笑，又說：“不過，有件事兒我還是得問問你——你這店開門的時辰，怎麽一日更比一日晚了呢？是有什麽特殊緣故麽？”
關小朵猛然就想起厲雪竹方才的那番話來，心想：果然，我這店隨心所欲地想開就開、想關就關，讓人免不了就會瞎尋思。還好厲雪竹及時提醒我，公.告牌的事也得抓緊了。
關小朵解釋道：“天太熱，趁著早上涼快當然就要多睡一會兒嘛！……哪裏想到你們倒是勤快，天天這麽早就跑來啦？上學都沒這麽積極吧？”
“去去去！別掃興。”
關小朵笑道：“你們自個兒先進去玩，我這就去準備飲子，一會兒就來！”
“好！今天的特供是哪種口味的奶茶哇？”
“待會兒你就知道啦。”
“我還是喜歡抹茶的。”
“我比較喜歡橙汁。”
眾人皆是熟客，也不需她多費心招呼，自己就找地方各自玩去了。
近來的天氣好像一步就跨進了盛夏，才剛到晌午就像頭上頂著個大火球一樣。少年們踩著滑板隨便在院裏轉幾個圈就能大汗淋漓，身上的護具雖然都是紫藤編織、還算透氣，但穿在身上也還是覺得悶熱。
少年們玩了一陣便有些懶怠了，便脫了護具，圍坐在樹下的小木桌旁乘涼，悠閑地喝著關小朵送來的各種冰鎮飲料聊著天——至於他們是今天學裏放假，還是逃學出來溜達，關小朵決定還是不去深究了。
天氣一熱起來，關小朵這店裏頭除了那幾個貪玩的小子，其他的客人明顯變少了，隻是時常會打發丫鬟小廝過來打聽有沒有上新貨。
關小朵得了閑，便輔開一張四尺的宣紙，認認真真地寫了張新品預告的海報，末了還畫了張笑臉的表情，又加了幾筆花花草草。
送完奶茶，鐵寒好奇地湊上前來瞧了一眼，點點頭：“挺好的。”
關小朵卻搖搖頭：“就感覺這花畫得差了點意思，不及隔壁老徐牆上那幾張韭菜花好看啊。”
鐵寒一臉黑線地糾正道：“那是蘭花。”
“咳，都差不多。”
鐵寒笑道：“徐進詩畫雙絕，他畫的蘭花在市麵上可是能價值千金。”
關小朵不屑道：“哼，老紙現在也是身價過萬了呢！至少今天還是！”
鐵寒看著她：“那，你打算怎麽辦？”
“還沒想好。”
關小朵有點發愁的樣子：“雪竹姐姐說得是沒錯啦，可是我一想到要把到手的鴨子拱手讓人，就有點不甘心。”
“你昨天可不是這麽說的。”
——昨天不是還挺明白的嗎？還知道什麽叫‘有命拿、沒命花’，今天這小財迷怎麽又變卦了呢？
關小朵心存僥幸道：“你說，我要是雁過拔毛，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鐵寒表情抽了抽：“那……也得看你打算拔多少吧？要是整隻都拔禿了的話，就夠嗆。”
“你說，我給朝廷做了這麽大的貢獻，皇帝會不會一高興就賞我一點呢？”
“也有可能。主上不是個小氣的人。”
關小朵心裏一陣胡思亂想，摸摸下巴，望著她剛畫好的那張大海報出神。最後，她一拍桌子：“我決定了！”
鐵寒：“？”
關小朵說著，把那張海報卷了起來，抬腿就往外走。
“哪去啊？”
“那些文人寫完畫完不是都要蓋一戳兒麽，我覺得我這張可能就是還差那麽個小玩意，所以顯得不太好看。……徐進肯定有！我去找他借給我蓋一戳兒！”
鐵寒表情複雜地望著她的背影：這是要禍禍徐進去了？
還是跟過去瞧瞧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