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意義是什麽?
如果你問一位60後的女性,她會告訴你,是搭夥過日子;
如果你問一群80後的已婚媽媽,她會告訴你,是結婚生子;
如果你問一個00後,不限性別,她/他會告訴你,不要限製男子還是女子。
如果你問踏正95年出生的顧舜英,她會告訴你:愛情,不過是一場零和博弈。
不論是付恒與白柔柔的“強弱懸殊”,徐瑛與子睿的“心甘情願”,還是林夢依與黃柏凱的“勢均力敵”……通通都不過是情場博弈的表現形式而已。
究其根本,感情遊戲裏,總有強者,也總有弱者。有輸家的地方,就必定有贏家,她本以為離開了莊明澤,離開了湛江那個小地方,離開了一段看不到利益的愛情,還順帶摸索出了一套女性適用的分手訣竅……周轉於新的男人們之間,依據現實的標準選定曖昧對象,她會贏得徹徹底底——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當年那個提出分手,信誓旦旦說要留在湛江發展,舍不得家中日漸老去雙親的男人,卻在此刻被命運送到她的麵前。
可瑩一手越過自己的腰肢,摟著明澤,一手與他十指緊扣,舉止甜蜜,惹人豔羨。
她膠原蛋白滿滿的臉上,也流露著顧舜英當年的印記:她也曾一臉幸福與自豪地把這個英俊爽朗、事業有成的男人介紹給自己的好友。
似曾相識的場景,卻切換了身份。
女孩訴說著兩人的相識、相戀、相處,一段將近四年的感情,聽了都羨煞旁人。
等等,將近四年?
可我明明跟莊明澤才分手三年……
伸出的手指頭停在半空,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算出來中間重疊了半年,而這半年,卻是宣判這段感情最後誰才是贏家的重要指標——
顧舜英輸了,輸到跌底。
眼看隔著一張桌子的明澤與可瑩,嫉妒、憤恨、暴怒,充斥著她的身體,她就像是一個被泵滿了氣的橡膠玩偶——
下一秒,就要在這個空間爆炸。
而這一切,都要從這場一個小時前才開始的聯誼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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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曆了超姐的世紀黑臉與柔柔的迅猛攻勢,本來對今晚營銷部與市場部聯誼還滿心期待的夢依、舜英,心情可謂是跌到了穀底。
這年頭,找個靠譜的,長期合作的KOL,都比找個過得去的男友,找個體製內的飯碗,找個不塌房的明星都要難。
“走吧,走吧,都下班半個小時了,現在是晚高峰。再不去,遲到了又要挨批。”夢依說著,一邊火速關閉公司電腦上的所有程序。
而顧舜英,還對著已經黑屏睡眠狀態的電腦,重複播放著電梯關閉前,白柔柔向她亮出戒指的那一幕。
“隻能戴上中指的婚戒,凱恩也是罪有應得啊……”
“你還在嘀嘀咕咕什麽呢!趕緊走啊——”
被夢依提著前往停車場,從摸到方向盤,直至下車的那一瞬間,顧舜英都還是迷迷糊糊的。
雖然她不相信愛情,從小也懷疑愛情,因為沒有見過親生父母的幸福,所以也就更變本加厲,但打心底,還是希望凱恩與柔柔可以走得長久:
親情需要肉眼可見的烏托邦,譬如那位一個人把她養大的顧老爺子;愛情也是如此,譬如她憑借一己之力撮合的“凱恩與柔柔”,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還反哺了在UKK工作的舜英。
聚餐的地點,定在距離CBD不到15分鍾的稻田八月日本料理,人均250,比鄰新城區中軸線最大地標——似乎全國的喜來登都愛把自己造成船帆的模樣。
林夢依說,以水為財,近水聚財。
今晚,光是市場部就已經將近30人,更別提營銷部的一堆運營與策劃。門麵並不算大的八月,一下子容納了將近80人,同時,更展現了超姐與柏凱的財富“鈔”能力。
一頓飯,輕輕鬆鬆,就吃掉了顧舜英兩個月半的工資。
這樣的距離,真的是望塵莫及。
站在八月的石階門前,顧舜英忽然想到什麽,拍了拍夢依的肩膀:“你先進去吧,我打個電話。”說完,轉身向後,撥通了凱恩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
“嘟。”
已關機。
最終,這場博弈,最大的贏家還是付恒。
霎時,顧舜英也替自己感到惋惜,惋惜的並不是自己的處境,而是一時找不到法子,報複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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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門店,一切都是傳統的日式建築架構,目之所及,都是比國色稍顯暗調的紅,看似隨意擺放的盆景與白石,事實上經過精心的設計。雖比不上隔壁喜來登自助的富麗堂皇,但起碼也算是在鬧市,開辟出一片自成天地的寂靜。
可這份沉心,卻被UKK一眾員工的闖入打破了格局。
“顧組長,這邊!這邊!”
“顧組長,快來!”老員工舉起菜單,“我們可都等著你點菜呢!”
“我還給你留了位子,顧組長……”
恢複笑容,舜英時刻提醒自己是個職場女性,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少。
老規矩,依舊是文案小組與視覺小組坐一桌:
“活金雕刺身、鐵板燒鵝肝、什錦天婦羅……”
“林夢依,”背對大門坐下,猛一拉她的袖角,顧舜英一瞥這個貪得無厭的女人,“你怎麽專挑貴的點……”
“哎呀,”扭扭腰,搖搖頭,夢依還是一副顛倒眾生的模樣,也像剛化為人形,懵懵懂懂的小青蛇,“怕什麽,今晚可是柏凱跟超姐買單。”
湊近夢依,舜英問道:“難道你不替你媽,心疼點未來女婿的錢包?”
