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張小姐,你不是還要談新辦公室嗎?”重回C22 Artisan Coffee的顧舜英,有些不知張雯所用合意,所為何事。

對麵的她紅唇卷發,一身得體的西裝與高跟鞋,用顧舜英的話來說,就是很貴,貴氣逼人。

這個女人,果然連離了婚都這麽迷人。

“我不喜歡這裏的環境,打算……再找找。”她喝下一口冷萃,冰涼的觸感沒入口腔,輕舔湧上舌尖的苦勁,微微挑眉,“你剛剛說,徐瑛是無辜的?”

“對,徐瑛其實是被,”顧舜英迫不及待,想要告訴張雯真相,替徐瑛扳回一城,“像明澤那樣處心積慮,不僅送花,還造謠她有鬱抑症,都是為了……”

“我明白,”張雯優雅擦去留在杯壁的口紅印,“但是她前男友潑我硫酸這一點,我是不會原諒的。”

“這……”

“其實我也知道,徐瑛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在UKK做文案組長,”她將麵前的咖啡杯推至一旁,給她與顧舜英之間騰出位置,誠心誠意,“我準備開一家新的公司,也由於是新公司,前期的宣傳力度方麵,需要一位有經驗的人才擔任宣傳部長。不知顧小姐有沒有意向,我可以給出順德1.5倍的工資,餐補、車費、住房補貼等方麵也是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還有,我敢保證,我會給予充分的權利,你大可以放心放手去做,下屬都由你點頭麵試,絕對會比現在在UKK對楊總言聽計從要好。這一個管理層的機會,我不希望你錯過,更不希望我我錯過一位人才。”

“我……”顧舜英張張嘴,默默心算,1.5倍乘以八千,那就是一萬二,自己就算從UKK跳出去,也不一定能有這麽高工資,但……一想到暫時不能自理的父親,她還是拒絕了張小姐的好意:

“不好意思啊,張小姐,我父親……目前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新公司初建前期絕對會很忙的,我個人還是希望,能夠留在順德多多陪他,照顧他。”

張雯一聽,有些吃驚,畢竟1.5倍工資已經很**:“那……好吧,既然顧小姐有自己的規劃,我也不會強人所難。”

“可是,我還是希望張小姐能夠再給徐瑛一次機會。”

她微微一鞠躬,說得無比真誠。

張雯一看,微微一笑,杯底的冰塊被咖啡含著,逐漸融化:“放心吧,我對徐瑛,剛剛已經有了辦法。”

“是嗎?是……”

“放心吧,到時候,我會聯係她的。”

“那……張小姐接下來要去哪?”舜英一直緊張的眉目終於舒展一些,“我剛好今天有開車過來,我載你過去。”話音未落,她的眉尾跟嘴角簡直要飛到後腦勺去。

“不用了,接下來,我要見的那個人,我擔心你也認識。”

“我,我也認識?”

舜英的雙眸瞪得比銅鈴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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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雯重新回到CBD,隻是這一次,她不去立升金融,而是付恒的事務所。

“張小姐、張小姐,您不能這麽進去,付先生還在見客,他們……”小何連拉帶拽,硬是沒能把踩著高跟鞋,挺胸昂首的張雯攔下來。

門推開的瞬間,如她所料,房間裏就隻有付恒一人。

“怎麽,付律師現在知道我情況大不如前,都開始讓小何趕人了啊?”她脫下西裝外套,往沙發上輕輕一丟。

“哪有,哪有,小何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端著酒杯的付恒擺擺手,示意小何先出去——本還在為萬晶晶的事發愁,偏偏這時又闖進來另一個女人。

他自然不會給她好臉色看。

回頭,親眼看著何榮把門關上,張雯才轉過頭來對他說道:“話可不是這麽說,都說有什麽樣的主人,就有什麽樣的狗。”

付恒一笑,顴骨上升,但眼底的笑意,逐漸消散,還是沒有招呼小何為她備茶。

他放下酒杯,在張雯對麵入座,整個人翹起二郎腿,深陷沙發中,右手食指抵著太陽穴,輕佻又輕浮:“不知,張小姐今日上來所為何事?”

