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英,你說我應該怎麽辦……我不能讓柏凱知道我跟楊總的事,但楊總這隻老狐狸,你是知道的,我、我從哪裏可能拿得出來50萬,湊都湊不齊!這可是50萬啊!根本就不是開玩笑的,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月光族,我該、該……怎麽辦……”
“我到底要怎麽辦,舜英,舜英你最會談判了,也最有腦子,那麽多的項目策劃,那麽多的對接周旋,那麽多的內容招商……還、還有莊明澤的那件事,你最會了,你也最了解楊總了,能不能,能不能幫幫我!幫幫我……”
“創意總監這個位置我不要了,不要了,我給你好不好,你幫我想想辦法,想想辦法——”
昨晚林夢依的聲音還在腦袋裏回響,仿佛墜入深淵前拚盡全力的呼喊、求救。
舜英也有些無能為力,不是幫不了,而是心中的不甘與妒忌,讓她對這個曾經掏心掏肺的同事望而卻步。
如今,徐瑛的事遲遲未解決,心氣鬱結的她不但掐掉深夜撥去的通話,還忽略長篇肺腑的訊息。顧舜英,實在對她已經無計可施。
莊明澤的事,懸而未決。
坐在病床前,老爸的情況逐漸趨於穩定,醫生說過,隻要再觀察幾天,指標順利下降就可以出院。
但沒有人比顧老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也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自己的女兒:
“怎麽了?怎麽垂頭喪氣的?”
他遷就自己的針口,緩緩坐起。
“哎呀,爸,你別亂動!”顧舜英一看,急忙站起,懷裏的手機險些掉落在地,“要什麽,跟我說。我拿給你。”
“沒事,沒事,爸就是想再跟你聊會天。”他擺擺手,掌心終於恢複紅潤。
“聊什麽嘛,我都說了,公司的事,我會處理好的。”顧舜英嘟嘟囔囔,像個孩子一樣重新坐下。
“是那個男孩的事嗎?”
“不是,”顧舜英深吸一口氣,從嘴巴緩緩吐出,“是朋友的事。”
“有什麽想不明白?”
她嘟著嘴,難得在老爸麵前撒嬌,扭扭捏捏片刻才說道:“不知道……是要做個好人,還是做個壞人。”
“哈哈哈哈哈哈……”可顧老仿佛並不領情,看到她這副模樣,更是直接捂著胸口,仰天開懷大笑。
這一幕,看得顧舜英不是滋味,永遠在他這個曆經酒場的老手麵前,自己就是個十足的愣頭青:“爸!我很認真地在問好不好!”
“哈哈,行,行,”顧老擦去眼角笑出的淚,隨意往病號服上一抹,望著這個在他看來仍是不諳世事的女兒,語重心長,“舜英,其實這個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這你是知道的,所以嘛,人,”他指著她,希望她能好好記住這句話,“也有兩麵,有時候不應該問自己要做什麽,而是最好多問問自己,最想做什麽。”
舜英望著父親,是一句老生常談的話,但如今聽來,又好像更懂了一些。
“嗯……”她低頭細細端詳,正想開口回應,手機卻加速響了起來,拿起一看,是UKK的嘉琪。她匆匆站起,衝老爸使了個眼色,就走出門外:
“喂,嘉琪,是UKK有什麽事嗎?需要我提前回去……”
“哎呀,不是啦,顧組長,你知道的,你的合同快到期了呀,我就是想問下你什麽時候回來簽新的。”
一聽,顧舜英愣住了,因為這件事,連她自己也沒有一個定論……
倏忽,手機提示又有新的電話進入,打斷了她的思路,拿起匆匆一看,她繼續說道:“啊,那個嘉琪,我……”
驀地,舜英想起來,方才那個號碼的備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寫著——
“白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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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鍾後,白柔柔、顧舜英麵對麵坐在醫院一樓的咖啡廳裏。
“你……”
舜英有些震驚,因為約莫半個月前,她見到的白柔柔,渾身上下都貼滿了標簽,GUCCI、FENDI、CHANEL、PRADA……堆積成山,密密麻麻。
但今天的她,隻是簡單的T恤配牛仔褲,大大的雜牌行李箱上放著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雙肩包。
好像又回到了幾個月前的她。
“你這是……”
“我要走了,舜英。”她雙膝並攏,掌心放在膝蓋上,無比真誠。
顧舜英霎時被她一番沒頭沒腦的話,搞得暈頭轉向:“你要,你要去哪?”
