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經營這麽大的產業，你平時也一定很忙。”
姬無豔略想了想，說道：“如果你想要多少酬勞也可以直接說出來，這是個很正當的要求，不用覺得不好意思開口，我們將軍府的待遇是十分優厚的。”
這個時候，關小朵覺得自己無論再怎麽解釋都有欲蓋彌彰之嫌了。她隻得無奈道：“好啦，我答應下來便是！酬勞就算了，但是你得答應我，要是我在上課時胡說八道你可不許打我！”
姬無豔剛想說‘關於授課內容，我們會給你充分的自由’，卻見關小朵喪著張臉歎了口氣，又小聲找補一句：“我覺得我大概打不過你。”
眾人不由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放心，我們的女學向來是以理服人。”姬無豔發現自己真是很難跟她認真起來，索性笑眯眯地說了一句，末了也找補道：“大部分時候。”
眾人笑得更歡了。
關小朵立刻滾到厲雪竹懷裏，誇張地撒嬌道：“女神！她們耍牛芒！”
厲雪竹笑道：“放心，我覺得你能贏。”
姬無豔又笑了一陣才略略止住，說道：“玩笑歸玩笑，事實上，所有來我們女學講過課的人，將軍府可都沒有虧待過。”
她揚揚眉，神秘道：“既然你這麽爽快地答應了，那我不妨就告訴你個秘密好了。”
關小朵一愣，這倒是她完全沒想到的事。不由看一眼厲雪竹，便猜到幾分她們此行真正的來意了。
姬無豔說道：“由於那一百萬兩黃金來路蹊蹺，你雖然親眼見了卻也仍是內心不安，所以就很想跟金主再確認一下。於是，你便借錦衣衛的名義往西北王府去了封信詢問此事，卻一直沒有收到回複。”
聽到這話，關小朵心裏不禁咯噔一下：別看她整天都在各種忙，好像都從來沒有為任何事擔過心，但這一百萬兩黃金的事，著實讓她很是焦慮。就像鐵寒所擔心的，一旦這些黃金出了問題，那女子錢莊的計劃可能就會立刻化為泡影，甚至每個人都還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毫無疑問，這是當下最大的隱患，卻又並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你怎麽會知道？”關小朵眨眨眼，不解地小聲嘀咕道：“錦衣衛告訴你的嗎？”
姬無豔並沒有解答她的疑問，而是直接說道：“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一件事。不必再等了，西北王府是不會回複你的。”
關小朵不死心：“為什麽？”
姬無豔苦笑道：“沒辦法回複。你希望他在回信中寫些什麽？白紙黑字告訴你那些黃金本來的真實用途？還是說完全不知道這回事？當朝天子本性多疑，無論他在信上寫了什麽，恐怕都會倍受猜忌。”
——額，倒是也沒想那麽多。
其實她當時隻是單純地想問問蕭義誠到底是怎麽想的。由於分別得太過匆忙，好多話都沒來得及細問，更是完全沒想到事情居然能發展成現在這樣。畢竟這麽多黃金，本著慎重起見，關小朵覺得還是確認清楚比較好；但是如今聽姬無豔這麽一說，頓時覺得自己可能太過草率了。
關小朵想了一陣，最終點頭道：“你說得很對，這件事確是我思慮不周。”
“所以，對於西北王府來說，不予回複就是最好的回複，哪怕是皇帝親自發函來問，也是如此。”姬無豔說道：“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一件事。”
關小朵兩隻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第一件事？那就是說還有更重要的在後麵？
“然後你需要知道的，就是皇帝為什麽選擇你來經手並管理這筆錢。”終於說到正題，姬無豔笑容漸收，緩緩說道：
“因為這筆錢並不在朝廷的掌控範圍之內，從一開始就不是。據我們推測，世子可能是一時衝動，或者是由於時間太緊來不及做出更周密的安排，才把鑰匙交到你手上。”
關小朵抓抓頭發：這麽說好像也挺有道理。
姬無豔淡淡一笑：“其實，盯著這筆錢的人，可不隻是你。”
“我才沒有盯著呢！”關小朵大聲辯解道：“我一開始就老老實實上交給朝廷了呢！一丟丟都沒敢拿！是他們非要塞回給我、哭著喊著讓我來管的！”
“別急。”
姬無豔微笑地點點頭：“我今天想要告訴你的事情就是，這筆錢飛不了，你安心便是。”
“誒？”
關小朵眼珠轉了轉，細細品味她這話的深意：什麽意思？難道這事跟將軍府還有關係？
“言至於此，在下告辭。”
說著，姬無豔如男子般朝眾人拱手施禮，然後轉身離去了。
厲雪竹親自送她出了門。
關小朵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她那話到底什麽意思啊？”