隻見她攤開菜單,低頭,兩顆腦袋藏在彩頁下,低聲:“這又不是板上釘釘的事,結婚之前,還是別太心疼男人的錢包。不然,也隻是替別人做嫁衣。”
話音未落,顧舜英抿緊雙唇,下巴上揚,對林夢依豎起了大大的拇指。
緩慢抬起頭來,越過翻頁的上緣,就看見一臉愕然的可瑩,鑒於擔心她會琢磨二人的談話內容,顧舜英一上來就把菜單塞過去:“來來來,可瑩,你也快看看你想吃點什麽。”
“誒,”夢依突然發現了什麽,一手撐在桌子上,一手托腮,饒有興趣,“可瑩你旁邊是誰,怎麽還空了個位置。”
“這是我留給我男朋友的位置啦,他今晚不用開會,準時下班。我終於可以把他介紹給大家!”
灼急的話語之間,不難想起可瑩上次聚餐的窘迫,20歲出頭的女孩子,總是迫不及待地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另一半,而過了25歲的女人,就算談戀愛,也是藏著掖著。
城市也就這麽大,好男人也就這麽多,彼此之間的朋友圈又是互相重疊的——公開,隻會斷了後路,增加自己在感情上的沉沒成本。
所以,這個大都市的男男女女,也就統一戰線,默契地遵守這一規則。
也就隻有剛畢業,不諳世事的女孩,會這麽做了。
“誒,他來了!”瞬間,她笑靨如花,活像初中觀看的八點檔台劇,混合七月夏風的純天然濾鏡,像慢動作一樣定格在舜英麵前。
但回頭,下一秒,她就像閉上了眼睛,原地轉了十圈,然後被人一舉從懸崖推入大海,沉沒,窒息,頭頂的中央空調呼出的冷風,像冬日的寒氣,從上而下,灌入七竅。
因為可瑩的男朋友不是別人,正是自己三年前分手的前男友,莊明澤。
“明澤,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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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相見,如果隻是大街上單純的碰麵,也不過寒暄,但要是工作聚餐會見,可就是硬著頭皮,坐如針氈,要是這時候,你的下屬還是你前任的現任,那場麵,那場景,可是月老活了八百輩子都不一定能見著。
但年僅25歲的顧舜英,就在短短一個小時內,經曆了以上的一切。
而且,麵對可瑩單方麵秀出的兩人恩愛,她吃又吃不下,笑又笑不出,整晚空著腦袋,空著肚子。
至於聽說過明澤大名的林夢依,則是一直看著顧舜英的臉色吃飯。
“可瑩,你跟你男朋友是怎麽認識的呀?”
“他以前是校主持隊的頂梁柱,然後在我們17屆學生會成立的聚餐交換了微信……不過那時,我們還不熟悉,後來交流多了,才確定關係。”
17屆學生會成立,正是距離顧舜英畢業還有8個月的時候。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啊?”
“從正式告白到現在,已經三年半,1237天了。”她的左手半握拳頭,像隻嬌羞順從的小貓依偎在明澤的肩上,與那時候向朋友主動公開,灑脫肆意的顧舜英形成鮮明對比。
“三年半的感情啊……真是令人羨慕。”
可莊明澤跟顧舜英提出分手,也不過是三年前的事。
“那明澤呢,還記得表白是哪一天嗎?”老員工繼續調侃。
但他明顯支支吾吾:“我……”
“是4月25日,也是我的生日。”
畢業那年的4月,正是顧舜英為了論文查重百分比居高不下,而忙到焦頭爛額的時候。
雙食記,真厲害啊,莊明澤。
這個秘密,你瞞了這麽多年,是怎麽做到如此天衣無縫的,好教教我這個一直被蒙在鼓裏的前女友唄?
看著眼前的男人,頭冒冷汗,好幾次想要借口離開,但都被可瑩生生按了下來。
顧舜英夾起一塊剛上桌的天婦羅蝦,據說吃下有除煩安神的功效,但沾多了醬油,到嘴裏也隻有一股鹹勁。
真煩人,今天沒有件事順心。聽著可瑩與同事的一問一答,舜英還是把嘴裏的蝦肉跟天婦羅粉吐了出來,一摔筷子,掃興,讓人惡心。
“誒,對了,顧組長也是南大的,比你小三屆呢。你們一定很多話聊!”不知情的可瑩,拉起舜英的手,也拉起明澤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這場跨世紀的握手,連林夢依也看直了眼,擔心以顧舜英憋不住,咽不下的暴脾氣,下一秒她就要當場表演掀桌。
“你好啊,明澤,好久不見。”相反地,舜英也隻是一笑,“一笑泯恩仇”。
“好久不見……”連明澤也一愣,他是知道舜英的脾氣的,她從來都不會讓自己吃虧,就算吃了虧也要加倍奉還在那個人身上。難道,職場真的抹去了她鋒利的棱角?
故事裏的女主角瞪圓了眼睛,一雙長睫毛撲閃撲閃,看了看明澤,又看了看顧組長:“原來你們認識呀?”
明澤動動嘴,想要解釋,但沒想到已被顧舜英搶先:“對啊,我們何止認識。明澤的大學室友,還是我的前任呢。”
“真的嗎?”還是一臉天真無邪的她。
“嗯,嗯……”他一摸腦袋,眼神閃躲,上半身像拒絕整個場麵似的,向後倒去。
對啊,四年前的莊明澤,可是與我同居過的室友呢。四舍五入,那時候他,不就是我的前任?
拿起中央空調下,早已涼透的大麥茶,抿一口,仿佛吞下了一顆冰塊。
一個絕情的複仇企劃,也在她的心裏逐漸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