“去……上海。”
“上海,為什麽?你怎麽會突然間……”
“你之前不是說擔心我嗎?其實……我那時說的盟友就是張雯,張小姐。”
白柔柔說得一臉雲淡風輕,可在顧舜英聽來,比摩斯密碼都要更撲朔迷離。
她又坐近了些,湊近柔柔,一對眉頭吃了勁地擰緊:“你到底在說什麽啊?什麽張雯,什麽盟友,我根本就、就聽不懂。”
“其實,”柔柔舔舔下唇,微微點頭,抬眼望向這個她唯一能信任的朋友,“一開始萬晶晶找你找得那麽急的原因,是因為我們發現了付恒的犯罪證據,打算將他的罪行舉報到司法處一網打盡,徹底報複。但是……在這個過程裏,越到後麵,我越能感受到,萬小姐的不信任。而這個時候,張雯找到了我。”
“她跟付恒之間似乎有什麽不能公開的交易記錄,付恒好像也替她做了些不見得人的手腳,所以,她出價30萬,希望借我手上的證據要挾付恒繼續替她辦事。”柔柔說到一半,緩了緩,喝下一大口咖啡,再放下,抓緊衣角,似乎在替自己打氣,繼續闡述,“並且,在那個時候,我懷孕了。”
顧舜英猛地抬頭,話到嘴邊,又凝成咖啡杯裏冰冷的冰塊:“那、那……”
隻見她的右手食指在半空無頭無腦地晃悠,抵在嘴邊又張開五指,捂住嘴巴,仿佛喉嚨裏的話,無處安放。
“不過我打掉了,付恒現在估計已經發現我從星河灣跑出來,他送我的包包、衣服、鞋子……我通通有樣學樣,像你之前那樣,賣掉了。”
她放肆地笑了起來,並不苦樣,而是輕鬆。
顧舜英猛歎一口氣,連肩膀也隨著呼吸起伏,雙手握拳,抵在眉骨上,摩挲半天才放開:“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賣掉付恒送我的禮物,再加上張小姐打到我卡裏的30萬,算上我之前的存款,也夠我在上海開一家花店。我打算,換個城市,重新生活。”
“上海……你會習慣嗎?你甚至都沒有去過上海。”舜英憂心忡忡。
“不知道。”她沒有多想,搖搖頭,快速回答,但眼底有光,雙眸明亮,“不過我想……隻有換一座城市生活,我才能忘掉過去,重新開心起來吧。”
“那你到了上海,記得給我報平安。”
“嗯。”
柔柔點頭輕輕,但卻比任何一次都要堅定。
“來,”顧舜英站起,走到她麵前,張開雙臂,“抱一下。不然,下次見你都不知是什麽時候了。”
窗外的陽光落在她們身上,將玻璃虛焦成這世上最柔軟的濾鏡。柔柔把頭深深埋入舜英懷裏,有安心的力量,就像高三畢業那年一樣,時光匆忙,她變了,麵前的女孩也變了——
但舜英的懷抱,還是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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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柔柔,舜英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柔柔離開大門。
二人,截然是反方向。
舜英有些百感交集,都說24歲本命年才是人生最大的一道坎,但如今她並不這麽覺得,隻因仿佛24歲過後的人生,才是一道接一道的大坎。
獨自邁入電梯,她下意識點開抖音,進入“廣州爆料”的界麵——她已經習以為常,每一天她都要看看明澤跟徐瑛的視頻,是否有新增的熱度或者評論。
但霍地,爆料姐今天居然悄無聲息地更新了一則視頻,完全不像她之前在微博大肆預告的畫風,那個視頻封麵……好像有點熟悉,又好像在哪見過,好奇心驅使顧舜英點了進去,可第一秒她就認出了那個男人,還有跑入他懷中的少女。
突然間,想到什麽,她又馬上瘋狂按下往負一層的電梯:
這段監控,全世界隻有付恒、萬晶晶、白柔柔握著。除去主人公,那麽唯一能把它賣給爆料姐的,就隻有萬晶晶!
“有時候不應該問自己要做什麽,而是最好多問問自己,最想做什麽……”
這句話在顧舜英腦海裏反複播放,第一時間,她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
“喂,萬小姐。”
“我今天本來約好了股東聊分院的事,但我現在偏偏在這裏跟你浪費時間。”
IMP環球都會的C22 Artisan Coffee落地窗邊,聽完了顧舜英的回述,連同驅車過來,一路風塵仆仆的她,並沒有掀起萬晶晶內心太多的漣漪。
“萬小姐,恕我直言,要是你真不放在心上,你今兒也不會過來聽我說話。”
“你……”萬晶晶一時語塞,端起的咖啡到嘴邊又放下,“那你到底想說什麽,反正視頻,我是不會讓博主刪掉的。”
“可是,萬小姐,白柔柔已經讓付恒得到製裁了,張雯……”
“行了,你是在教我做人嗎?顧舜英。”萬晶晶倚在椅背上,慵懶又冰冷,“顧小姐,她可是實實在在地搶了我老公的人。你捫心自問,換作你是我,你會放過她嗎?要是你的話,估計她逃到天涯海角,你都不會放過她。”
說到最後,她撇嘴一笑,輕蔑至極。
“那……萬小姐有沒有什麽需要跟白小姐置換的呢?或許,這樣,才能合作愉快?”