鐵寒望著她的背影，摸摸下巴：“就是，……字麵的意思唄。”
關小朵白了他一眼。
果然這個人不適合應付需要思考的問題。
“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福記突然之間憑空消失，那我可真是除了背鍋以外什麽也幹不了了。”
關小朵歎了口氣，說道：“她剛才那麽說，難道是在暗示她們是跟福記認識的？”
鐵寒聳聳肩、兩手一攤：我啷個曉得。
這時，厲雪竹興衝衝地再次推門進來，見關小朵一臉嚴肅甚至還有點喪，不由笑道：“這怎麽了？”
關小朵眯起眼睛：“你們就是一夥的吧？！”
厲雪竹也並不否認：“是比較熟。”
“壞人！你們合起夥來算計我的吧？”
厲雪竹一笑：“其實呢，她這次來就是專程要告訴你這兩件事的。隻不過，又覺得既然幫了你這麽大的忙，如果不要回報的話，似乎又有點不甘心。”
關小朵扶額，搖頭歎氣道：“姐姐你真是學壞了。”
“好吧，不逗你了。”
厲雪竹臉上笑意更濃：“起初，姬帥找到我談創辦女子錢莊細節的時候，我便追問她這筆錢到底有沒有保障。她猶豫再三才告訴我說，其實將軍府跟福記在私下裏是有些交情的。早年間福記當家的在西北戰場上也是算條硬漢，如今雖然在西北王府的關照下回京城做起了生意，也還算是重情重義，念及以往同袍的情份，願意賣將軍府個麵子。”
關小朵聽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還有這事？！”
厲雪竹說：“像我們這些做錢莊生意的，來路不明、不知底細的錢是斷不敢碰的。如果她不跟我講清楚其中的緣由，我也決不會答應插手此事。”
“還是你厲害。”
關小朵一臉佩服地點點頭：“那你快跟我說說啊！”
“我不妨透個實底給你：西北王府委托福記藏匿的這筆黃金，原就是為了日後起事用的。隻不過事事難料，皇帝突然之間就放蕭義誠回到王府，一下子就化解了寧王多年來對朝廷的怨恨，此事便暫時擱下了。如今西北戰事正緊，一時間無暇料理留在京城的這筆巨款。將軍府便私下派人到西北王府從中說和，秘密與寧王商談這筆錢的去留，最終達成了一致，就是你今天看到的結果了。”
“天辣——！”
關小朵不禁驚出一身冷汗。
原來，自己這些天來在順天府上躥下跳唱的這出熱鬧的大戲，表麵上看好像是她一個人張羅、忙前忙後地處理好所有的事，然而實際上卻發生了太多她根本不知道的事！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暗中幫助她、推動事態發展，才最終達成了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結果。
“我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
關小朵甚至覺得有些羞愧：“原來我以為我隻是運氣好，一切才可以進展得那麽順利！沒想到，竟是有人一直在背後替我做好了一切啊！”
厲雪竹微笑道：“也不能這麽說。所謂‘自助者天亦助之’，你一直都在努力地想要促成這件事啊！你身上已經背負了那麽大的壓力，甚至不惜豁出身家性命也要堅持做下去，自有貴人看在眼裏、就在暗中悄悄相助咯！”
——你說得倒是輕鬆！私下派人跑到西北前線去跟寧王談判！這種事，想想都覺得隻有大人物才幹得出來好嗎？這承擔的風險和其中的艱辛，又豈是我等小魚小蝦米能想象得到的？
“我覺得，我隻是挑了個頭，可是你們就已經悄悄地把道路都給我鋪平了。”關小朵感激道：“誒呀，剛才那位姐姐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呢？這件事必須要好好感謝她才行啊！”
“那就好好賺錢、好好講課！”
厲雪竹拍拍她的肩膀：“大家都很看好你喲少女！”
關小朵黑著臉把她的手打開，氣鼓鼓道：“這麽重要的事，麻煩你下次早點告訴我好嘛？！別說是講課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現場表演噴火吞鐵球胸口碎大石也沒話說！”
“原來你會這麽多啊！”
關小朵一臉視死如歸地大聲誇讚道：“姬帥真是大仁大義！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太令人敬佩了！她就算再提一百件要求，我也願意的啊！”
“哎呀……你這麽一說，我竟然有點想看了呢。”
鐵寒也附和地在一旁使勁點頭。
“怎麽哪都有你！”
關小朵不朝厲雪竹發火，單是咬牙切齒地把脾氣都撒在鐵寒身上，又捶又打地氣急敗壞道：“去去去！幹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