她從容不迫,倒是沒有被對麵的男人惹得優雅盡失,而是低下頭去,解鎖手機,滑動屏幕,點擊一份文件,推至付恒跟前,淺淺說道:“這裏有一份檔案,我想你應該不陌生。”

付恒覺得有趣,如今,張雯的一舉一動在他看來,不過都是苟延殘喘。以前她仗著立升金融的背景,對付恒頤指氣使,現在失了丈夫這個香餑餑的富二代靠山,張雯,這個名字,差不多應該成為過去。

他更不放在眼裏。

於是,拿起手機看看,他倒是想知道,這張雯,還有什麽招。可是,隨著屏幕的滾動,他愈發驚呆了,因為這並不是一份普通的文件,而是證據的合集,一行接一行,一張疊一張,全都是自己替奸商、富賈、貪官做過的見不得人,上不了台麵的交易。

“你怎麽,你怎麽會……”霎時,付恒就像一隻被偷走了鈴鐺的小狗,倏地找不到存在的意義。

“現在,我們應該可以好好談談了吧?”張雯輕蔑一笑。

沉浮商場這麽多年,像付恒這樣兩邊倒的人,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她比誰都更清楚。

“你想做什麽?”付恒雙手合十,手肘撐在膝蓋上,眼底露出警惕的冷光,警覺的寒光。

“以前嘛,我隻是想買斷你的證據,讓你好繼續替我,跟立升金融辦事。不過現在看來,我馬上就要開新公司了,多的是要打點、處理的關係。以後的事,還請付大律師多擔待,多幫忙。”

“畢竟用五十萬,不但買斷了恒通員工的入獄、沈飛的人模狗樣,還能讓你繼續替我做事,這性價比……”張雯緩緩轉動手上的Cartier戒指,“還挺高的呢。”

“你說,對吧?付大律師。”

張雯一笑,正正對上付恒黑暗中緊抿向下的嘴角,與根根分明的骨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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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獄中的沈飛,今日是第一次聽到子睿再度入拘留所的事。

“你剛剛說什麽?”

每周二下午,短暫的自由活動時間,是犯人唯一能夠與外界聯通的橋梁。畢竟,每周一到這個時候,就會有新來的蛋子,給他們講講外麵的世界。

“你說子睿跑出去,潑了張雯一身硫酸?”他揪住剛來的詐騙犯的衣領,拚了命地在搖。

“咳咳咳,對,”他一把推開沈飛,“都說了多少遍了,你怎麽就聽不明白呢,這子睿沒潑著,又進去了,全靠張雯那個醒目得不行的秘書替她擋了一劫。不然,她那張漂亮臉蛋,可就毀咯!”

說到眉飛色舞處,混混更是往自己臉上狠狠扇了幾巴。

“不過啊,這子睿,估計又得判刑多幾年。”他望著天,嘴裏叼著狗尾巴草,草根隨牙齒的磨動上下一顫一顫,“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這都什麽跟什麽事,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不可能,不可能,不,不會的!我明明都告訴他了啊——”氣急敗壞處,沈飛直接抓起混混的領子,將他整個人壓在鐵柵欄上,發了癲地說道,唾沫星子與鼻涕混在一起,瘋狂甩出去,“我明明都一五一十讓楊律師告訴他了啊!他肯定都發現攝像頭了,為什麽!為什麽還要去找張雯麻煩,不去找律師!找律師,找律師就能翻案了——”

“你他媽的神經病啊!瞎嚷嚷什麽!”混子被他弄得一頭霧水,這麽一搖,一壓,一擠,弄得他新增的傷口隱隱作痛,自然是把氣全部撒回沈飛身上,一個肘擊,一記右勾拳,再配合一招過肩摔,就狠狠把他揍翻在地。