顧舜英深諳“資源置換”的精髓,一物換一物,才是談判最理想的狀態。
“沒有,”萬晶晶一晃杯底的咖啡,輕口說道,但驀地,似乎想起什麽,她又看向顧舜英,說道:“不過,有一件事,要是白小姐能幫得上忙……”
“我大可考慮一下,不計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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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晶晶說得含糊其辭,仿佛要顧舜英去猜。
不過舜英心想,跟付恒朝夕相處這麽久,白柔柔應當能明白萬小姐要什麽。
走出咖啡廳,顧舜英埋頭按著手機,不料,迎麵撞上一堵肉牆。
“不,不好意思……”她捂著腦袋,連連道歉,但抬眼瞬間,火氣攻心,“是你——”
“是你!”
莊明澤萬萬沒想到,眾裏尋她千百度,竟在尋辦公室的路上抓獲顧舜英。
一上來,他立馬環住顧舜英的手,鉚足了勁地往身旁拽。
“你幹嘛!你,你放開我!放開——”縱使她有173,但麵對體型懸殊的莊明澤,仍手無縛雞之力。
“放開?放開你又跑了怎麽辦?說!”他難得占盡優勢,一上來就咄咄逼人,加大力度,嚴刑拷問:
“視頻的事,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找徐瑛當演員,然後又拜托自己的同事剪輯,發給了可瑩?說!你再不說我就把你抓到警局!有什麽事,一五一十跟警察說清楚——”
一把拉起顧舜英,莊明澤就要把她往路邊拖。
“放開,放開,我讓你放開我!”顧舜英拽著他的手,拚命往後躲,十隻手指齊上陣,長長的指甲深深陷進他的肉裏,清晰的血痕子迅速浮現。但明澤咬著牙,強忍著痛,並沒有要放棄的意思,見往路邊越走越近,心血**,她抓起明澤的胳膊就是一大口。
“啊!痛,痛!你這個女人——”說著,他反手就把顧舜英從身上使勁推開。
顧舜英難得從他手指掙脫出來,拔腿想要逃,但轉念一想,這麽跑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幹脆一跺腳,一狠心,那張嘴就跟機關槍似的,瘋狂“突突突”:
“對!沒錯!就是我幹的,通通都是我幹的!那你想怎樣,拿著證據去告我嗎?我告訴你,沒門!視頻在可瑩手裏,在我手裏,但偏不在你手裏——”顧舜英第一次吼出喊破天際的聲音,“我不給你證據,你敢去問可瑩要嗎?她會給你嗎?她會信你的鬼話嗎?你瘋了吧,莊明澤!”
“你這個瘋女人,你憑什麽這麽對我,憑什麽——你——”
“憑什麽?你還好意思問我憑什麽?就憑你毀掉了我所有對愛情的期待與信任!一開始我隻是把我們的分開歸結為‘異地’的不可抗力因素。沒想到,到後來我才發現,全都是廢話,全都是騙局,那些你跟我說‘晚安’的日子,你都在陪另一個女人床邊耳語;那些我為你生日奔波的時光,全部都是我的一廂情願;那些我拖著行李箱跑回去見你的決定,不過都是影響你們約會的關鍵!憑什麽?就憑你毀掉了我對愛情的希冀,對另一半的希望!所以我要你加倍奉還!”
“那你為什麽,要找可瑩,為什麽!”
“我也隻是為了讓她看清你!那你憑什麽又要去害徐瑛,她也是無辜的——”
“你閉嘴!”
“你閉嘴才是!”
他們二人吵得聲嘶力竭,仿佛下一秒就要在馬路邊廝打起來,雙眼紅紅,青筋暴露。
“你——”明澤揚起五指,欲要往她的臉上重重扇去。可下一秒,舜英身後出現了另一個身影,驚得他馬上收起手,握拳:
“張、張小姐,你不是在談租辦公室的事嗎?”
猛地轉頭,一看,的確是張雯。
“對啊,”張雯一笑,頗有深意,走到二人之間,“要不是我下來看看你怎麽買咖啡買這麽久,我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自從經曆那晚對張雯的圖謀不軌後,明澤就收斂不少。張雯也看在他救過自己一命的份上,打算重新給他一次機會。
但萬萬沒有料到,自己苦心挑選的秘書,竟然是這樣的人。
“顧小姐,”突然間,張雯轉向舜英,親切問道,“你應該是白小姐跟徐瑛的朋友吧,不知有沒有興趣聊聊?”
“啊……我……”
“至於你,”她冷冷麵向莊明澤,“雖然我招員工不看品行,但打女人的男人,我絕對不要。”
“現在,你可以走了,那三萬塊錢就當做你的賠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