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顧裏在《小時代》裏的一句台詞,放到如今,還有人爭相模仿,並奉為名言。可如今在顧舜英看來,著實跟不上時代。

從她的身高出發,173cm的身高就已經可以剔除全中國60%的男人;再看每月薪資,比她工資低的鐵定是瞧不上的,要求落在8K-12K的區間,這便隻剩下10%;最後,家庭不和睦、家裏兄弟多、家中遺傳病的,隻落下2%。

而這僅存的2%裏,也不一定合顧舜英眼緣。

再說了,就算合眼緣,最後才發現對方不喜歡女人,那也隻能淪為做姐妹的下場,可謂“生生世世做姐妹,永永遠遠當室友”,中看不中用。

沒有物質的愛情隻是一盤散沙,這個時代談愛,多少顯得有些烏托邦。

所以,這麽多年來,顧舜英一直規勸白柔柔,能找到合適的,對你好的男人已經不錯了。

十年相識,從高中到現在,二人無話不說,重要的並不是彼此交情有多深——而是顧舜英知道白柔柔是一位最好的聆聽者,不論你說什麽做什麽,她都不會站在道德的製高點批判你;而白柔柔亦深知,顧舜英的嘴巴,出了名是朋友圈最密的,所以連閨房之事,也大膽向她請教。

可今日淩晨,在UKK公司休閑區的可樂與炸雞中,顧舜英對白柔柔發出了靈魂的拷問:“你再說一遍?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我說我要跟凱恩分……”

不等她說完,舜英就手忙腳亂地把可樂瓶丟進垃圾桶,反手捂住柔柔的小嘴巴,惹得她一身氣泡餘下的甜膩。

“噓——”捂住柔柔的手暗暗使勁,與此同時,警惕地瞥一眼還在與夢依交談的凱恩,低聲,湊近柔柔,“你瘋了啊?五年的感情說分就分。”

“我想結婚了,但是凱恩一直堅持不婚。”

“你不也是嗎?”舜英的語氣裏,多了幾分埋怨與恨鐵不成鋼。

“可是我都26了啊,身邊的朋友結婚的結婚,生子的生子……”

“這不還有離婚的嗎。”聽到這,舜英一下子甩開柔柔的手。

“那不一樣……”柔柔抬頭,從舜英的眼睛裏看到了些許憤怒。

三年前,大學畢業的白柔柔在男朋友凱恩的資助下開了一家名為“Flower Land”的花店,二人為了花店的宣傳,在凱恩的掌鏡下,拍攝了一組名為“花與愛人”的照片,不婚情侶的人設一下子趕上“裸婚”的風潮,反其道而行之的兩人,迅速在網上大爆。

從公眾號的瘋狂轉發,到微博的粉絲瘋漲,再到抖音號的搭建與成熟,這對情侶,隻用三年時間,就走完了其他博主六年的曆程。

截止今晚淩晨十二點三十五分二十八秒,兩人全網粉絲1568W。

“你要是真宣布分手了,那些粉絲怎麽辦?”顧舜英反問。

“我……”

“全網逼近1600W啊,你自己好好想想!”

“可是……”

“算了,我不想再聽,你自己想明白再跟我說。”起身,看到柔柔的猶豫與不決,她就知道她會心軟,柔柔這個女孩子,太好猜透了。

但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不會對自己與UKK的利益造成威脅,她還是忍著一股勁坐下,藏起努力,拉起柔柔的小手,故作知心姐姐的姿態:

“不過……如果你有什麽事的話,一定要第一時間跟我說哦。”

一瞬間,柔柔的眼底忽然有了光,用力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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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慶功宴草草結束,開車回家的路上,顧舜英刻意搖下車窗,讓淩亂的發絲隨意拍打在臉頰上,好讓自己清醒一些。

紅燈點亮十字路口,不遠處時代傾城高聳的三棟樓宇映入略顯疲憊的眼簾,猶豫片刻,她還是拿起手機,拍下發給孝鋒。

臨近七月的順德仍是炎熱,每天早上起床的時候都能感到後背糊上一層汗,每一寸毛孔,都蔫不耷拉。

“姐姐這麽晚才下班嗎?好辛苦啊。”

“嗯,剛剛才結束跟播。你呢?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這座快速發展的小城,從市被列為區的那一刻開始,就討本地人的玩笑,無傷大雅,不過是外地朋友來,飯後總會咬牙切齒地說順德是被佛山蠶食。

從美的到碧桂園,從萬和到科龍,從小熊到容聲……這座小小的城市裏集結了29家上市公司,但在今年,佛山地鐵3號線才正式動工。

自然這座城市的年輕人也不敢懈怠,拚命趕在房價瘋漲前多撈幾筆:

有家底的房車自然來,畢業之後那是順理成章的事;沒有家底的,為了結婚,月薪8K也敢貸200萬,日子漫長,好生慢慢還;剩下的一小撮人,也隻能看著順德的飛速發展,心甘情願當個月光族,將自己的綿薄的月薪奉獻給房東還貸款。

