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柏悅回到星河灣,車上的付恒一直不語,而柔柔,也將思緒轉戰別處。

她忽然間有些落寞,看著這座繁華的城市,她萌生出一種,自己並不屬於這裏的想法。

柔柔開始有些懷念,懷念順德那座小城,懷念那裏的美食,懷念那裏的人,也懷念著,那個才傷害她不久的男人,凱恩。

之前她一直想逃,逃離五年的感情,逃離Flower Land,逃離一個無法給出承諾的凱恩。

白柔柔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突然那麽想結婚,她也不過就是想要一個承諾,在日複一日的日子裏,在不敢停歇的更新裏,在同居之後的柴米油鹽裏。

她忘了**,也忘了當初是為什麽喜歡上凱恩。

愛情,慢慢變得機械。

她想要些不一樣的東西,就在這個時候,帶她掙脫規則的付恒出現了。

他是那般渾身上下都長滿了刺的人,他是不屑於世俗塵規的人,他也是不懂愛為何物的人。

沒有人,比得上付恒這樣理想的人選。

但是今晚,她從顧舜英的嘴裏,聽到了凱恩的決心。

從自己荒蕪一物,雜草叢生的心田,又生出了絢爛的花。

她知道,凱恩要向自己求婚了。

當車子拐入星河灣,付恒看一眼身旁的人兒,說道:“那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事務所還有些事情,我得回去一趟。”

“好。”解下安全帶,她腳步輕快。

走入電梯,她以一種勝者的心態,想再看看今日凱恩撥打自己電話號碼的通話記錄,但往下翻的瞬間,她看到了一個接聽來電,跟一個未接來電的記錄。

都是來自凱恩。

都是與付恒共進晚餐的那天。

也是他們大吵的那晚。

霎時,柔柔明白了一切。

-

回到家,看一眼時間,21:36,付恒特意把車停在車庫門口,抽了根炫赫門,讓香煙味覆蓋了身上三宅一生一枝花的後調,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臥室燈火通明,這個點,未婚妻應該在做瑜伽。

那是她萬年不變的習慣,準時21:00-22:00,但跟年輕女孩的身體相比,還是差了點韻味。

捫心自問,付恒在情愛這方麵的啟蒙教育還是來自《聞香識女人》,所以他在挑伴侶方麵,可是有自己一套嚴苛的規則——論是床伴,還是老伴。

“女友”僅二,其中一個已經成為未婚妻,還有一個顧舜英,不得不被踢出局,要不是那天她大鬧發布會現場,也不會提前結束這段關係。

目前,還有一位,白柔柔,隻是情況有些棘手。不過,付恒想要的東西,就沒有他想盡辦法得不到的。

“你回來了?”晶晶從二樓探出頭來。

“嗯,”他脫下西裝外套,往沙發上一丟,“跟客戶吃完飯就回來了。”

“你先去洗澡吧,衣服丟在門口的衣簍裏。我明兒再幫你洗。”

“行。”

萬晶晶,與付恒從高中時代便相處至今,十餘年的時間裏,經曆了朋友、戀人、夫妻三個階段的蛻變,也可謂是知根知底。

究其根本,選擇萬晶晶,是因為實在是找不出第二位家境、見識、財況與她可媲美的女人,高中與付恒一同就讀於廣東實驗中學本部——不是非富即貴、學識過人的孩子,完全無望進入實驗班。雖說晶晶高考失利,但從廣東海洋大學直接考入暨南大學生物醫學工程係研究生,憑一己之力,也是扭轉了命運。

二人在大三那年的同學聚會上重逢,此後,便開始經曆漫長的異地戀。

也說不清楚是小別勝新婚,還是小別勝新歡,但自從付恒以法律碩士的身份從南開大學畢業後,一切就都變了。

朝夕相對、柴米油鹽、同床異夢……日複一日的生活,讓付恒失去了**,連萬晶晶作為女人的身體,他都不想再碰。

這時候,顧舜英出現,一個出身中產家庭、生活無憂、一心玩樂的女孩子被命運送到了他的麵前。當初,他還為不得不終止協議而感到可惜,可後來,白柔柔點燃了他心中的那團火,“轟”地一聲,猛然竄起可與天比高的火苗。

霎時令他,對未婚妻的身體,徒增了幾分興趣。

吻,也就這樣,從身後來到麵前,完全不給她休息的機會。

這是訂婚以來,付恒第一次這麽用力地霸占自己。

久久不願起來,萬晶晶翻身,抬頭開始觀察這個真正屬於他們的房間——是老公喜歡的歐式床,是自己喜歡的古堡風吊燈,是老爺送來的實木床頭櫃,是前年去外灘旅遊為他定製的西裝……等等,好像有一處汙漬。

