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新的一天,今日的顧舜英,心情看起來格外地好。因為今天是小可愛來公司報道的日子,更是她個人團隊突破5人大關的重要紀念日。

那麽,距離10人團隊的目標已經不遠了。

營銷號常給職場人洗腦,“你不是在為你自己打工,而是在為你的簡曆打工”,但卻不會告訴你,上班的終點,是要帶領一個團隊——否則,你永遠都是聽一堆人差遣的螺絲釘。

甚至,一個比你早到一天的同事,都能對你蹬鼻子上眼,指手畫腳。

這麽看來,所有的營銷號,都不過是社會一環中,被粉飾過的齒輪。生拉硬磨,將每一個人,一環接一環,一步移一步,回爐重造,都擠壓成最適合鑄造螺絲釘的材料。

顧舜英很滿意,她終於不是與普通員工並列最底層的那一顆,是能夠差遣一堆人的小領導——“顧組長”這個名號,並不是人雲亦雲中的名不符實。

“大家好,我是新來的初級文案策劃,我叫韓可瑩,各位直接叫我‘可瑩’就好啦。”

“那以後可瑩,就要向我們市場部的前輩多多學習。”站在可瑩身後的老大,更是直接將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看來,經過舜英的提點,可瑩的“小黑屋”群麵很順利。

“那舜英,這三個月試用期裏,就麻煩你多帶帶可瑩,盡快熟悉一下B站的業務需求。要是有她能夠勝任的工作,也提前放手讓她試試看。”

“好。”顧舜英笑著,滿口答應,心裏卻想著,一大早就聽聞那群運營滿世界蹦躂,打聽可瑩的微信號,這下,果真連新人都不用帶了。

真省事。

目送老大離開,一轉身,顧舜英的眼神就對上一個花花綠綠的曲奇餅幹包裝袋。

“舜……啊,不對,顧組長,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小餅幹,想……”

“送給我的是嗎?”顧舜英竭力控製自己臉上的每一寸肌肉,盡量不使經過加工改造的五官看起來太擁擠,最好是笑得得體,笑得職場,笑得有領導人風範。

可瑩聽罷,用力一點頭,“嗯!”隨後又快速壓低自己的聲音,“這是為了謝謝你對我麵試的提醒……”

“喲喲喲,這可不對哦,”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林夢依,從欣賞自己剛換的極光美甲中抬起頭來,“整個小組辦公室這麽大,你怎麽能隻送給顧……”

“去去去,一邊去,是我是她上司,還是你是她上司呀。”直接打斷夢依的話,她一把從可瑩手中抓起包裝袋,“要送肯定送給我才對。”

話音未落,還對可瑩悄悄一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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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不回去吃飯。”

“小組聚餐。”

“我的上司對我特別好,好到簡直不敢相信!”

趁著午休的時間,可瑩躲在16層的樓道口裏,跟男朋友煲電話粥。

“有這麽好嗎?”

“真的,超級無敵好,比你對我都還要好。”

“是不是啊……她該不會喜歡你吧?”倏地,電話那頭的明澤警惕起來,“我警告你啊,要是發現不對勁,立馬離她遠一點……”

“哎呀,”可瑩朝著空氣用力一踢腿,“你就別胡思亂想了行不行,我上司可是有約會對象的,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我們以後再也不去那家,難吃得要死,連油費都虧了。”

“大眾點評居然還給出4.7的高分,不知道是不是收了錢昧著良心投的……”

霎時,聽到舜英與夢依二人的聲音走近,她立馬捂住話筒,煞有介事:“今晚再跟你說,我上司回來了。”

“可瑩,你一個人在這幹什麽呢?”

強行掛斷電話,一轉身,她就看見在樓道裏散步消食的舜英與夢依。

夢依不語,側頭觀察這二人的一舉一動,忽而,她發現可瑩的右手五指裏,正緊抓著一台手機,再定睛一瞧,昵稱裏可是標記著一顆明晃晃的小紅心。於是,趁著興致,把可瑩當作飯後的消遣:

“你是躲在這裏煲電話粥吧?哎喲,這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還是……擔心我們會打擾到你?”