指不定,多年以後離開順德還能收到房東的一句“謝謝”。

還剩下一些,就是跟顧舜英一樣土生土長的本地人,窩居在家,算清楚每一筆儲蓄,等待一個機會,搬進新屋。

像極了八年前的廣州,十二年前的深圳。

回看後視鏡裏的CBD,年中的大樓時常燈火通明,3-8樓的金融人在忙著複盤,9-12樓的外貿人在與客戶battle,13-16樓的電商人在狂追熱點,18-24樓的廣告人則在雞飛狗跳中,進行方案的推倒與重建。

至於25樓以上的IT人,早已洗漱完畢,準備在公司裏度過普通的一晚。

順德,正迅速淪為一座不夜城。

手機“叮咚”的響聲隨著綠燈同時亮起,是孝鋒:“沒呢,剛洗完澡,今天拍了14個小時,好餓哦。”

憑借顧舜英兼職模特的敏銳,新人平麵1K起的價格隻包含8h工作時間,倘若加班時間高達6h,那今日他的收入也有自己一個月工資的四分之一。

思索片刻,她立馬回複:“剛好在你家附近,要出來吃點東西嗎?”

隨後,一遛彎,擺進了與回家截然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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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英把車停在時代傾城樓下,副駕駛的手機定格在聊天界麵孝鋒的一句“好呀”,而駕駛座的她,則忙著修補從昨日到現在已經維持了20個小時的妝。

素知,愛情最佳發酵時間不是清晨與晌午,而是傍晚與淩晨。

“叩叩。”

抬頭一看,是站在窗前的孝鋒,臉上沒有化妝品的他,如今看來年紀倒是更顯小:先前高聳的眉骨與山根在素顏上抵達平衡,少了幾分深邃,反而更顯雙目的清澈,濕漉漉半幹的頭發就這麽耷拉在眼下,更像是一隻玩鬧落水的小狗,忍不住想讓人抱一抱,親一親。

見顧舜英注意到他,他更是撒了歡地跑到車門前,一下子躥進副駕駛。

“姐姐,我們吃什麽去呀?”

她匆匆將氣墊與口紅塞到匣子裏收起,啟動思域,說道:“走吧,帶你去喝夜粥。”

2017年,由中央電視台與當地政府資源聯手推出的一檔美食紀錄片《尋味順德》,一下子帶火了這座城。但最為本地人津津樂道的是,他們從不去紀錄片裏出現過的店,不是節後瘋狂漲價,就是味道不正宗。

而這家輝仔粥底火鍋,坐落在最不起眼的翠竹路口,卻是淩晨加班後,顧舜英必定光顧的一家小店。

“輝仔,來份海鮮粥底火鍋,再炒個幹炒牛河,多放牛肉!”已是熟客的她,點起菜來自然是駕輕就熟。

“喲,男朋友呀!”叼著牙簽的老板一看許久不見的大美女帶著帥小夥來了,便端茶遞水,打趣玩笑,“要不要幫你把蝦滑換成生蠔,再來杯枸杞水。今晚才有力氣嘛!”

“去去去……趕緊上菜,別磨磨嘰嘰……”

擁擠的市井風情,翻炒沸騰的**與熱烈,再來兩杯凍頂檸檬茶清清嗓子,顧舜英終於了解到孝鋒生活的細枝末節:他的表哥在中信建投上班,目前兩人住在一起,孝鋒也隻是經過通告群或者熟人的介紹,偶爾接一些小活。

鑒於外型的突出,價格也算可觀,基本上一個月往廣深跑兩三趟,也夠7、8千。

再努力一些,便可過萬。

剛剛離開校園的孝鋒,仍是稚氣未脫,偏愛將話題轉移至大學生活,但在脫離清純少女人設已有七年的顧舜英聽來,就跟情感電台的深夜劇場故事一樣無趣,惹人犯困。

若不是看在陳孝鋒這張多次令她春心**漾的帥臉,她必定早就甩手摔筷,憤然離場。

忽然間,說得正興起的孝鋒定了定,倏地放下筷子,來到她的麵前,湊近,舒膚佳肥皂紅石榴的氣息灌入鼻腔,連同盛夏美好肉體的微微汗香,一臉認真地從她右肩披散的發尾上,取下一隻泛著綠光的金龜子:

“來,姐姐,我幫你取下來了。”

攤開她的右手,輕輕放在手心,一臉期待的表情,就像是一隻乖巧的薩摩耶在邀功。

一時間,顧舜英被迷了心智,亂了陣腳,將黃柏凱拋諸腦後。

再看著那隻金龜子,有蠱惑人心的味道,不經思索,竟脫口而出,問:“明天你有空嗎?陪我去參加一個生日聚會。”

“好啊。”孝鋒一笑,在氤氳霧氣裏,居然自帶濾鏡的加持。

於是,更令顧舜英懷疑老板是不是在粥裏下了迷魂藥。