拿起一看,再一嗅,有廣式餐廳的味道,並不是小何告訴自己的花園酒店The Connoisseur名仕閣——那裏,明明是吃法國菜的……

“叮咚。”手機提示她有短信滑入。

屏幕裏,顯示一串陌生號碼,但落款,是顧舜英:

“明天下午2點,順德華美達大酒店城央咖啡,有關於你老公的消息。”

而此時付恒,還在洗掉身上的一枝花香水。

-

第二天下午2點半,顧舜英的車才緩慢擺進停車場,她就是要讓萬晶晶等,就是要讓萬晶晶急,這樣,她的計謀才會成功。

推開城央咖啡的大門,進門她便看見一身南瓜棕吊帶連體褲的萬晶晶坐在靠窗的位置,腳踩Jimmy Choo裸色漆皮高跟鞋,一臉雲淡風輕地在看風景。

此情此景,與顧舜英想象中完全不一樣,她起碼帶有幾分憔悴、幾分焦灼、幾分受怕……可是,一臉雲淡風輕的她,反而更像付恒了。

“咳咳,萬小姐。”

“你來啦,”她優雅一笑,臉上、手上,甚至連脖頸,都沒有歲月的痕跡,完全不像一個30歲的女人,“也不知道你愛喝什麽,就替你點了杯卡布奇諾,想著年輕女孩也愛喝。”說著,還把咖啡推到顧舜英麵前。

此舉,令舜英完全懵了,連之前想好的台詞都不知道該怎麽發揮。

“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跟我說什麽,不過我也知道……現在付恒身邊的女人不是你。”

話音未落,顧舜英的下巴都要掉到桌子上:“那,那……”

“那為什麽我還會赴約呢,對吧?”放下手裏的咖啡,顧舜英覺得她更像女版付恒了,“我想,現在跟在付恒身邊的女人……你一定認識,你也是來好心勸告我多注意一下,是吧?”

顧舜英完全語塞:“我……”

“倒也不必,因為不管怎麽換,付恒也還是會回到我的身邊。”

“這麽肯定?”左想右想,舜英還是決定扳回一城。

翹起二郎腿,雙手搭在膝蓋上,萬晶晶以看小孩的目光,打量麵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子:“你跟付恒的這麽些年,他有給過你車,給過你房嗎?不也就是些小恩小惠,順便上上床而已。”說完,一陣冷笑。

到此,顧舜英才明白,她所有的天高雲淡,都是為了之後的冷嘲熱諷鋪墊。跟前的女人,與發布會那天急上頭的未婚妻,根本形態無異。

舜英低頭,假作欣賞自己新做的綠鬆石美甲:“付恒呢,的確是沒有給我房,沒有給我車……但是現在他身邊的那位,付恒可是將她安排在了星河灣。”

一聽,萬晶晶倏地抬頭:那可是她資助付恒買的第二套房!

“你怎麽知道的?”

“你都說啦,現在你老公身邊的女人,我一定認識。”舒服地往沙發上一倒,心裏一笑,看你還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拿起咖啡,抿一口,幾秒的沉默,萬晶晶眼睛一轉,快速調整狀態:“不愧是顧小姐,有點手段,可是……你又怎麽斷定付恒這次,不也隻是玩玩呢?”

“這……”

“付恒與我認識已有14年,14年的牽絆,可不是說斷就斷的。再說,”得意一笑,還是可以依稀看到幾條魚尾紋,“論家境,論財力,論學識……付恒也找不到第二個比我更合適的結婚人選了。”至此,萬晶晶笑得更加放肆。

看一眼手腕上的G-Shock小金表,時間來到三點整,顧舜英知道勝負已定,自己根本動搖不了萬晶晶的決定,但她還是想要給她一個下馬威。於是三秒後,她的腦海裏閃現出一句殺傷力極大的話,並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可是,萬小姐,你知道嗎?不管再怎麽門當戶對,餘生得不到對方的愛,還是挺可悲的,也隻能像個保姆一樣,照顧付恒的起居飲食……順便,再陪他上上床。”

說完,顧舜英再次對上萬晶晶的怒火中燒。

抄起手包,顧舜英瀟灑離場,主要還是害怕萬小姐會舉起手裏的咖啡,朝她潑來,同時,心裏不斷默念:凱恩啊,咱們這次計劃能不能成功,可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