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坐在醫院一樓的咖啡廳裏,但這一次的舜英,明顯要比上一次見白柔柔都還要拘謹。

門口的人來來往往,但就是不見陳孝鋒的身影。

強烈的陽光透過大門投射進來,仿似一張空白的紙片,輕薄薄的,沒有絲毫重量。

突然間,眼前落下一杯XL的檸檬茶,底下翻浮著桂花凍,滿分的冰塊在稀釋添加的糖份。

“好久不見。”他的開場禮貌又疏離。

長長的發簾遮住了孝鋒的雙眼,使得顧舜英看不清他的表情:“好久不見。”

然後,接下來是預料之中的沉默,舜英握住冰冰涼的杯壁,遲遲沒有開口。對麵的他,細細的汗珠從脖頸上滑落,幾顆匯成一滴,沾濕了麵前的衣領。

這一杯冰凍的檸檬茶,應當是他在赫赫夏日中跑出去買的。

如此想著的時候,陳孝鋒還是沒有說話。

而顧舜英沒有張嘴。

“我……”可下一秒,二人都準備了不同台詞的開場白。

“你先說吧。”

“還是你先說吧。”

“那我……我要去杭州了。”他仿佛是鼓起勇氣才說出這句話,擔心下一秒自己就會重新吞下去。

“挺好的,去吧。”

他不敢奢望顧舜英會有什麽反應,但萬萬沒有想到,她比自己預料中還要平靜。

“你不挽……你就這樣嗎?”“挽留”二字,到嘴邊,他又覺得諷刺。

“你條件這麽好,應該去更好更大的舞台發展。你會有你的生活,也會有你自己的精彩。”

“那你呢?”

“我要待在我爸身邊。”

“可是……”

“杭州跟順德的距離,不是一通電話,一封訊息,一張合照那麽簡單的,孝鋒。我從小就對愛情沒有什麽信心,我爸媽的關係,那天你也見到了……其實,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太不相信愛情了。”

“我對自己沒有信心,對你……更沒有信心。距離會改變很多的東西,不僅僅隻是人心這麽簡單,而我,我太浮躁了,總想著從一段關係裏麵迅速去獲得最切實的,肉眼可見的利益。對於長時間感情的經營,我沒有經驗,更……不想去體驗。”

“事實上,我很抱歉,但……我也相信你在未來,會遇到更好的。”她很慌張,終於敢望向陳孝鋒,“而不是我。”

“你真的……這麽想嗎?”

“嗯,真的。”

二人坐在咖啡廳裏,無法直視對方的眼睛,隻是保持緘默。

但這一次,顧舜英覺得,他們比任何一次都要坦誠——甚至,比**還要坦誠。

陽光落在彼此之間,將桌子分割成楚河與漢界,他在這一端,而顧舜英在那一端。

其實陳孝鋒早應該知道的,她一直都在那一端。

“其實……我能感受到,你從來都不公開我們之間的關係,而且對我去杭州的事永遠避而不談。那晚回去之後我想了很多,”他的一雙手指在腦袋旁邊打轉,好想要將腦海裏的全部想法都變成繞指柔,“我覺得帶你去見我哥,就顯得我跟傻逼一樣。”

他苦笑:“不過,我應該早就明白的,是我不懂你要什麽,還以為你想跟我在一起。”

“我……”顧舜英咽下口水,想解釋什麽,但還是在陳孝鋒麵前,化作淺淺的呼吸,跟一句輕輕的歎息:“對不……”

“沒關係,”他笑著說,眉尾跟眼角,像強擠出來的弧度,“托你的福,我也在順德度過了很美妙的三個月。”

“希望姐姐將來能夠遇上那個真心喜歡的人。”

“你也……是。”

至此,舜英發現他摘下了那顆久久不願脫掉的DW戒指,圈痕在他的手上留下了細幼的一道印子。

就像陳孝鋒在她心裏無法被磨滅掉的痕跡。

-

徐瑛握著玫瑰花,坐在咖啡廳裏,子睿還沒有來。

這是子睿出所的第二天,張雯追究責任的最後通牒,已經下達,他自然是躲不過另一場審判。

徐瑛想找他好好聊聊,說不定能支出什麽法子。可惜已經過去半個小時,還是不見子睿的身影,麵前點的兩杯卡布奇諾已經冷掉。

寥寥升起的白霧,似乎是他們感情的最後餘溫。

一點一滴,消散在空氣裏,再尋不到任何蹤跡。

她望著那束玫瑰花,又看向難以入口的咖啡,意外地與當前的情況十分匹配。

窗外的陽光漫進來,隨著爵士樂的起伏在斑駁,破碎的暖意灑在窗邊的她的發絲上,緩緩搖曳,將一切都染成金燦燦的模樣。

倏地,手機響起,匆匆拿起,生怕錯過任何一通消息,但……竟是張雯。

她有些激動,又有些猶豫:“喂,張小姐。”

“徐瑛,最近怎麽樣?”