“我……”可瑩被問得一時語塞。而夢依則晃晃腦袋,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聽說你男朋友也是南大的呀?”為了替可瑩解圍,舜英鬆開夢依一直挽著自己的手,牽起她就朝辦公室走去,“那今晚就叫上師兄一塊吃飯吧。機會難得……我也想跟校友好好聚一下。”

然後,回頭看一眼意料之中並沒有跟上的夢依,熱情招呼著:“你還愣著幹啥呀,快過來。”

因為顧舜英很清楚,林夢依的最高學曆,隻有大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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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吼——大家舉杯,慶祝我們UKK文案小組,算上我,人數終於突破5人大關——”

“恭喜顧組長——”

“接下來,繼續加油——”

“加油——”

在漁人碼頭新開的日式放題餐廳裏,顧舜英正與一眾下屬,高舉酒杯,慶祝這難得的好日子。

這一天,她等了足足半年。雖說文案的從業門檻低,但要想做到組長、主管,數據分析能力、案例複盤能力、素材借鑒能力,以上通通缺一不可。

而這條路,顧舜英逼迫自己用一年時間走完了。

到今天,她看到了楊總對自己的信任,以及文案小組終於不是連一個小運營都可以頤指氣使的團隊。

一步一步地擴大,到時候,創意總監的位子,就是她的了。

“來來來,大家敞開肚皮吃!今天完全不用給我的錢包麵子。”酒過三巡,醉意已經蹭蹭躥上顧舜英的腦袋,“看上什麽酒就點,看上什麽帝王蟹、象拔蚌、A5和牛啊……想點就點,想喝就喝!”

“好——”一聲令下,下屬更是張羅著管服務員要來菜單,擼起袖子,鉚足了勁,準備好好大幹一場。

“這樣好像不太好吧……”可瑩眼看大家一副仿佛餓足整整三天三夜的樣子,多少對“顧組長”的錢包有些於心不忍。

老員工一看,生怕可瑩掃了大家的興致——隻有他們這群陪著舜英打江山的,才知道今天有多難得,趕忙衝身邊的同事眨眼,合夥轉移她的注意力,並率先開口:“誒,可瑩,你不是說今晚帶上男朋友一塊過來嗎?怎麽到現在連個人影都不見?”

“就是啊,你……”側目打量,不懷好意,“該不是為了躲避那群如狼似虎的運營,才出此下策,好讓他們死了這條心吧?”

“不是的,不是的,”她一聽,霎時慌了神,衝著同事連連搖頭,“他今晚臨時要加班,所以才,才來不了。”

“可瑩,你男朋友是做什麽的呀?”一杯紅酒混半杯清酒,此時顧舜英的臉,活像打了半斤Nars腮紅的**。

“他在餓了麽上班。”

“哈哈哈……”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騎手嗎,哈哈……”

“笑死我了,可瑩你是在活躍氣氛嗎……”更有甚者,一抹眼角嘲諷意味十足的淚水。

“不,不是,”眾人的笑聲倏地令可瑩亂了陣腳,好似又要哭出來,“我男朋友他隻是負責跟商家打交道,不,不是騎手……”

但在座諸位的笑聲,卻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甚至蓋過了可瑩微弱的解釋。

“嘖,”迷糊又清醒的顧舜英,從鼻腔裏發出一聲不滿,“你們怎麽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新人。”雙臂抱在胸前,“以後要是文案小組背鍋了,我打哪裏來給你們找發言人,難道,你們要自己親自上嗎?”說完,麵無表情,審視一眾部下。

“是,也是,”眼瞧氣氛不對,老員工馬上出來打圓場,“顧組長說得有理,對於新人我們還是要多鼓勵。”

“就是,以後……合作校稿修正的機會也不少,年輕人的意見還是很重要的。”

識相的,已經主動端起酒杯:“那我們這一杯,就,就敬可瑩吧。”

“來,”見氣氛緩和,她的小表情也終於憋了回去,舜英幹脆舉起酒杯,越過頭頂,給大家一個台階,也好給自己一個台階下,“祝,文案小組,越來越好!”

