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舜英特意起了個大早，卷了頭發，化了全妝，早早地把車停在公司的戶外停車場，搜索黃柏凱的身影。
加班，是都市男女在狹窄格子間裏的愛情催化劑。
既然沒有加班，那就努力製造電梯的偶遇。
要想有故事，就得先讓對方注意到你。
以上，在她幫凱恩追柔柔時的原話。
化妝鏡外，一抹靚麗的藍色“颼”地從顧舜英麵前畫過。
“目標人物出現！”三兩下，等到隱形眼鏡發澀的她趕緊抱起電腦與手包，踩著高跟鞋，後來居上。
第一班的電梯，行色匆匆的她等不來目標人物，於是在鏡子前仔細整理發絲與耳飾，剛好離了林夢依，趁機會與他共處一室，好好培養“感情”。
黃柏凱來得也甚是時候，上一班電梯滿員，而這一班，則顯得空落落得很：
“嗨。”顧舜英亮出自己的招牌笑容，還特意擠了擠梨渦。
“早啊，顧組長。”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呀？”
“叔叔跟我提過你們，讚不絕口。”
她深嗅一口電梯裏的氣息，不錯，沒有香水味，眉眼幹淨，看不出一點姐妹的影子，手上的頭盔是鮮豔的藍，一身優衣庫休閑款的搭配，就能輕易地將他與18樓“安能辨我是雄雌”的廣告男區分開。
要知道，這麽多年來，顧舜英的gay達可謂是在實踐中愈發靈敏。
畢竟，這是一個連男人都在跟女人搶好男人的年代。
“‘口袋酸奶杯’的概念是你提出的嗎？”恍惚間，柏凱向她提問。
顧舜英眼珠子一轉，初步的概念是“便攜酸奶杯”，細化的區分其實是經過夢依提點的，但這並不妨礙她在黃柏凱麵前推銷自己：“是，是我提出的。”
“文案也寫得很好，對我們後期的營銷特別有利。”他直接轉過身來，麵對今日妝發清爽幹練的她，繼續說道，“接下來暖暖杯的企劃，我很期待哦。”
柏凱的誇讚一出口，就引來電梯裏的人紛紛側目。是啊，寫字樓裏就剩這麽些績優股，有誰不會分秒盯著“順德CBD黃景瑜”的動向呢？
“謝謝。”顧舜英低頭一笑，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
16樓電梯門開的同時，孝鋒的信息也如約到達：“姐姐，你上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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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UKK頭號KOL“凱恩與柔柔”賬號初次試水直播的日子，所以全公司上下都顯得尤為忙碌。
得益於這個目前粉絲量已經850W的賬戶與UKK一起成長，這些年視頻帶貨賣出去的銷量早已突破200萬，所以，直播也不可不避免地被提上日程。
老板笑得合不攏嘴的日子裏，顧舜英的晉升之路也尤為暢通，畢竟兩年就能坐上“資深文案”頭把交椅的人，也是柔柔抖音賬號的第一位引薦者。
“舜英，今晚下播後你有空嗎？有點事想找你聊聊。”
站在辦公室門前，她先是忽略了白柔柔發來的消息，點開與孝鋒的聊天框，看也不看便回複：“昨天太累，回家就睡了。”隨手還附上拍下的幾張精美花絮，但不作評價。
而後，才慢悠悠向柔發送：“好呀。”並附贈一個表情包。
片刻，小灰圈轉動的間隙，是來自市場部老大的電話：“英，我在跟新來的法務顧問開會，麻煩你幫我把桌麵上的黑色文件夾帶來會議室2。”
分秒必爭，抄起文件夾，就火速向會議室衝去，快步奔走的瞬間，顧舜英才想起剛剛在電話裏頭，還聽見了一把熟悉的男聲：
隔著電波辨認，不像是老板尖銳的聲音，也不像是柏凱低沉的嗓音，更不是張經理聒噪的亂叫……磁性中又帶著幾分自信，謙遜中卻又侃侃而談，沉穩得來也開得起玩笑，總感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很是熟悉，必定是自己認識的人，會是誰呢……
推門的刹那，顧舜英與同時抬頭的男人四目相對，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左手緊緊抓住門把，內心怒喊：
付恒！你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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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恒也很後悔，後悔當初隻問了舜英的工作職位，卻沒有問她在哪家公司上班。
今日早上九點，從邁進這棟高級寫字樓的那一刻起，付恒就覺得渾身不得勁，直到顧舜英闖入會議室，原來她一直掛在嘴邊的楊老板，跟自己三個月前會見的楊總是同一個人。