“還,還好。”她倒是被張雯突如其來的關心嚇了一跳。

“我有在boss上看到你的簡曆,你在找工作嗎?”

“對的……張小姐。”

“是這樣的,薛總最近不是想要擴張公司,建立分部麽,那天他剛好提起說自己需要一位精通人力資源方麵的人才,薪資、待遇、地點方麵都挺不錯的。我想推薦你過去。”

“是、是嗎,”徐瑛頓時喜出望外,捂住嘴巴,努力使自己不在人滿為患的咖啡廳裏叫出聲來,“那、那太感謝您了。”

“不用謝,還有,”那頭的張雯頓了一頓,“你那個朋友顧舜英也挺有趣的。”

“舜、舜英?”

“對,好了,我這邊還有事要處理。待會我會讓老薛聯係你。”

“是……”

被掛斷電話,徐瑛久久還未反應過來:舜英很有趣?難道說……舜英去找過張小姐?可是她又沒有張雯的聯係方式。不對,子睿明明是潑張小姐硫酸的那個人,她又怎麽會……

正當徐瑛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服務生送來了賬單:

“您好,你的賬單已經結清。”

“結清?不可能,我……”她正想說點什麽,卻想起來那個人,那個她等了一個小時都沒有等來的人。

那個來了,可能見她開心聊電話又逃掉的人……

子睿。

-

無所事事的顧舜英,坐在無所事事的板凳上,陪老爸看著剛推下來的隔壁床夫婦,在醫院自建的公園裏吵架。

“爸,你以前也這樣跟老媽吵架嗎?”顧舜英看著對方,雙手托腮,百無聊賴地說道。

“不,我倆不吵架。”

“也是,印象中我就沒見過你倆開吵。”

“我們是‘和平分手’,就跟你和那小男孩一樣。”

“得了吧,我跟他都沒在一起過。”

“你還在那嘴硬。”

顧舜英看向陽光,父親看向她,她手上的DW戒指,在燦爛陽光下熠熠生輝。不合適的尺寸,被她戴在了右手食指上。

突然間,手機訊息發了瘋地“滴滴滴”響起。

拿起一看,竟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群聊複活了:

惡女俱樂部,足足一百多條訊息,仿佛翻不到底。

首先,第一條就是林夢依的退群消息——看來,楊律師的溝通很有效,可能也是基於對自己的愧疚,上午十點,她就早早退群了。

然後是被萬晶晶拉進來的白柔柔,附帶一張圖片,“謝謝你幫我找到了付恒盤了10年的核桃哦,這60萬握在手心,可真是重。”

柔柔不語,隻是回了個撒嬌的表情包。

然後就是徐瑛這個話癆的瘋狂刷屏。

不到幾分鍾後,白柔柔又把張雯拉了進來:“嘿!在這,張小姐。”

徐瑛:“張小姐,你怎麽在這?!?”

“我聽了柔柔說你們的事,覺得很有趣,就拜托她把我拉進來了。”

顧舜英擔心消息太多,多刷掉自己的招呼,趕緊點擊發送:“嗨!張小姐。”

“哇——群主終於出現了。”

“嗨,舜英,我到上海啦~”

“顧小姐好,我們又見麵了。”

“等會,”倏地,萬晶晶發話,“既然人齊了,我要求助大家一件事。”

“請說,萬小姐。”

“您說。”顧舜英還畢恭畢敬地加了個“您”。

“我們臻美有個級別低我一級的大股東。最近懷疑她老公出軌,有些細節想要各位參謀一下,看看你們有沒有什麽妙計。”

張雯:“可以。”

徐瑛:“沒問題!”

舜英:“來活咯——”

柔柔:表情包。

晶晶:“準備好長篇大論了。呐,這件事是這樣的……”

至此,十一黃金周前,惡女俱樂部,正式成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