不解氣之處,還衝他的肚子惡補上好幾腳:

“草!草!煩死了,被抓進來就不是什麽好事!還遇上你這麽個傻逼——別他媽仗著自己在外邊有錢,就能在獄裏胡作非為,江湖有江湖的規矩,能打就是王,你他媽瘋了是不是……”

最後,他嘴裏罵罵咧咧,被獄警拷起架走時,還不忘對沈飛拳腳相加。

而躺在地上的沈飛,看著此時的天空,此時的泥地,青草混雜微風的氣息灌入鼻腔。忽然間,他覺得腦袋一陣嗡嗡,強屏蔽的音浪一下子蓋過了周遭的聲音,這種感覺,跟三年前心髒病發時被救回來的經曆一模一樣。

隻是這一次身體的預告,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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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楊律師,一方麵為自己終於替張雯定下簽協議的日子欣喜不已,另外一方麵,又為顧舜英的來電而感到心花怒放。

“那楊律師,我們就這麽說好了。我的那位同事,將來就拜托你了。”

“沒問題的,請放心顧組長,競業協議的前提,是需要企業對員工進行培訓的。這一點,我有信心打贏。”

“那好,我等會就把你的聯係方式給她。以後,麻煩多多關照。”

“好的,顧組長。”

掛掉電話,回到醫院的顧舜英,恰好是傍晚六點,匆匆在病房解決晚餐,見父親已經睡著,她便拿著手機來到門外,繼續處理未盡的事宜。

低頭,坐在黑暗裏,這次,她換了個地方,離住院部大門更近,頭頂上,是紮眼的時間,一分一秒,迅速流逝。在這,被定格的人,仿佛隻有她。

望著手機,過去許久,她才拿起,撥通夢依的電話:

“喂。”

顧舜英的聲音有些陌生。

“喂,舜英,你終於願意給我回電了,你是不是……”林夢依萬分激動,仿佛要在獨處的公寓裏叫出來。

“對,我找到方法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要不我現在馬上去醫院找你吧?你一定有好的點子,我、我現在馬上叫車。”

她緊緊張張,結結巴巴,生怕顧舜英下一秒就會後悔。

“等等,”舜英並不想潑她冷水,但現在不得不這麽做,“我……這幾天可能也回不去了,然後,等年底合同到期,我不會再續簽UKK。”

“你怎麽……你不要這樣,舜英,你不要為了創意總監的位子擔心,你不要耿耿於懷,現在隻有你能救我了,隻有你——”

“冷靜一點,夢依。不續約的決定,是因為我覺得麵對楊總這樣的領導,我繼續在UKK待下去也沒有意思。其次……我已經替你找好了律師,楊律師,就是幫白柔柔賠償談判成功的那位女律師。”

“你的情況我已經跟她說了,她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讓你避免50萬的賠償,說不定還能全身而退。”

她把玩著手裏的車鑰匙,像轉筆那樣,從這頭套到另一頭,又從另一頭倒回來,鑰匙的配件在手心裏叮當作響。

“你……真的不回來了嗎?”

“嗯,等我就把你的電話給她。有什麽細節,你們見麵再聊。”她重新把車鑰匙塞進褲兜裏,“我跟她聊過了,楊律師挺有把握的,你不用擔心。”

“好,好的……舜英,謝謝你,謝謝你,對,對不起……”林夢依斷斷續續重複這幾個字,仿佛在求得顧舜英原諒。

“沒事的……你加油吧。”

“嗯。”

掛掉電話後,顧舜英抬頭望著頂上的燈陷入沉思,微弱的燈光慢慢滲入她的眼睛,將今日的疲憊都化做一灘水。

直至下一通電話的到來,才打破這份久違的寧靜。

隻因那個閃爍的來電提醒——

是久久未聯係的,陳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