他本來以為自己走得瀟灑，但萬萬沒想到，是拖泥帶水的一次。
都市男女的情感，就算斷了關係，可聯係卻是千絲萬縷的。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哪天會在路上碰見前任，甚至，有可能在八竿子打不著的微信好友朋友圈看到他的結婚照，更有甚者，能夠在同城抖音推送裏，看著他在gay吧的舞池裏扭得正起勁。
不過在同一間公司相見，卻是0.001%的概率。
而這個人，非但不是你的前任，隻是你的床友。
當代都市男女關係守則第一條，一個合格的前任/床友，在斷了聯係之後，就應該像被埋入土一樣，沉心安寧，不動聲響。
顧舜英瞬間有些怒火中燒，想起那晚他對自己的羞辱，以及當麵撕毀協議的決絕，就恨不得把文件夾丟到他臉上去，親眼看著白花花的A4紙在他腳下散落得跟冥錢一樣。
“顧組長，快把文件拿過來呀，還愣著幹嘛？”坐在付恒對麵的老板發話。
“是……”她咬牙切齒，一步步走近楊總，但雙腳還是像灌了鉛一樣。
可倏地，付恒站起，整理了一下西服外套，掃視眾人，“不好意思，我有一個重要的電話，失陪一下。”
離開的時候，卻故意繞道來到她的身旁，低聲說道：“是啊，你想幹什麽呢？”
話音剛落，便頭也不回地甩門離開。
顧舜英壓根咽不下這口氣，文件夾往桌子上一甩，就小跑跟上氣焰囂張的付大律師。
“付恒！你給我站住！”空曠的走廊裏隻有他們二人。
聽到女人的叫喊，付恒原地停下，雙手插兜，不屑扭頭，兩排的燈光尤為凸顯他修長的腿：“怎麽？那晚你在喜來登刷的2888的紅酒，1888的客房服務，888的自助餐還不足以抵扣你的脾氣嗎？”
付恒的話，一時間問得她啞口無言，2888的紅酒閑魚成交了，1888的客房服務也是圖個開心，至於888的自助餐……更是以8折的價格轉手賣給城中名媛。
事實勝於雄辯，就算反駁也經不起推敲。
“見錢就眼開的女人，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你——”顧舜英哪裏聽得了這句話，這是唯一一次付恒對她口出不敬，“你以為你自己有好到哪裏去嗎！還背著未婚妻偷吃——”
揚手就想給麵前的這個男人惡狠狠一巴掌，可一把清脆的女聲卻讓她停下。
“舜英，你在這做什麽呢？”
柔柔今日一身雪白長裙，頭發半紮起，淡淡的眉毛配合晶瑩的唇蜜，在燈光的映襯下，反而中和了自身冷白皮的清冷；奔跑起來的時候，發絲迎風飄揚，還有酥胸也隨著動靜一顫一顫，宛若夢中才會出現的少女。
看著她，一時竟令舜英消了氣，然而她卻沒有注意到，身邊的男人也看直了眼。
“這位是……”柔柔在他麵前停下，弱弱問道。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不情不願，“這位是我們UKK新請的法務顧問，付恒，這是我們UKK的頭號KOL，柔柔。OK了，走吧。”話音未落，舜英拉起柔柔的小手就大步往回走。
“誒，誒，你們不是還有事要聊嗎？”
“放屁咧，誰有事要跟他聊，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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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中手機嗡嗡響個不停，隻顧盡快回到工位的顧舜英，卻沒有注意到付恒不知何時微微上勾的嘴角，以及他那萬年冰山臉難得一見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付恒的慌張與得意，她也隻在一年前的婚宴上見過。
而站在走廊裏的男人，似乎想通了什麽，從西裝外套的暗袋裏慢慢拿出手機，麵帶笑意，是狩獵的歡喜，點擊通訊錄，撥通助手的電話：
“喂，小何，你幫我找一位抖音博主。已知信息如下，昵稱裏應該有‘柔柔’的字眼，其次，是UKK的長期合作頭部KOL，至於目的……就說我們想跟她談談律所的商務合作。記住了，是麵談。”
掛掉電話，付恒立在原地，麵對空無一人的走廊末端微微一笑，仿佛另一頭有著與世隔絕的寶藏。
世間僅有，無可替代。
拉著柔柔一路閃回辦公室，在顧舜英173cm的步子下，好幾次她都差點摔個踉蹌。
“行了，你也抓緊時間回直播間吧。”舜英霍地在辦公室門口停下。
“那個我想跟你聊聊分……”
“有什麽事等今晚直播結束，慶功宴的時候再說。”舜英低頭看一眼手表，語氣匆匆，“我今天事特別多。”
“那好吧……你先忙……”
“行，回聊。”
顧舜英輕拍她的肩膀，隨後一溜煙已不見人影。隻剩下白柔柔站在門外，盯著她倆未盡的聊天記錄，以及自己那句還沒發送出去的草稿：
“我想跟凱恩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