“越來越好——”

“好——”

仰頭一杯酒下肚,辣得股可瑩頓時有些睜不開眼睛,心裏的委屈在舜英的庇護下得到釋放。可忽然間,她又覺得有一隻柔軟的手在輕輕拍打自己的背,用僅她們二人能聽見的音量安慰:

“沒事的……職場裏,新人的確容易受欺負……我的前男朋友也是南大的,也在餓了麽做區域經理……有空約你男朋友出來見一麵,我們一定很多話聊。”

聽完,對上一雙溫柔又成熟的,閃著光的灰棕色雙眸。

那是顧舜英為了今晚,精挑細選的Moody美瞳伽羅棕。

-

晚上十點,借著酒氣與夜風,顧舜英撥通了孝鋒的電話。

晚上十點半,為了避嫌,孝鋒準時來到漁人碼頭的觀光區,等待酒在興頭的她。

躲在暗處,借著微弱燈光,顧舜英終於補完全妝,連一根睫毛都不敢放過,勢要裝出一副酒後楚楚可憐的模樣。

身為酒桶的顧舜英,又怎麽會那麽輕易喝醉?她可是大學期間,一晚上在Space酒吧裏,就可以敬完八桌老朋友,然後淩晨三點半保持清醒翻牆回宿舍的女人。方才的一番表現,隻不過是為了鞏固民心,好讓他們知道顧舜英這個組長做得有多麽不容易;特別是那個韓可瑩,好不容易才找到UKK的B站業務開拓人,決不能輕易讓她走掉。

“姐姐!”

我去,怎麽這個陳孝鋒到了都不打電話給我!

急急忙忙地把睫毛膏塞進胸裏,顧舜英佯裝一個踉蹌,險些摔倒的瞬間,一下子不偏不倚地栽在他硬邦邦的胸肌裏,右手搭上他的心口,跳得奇快,撲通撲通——哼,這一次,你還不是我的裙下俘虜。

“孝鋒,我好暈,快,快叫車。”

“啊,好,好。”

窩在他的懷裏,顧舜英盡量把自己擰得像根麻花,全方位、無死角地讓他感受到自己鎖骨下的柔軟。

“姐姐……”

“嗯?”

“你這樣動,我打不了字。”他麵露難色。

“啊……好……”換一種方式,顧舜英這回像蛇一樣,直接掛在他的身上。

25年來,沒有男人能夠抵擋我顧舜英酒後裝醉這一招。

倏地,一輛出租車在二人麵前停下。

“姐姐,我們上車。”

“好……”氣息輕柔,她努力控製每一次呼吸都噴在孝鋒耳邊。

“去哪?”聲音粗獷的師傅問道。

“去禦景灣。”

閉著眼睛的顧舜英一聽,霎時瞪大雙眼,瞳孔如炬:那不是我的家嗎?轉念一想,不對,不行,不可以!我今晚可是連剃毛刀、隱形眼鏡盒都帶出來了,絕不能這麽回去!

於是,一個翻身,雙峰直接壓在孝鋒的手臂上,一舉將他的手腕埋在自己深深的事業線之間,暗暗使勁,拚命揉搓,繼續自己精湛的演技,頂著他的鎖骨,持續輸出了一分鍾夾雜“事後清晨”香水味的氣息:“孝鋒……我好熱……”

但沒想到,他隻是動動左手手指,將車窗放下來一些,麵無表情,坐懷不亂,萬分平靜,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地問道:“這下有好一些嗎?”

這一舉,更是引來司機的一聲譏笑,顯得她仿佛被下了**。

當場,顧舜英突然有一種衝動立馬把他踹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